第79章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的缝隙, 洒在凌乱的大床上。
岑渺是被痒醒的,下颔和脖颈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游走,湿漉漉的。
她迷迷糊糊地缩了一下脖子, 唇就换了地方,移到肩头, 沿着锁骨描过去,描到颈窝的时候,牙齿轻轻衔了一下。
岑渺终于睁开眼, 晨光把床帐映成淡金色, 半幅轻纱垂在床沿, 拖到了地上,尾端压着她和沈无聿的外袍。
身下的锦褥皱得不成样子, 绸面拧出一道一道的折痕,控诉着两人。
沈无聿侧卧在她身旁, 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捻着她散在枕上的一缕长发,慢慢地绕在指尖,绕了两圈, 松开,再绕。
见她醒来, 低声道:“早。”
沈无聿看到她肩头一处泛青的印记上,俯下身, 唇贴上去,很轻地亲了一下。
亲完一下, 退开看一眼,然后偏过去半寸,换一处, 再亲一下。
岑渺到他从锁骨往下探的时候,终于伸手挡了一下。
她撑着胳膊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
早上的阳光很公平,她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皮肤。
锁骨到肩头,密密麻麻的,深红浅粉铺了一片,有几处颜色已经转了青,肩到手臂内侧也没幸免,零零散散几颗,倒不算密,像是赶着去别处,没来得及多留。
腰侧她只瞥了一眼,就没敢再看第二眼。
可看过了就忘不掉,每一处印记像一把钥匙,碰一下,昨夜的画面就自己往外涌。
岑渺慢慢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拉到下巴,然后拉到鼻子,最后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严格来说,他们没有到最后一步。
她终于想起来腰间的手印是怎么来的了。
每一次沈无聿快要越过那条线的时候,都会眼眶猩红,手指猛地收紧,死死地掐在她腰侧,然后退出,不再迷恋红线。
一次又一次。
同一个位置,同样的力道,淤青叠着淤青,印成了现在这副触目惊心的样子。
但除此之外,什么姿势都试过了,什么地方都亲遍了,能做的全做了,能留的全留了。
到后半夜她已经彻底记不清顺序了,只记得他的手反复地找她的手,十指扣进来,扣得很紧,像怕她跑掉。
沈无聿大概觉得她躲得够久了,伸手把被子边缘掀开一条缝,低头凑过来,唇将将要碰上她的唇时——
“等一下。”
岑渺一只手抵住了他的脸。
“昨晚你那张嘴去过哪些地方,你自己心里有数。”
沈无聿低低地笑了一声,气息扫过她的脸,带着一点认栽的意味,然后起身走到案边,拿起茶盏漱口。
“别又喝错了,这次我可不认!”岑渺喊道。
沈无聿的手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茶盏。
是昨晚的那只,被发现了。
他放下,换了一只干净的,倒了清水,背对着她漱了口。
岑渺裹着被子看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是过去的一晚里,自己赢得最漂亮的一个回合。
沈无聿漱完口走回来,在榻沿坐下,垂眸看着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人。
“还有哪里不满意?”
岑渺想了想,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晃了晃。
“手酸。”
沈无聿把她的手接过来,掌心朝上放在膝头,拇指按住掌根的肌肉,慢慢揉开。
岑渺嘶了一声,五根手指不自觉地蜷缩。
“怎么酸的?”他明知故问。
岑渺偏过头不看他,她的理智不允许她抱怨一些庞大的事物。
昨晚有很长一段时间她的手没闲着,抓过他的肩,最后被他十指扣着压在枕侧,来来回回折腾了大半夜,不酸才有鬼。
沈无聿揉得很仔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按,揉完右手换左手,揉完左手又沿着小臂往上推了两遍。
岑渺靠在枕上,咬着嘴唇忍着不出声,但酸胀散开的那一刻实在太舒服了,她还是没忍住,闷闷地哼了一下。
沈无聿揉完她的手,起身去案边拧了一方帕子,温水浸透,拧到半干,走回来。
掀开被角,捏着帕子从岑渺的颈侧开始,顺着肩线慢慢擦下去。
帕子是温的,贴上皮肤的时候带着一点潮润的热意,擦过昨夜留下的汗渍和黏腻。
岑渺僵着不敢动,脸转向另一边,盯着帐子上那不知什么时候扯歪的穗子看。
这是什么时候歪的?
看了两秒,忽然想起来那条穗子是怎么歪的。
当时她好像是跪在榻上,双手抓着床头的横档,年轻而蓬勃的躯体覆在身后,她撑不住往前倾,手从横档上滑脱,胡乱往上抓,抓到了帐子的系带。
后来系带也没攥住,被他把手掰开了,十指交叠在一起,按到枕上。
岑渺立刻把视线移开了。
这间屋子里,没有一样东西是能看的。
沈无聿擦的速度很慢,擦过锁骨的时候,他忽然偏了一下头,在刚擦干净的皮肤上亲了一口。
岑渺的肩缩了一下,问:“你干嘛?”
“都擦干净了,不亲可惜。”沈无聿惋惜道。
岑渺:“你到底是在擦还是在亲?”
“都有。”
帕子继续走,从肩头绕到手臂,擦过一颗浅粉色的痕迹时,嘴唇又不声不响地跟上来了,在旁边的位置落了一下。
擦一处,亲一口。
帕子走到哪,唇就跟到哪,像是在给每一个昨夜留下的记号挨个盖一枚回执——收到了,确认了,是我的。
帕子擦到腰部时,沈无聿停下了动作。
昨晚烛火太暗,他只能依稀看到有一个花印,但看不清纹路,现在日光从窗棂照进来,他看得很清楚。
沈无聿垂下眼,手沿着花印的轮廓缓缓描了一遍。
紧挨着黑色花印的,是独属于他的花。
齿痕咬出圆弧,中间红痕层叠如瓣,深深浅浅,是昨夜他埋在她腰间时一遍遍画出来的。
岑渺自己低头看不见,照镜子也未必留意得到,除非有人替她看。
而能替她看的人,只有他。
沈无聿盯着那一黑一红两枚印记,忽然觉得那朵来历不明的黑花也没那么碍眼了。
至少现在,它旁边开了一朵他的。
他收回手,重新拧了帕子,面上一切如常。
“翻个身。”
岑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刚才在看什么?”
沈无聿起身去换水,“在看是不是要重新接水。”
在他起身的瞬间,岑渺瞄到,锤着的剧物有抬头的趋势,立马抬起胳膊,遮住自己的眼睛,默念眼不见为净。
不到一会儿,沈无聿便端着铜盆回来了,水是重新烧的,还冒着白汽。
他在榻沿坐下,把帕子浸进去,拧到半干,叠成窄窄一条,先在自己手背上试了试温度,觉得合适了,才贴上她腹部。
这里是重灾区之一,需要多次擦拭。
沈无聿将帕子最软的一面贴在凝固处,等不动,等热意慢慢把干涸的痕迹变软,再轻轻带走。
一遍不够,仅仅腹部,就有多处黍占月贰。
他把帕子放回铜盆里洗,拧干,再敷,再带走。
岑渺偏着头,视线不小心扫过铜盆。
原本清透的水已经浑了,泛着一层淡白色的浊,像化开了一小块羊脂玉似的。
她立刻把视线看回帐顶,小声问:“还没有好吗?”
“有点多。”沈无聿倒了水,重新换了一盆干净的,帕子浸下去,拧干,继续擦。
帕子从腰侧往下走,擦过胯骨,到大腿外侧,还算顺利。
然后转到内侧时,沈无聿的手停了。
几道深浅不一的红痕交错在最嫩的皮肤上,不是亲出来的,是磨的,触目惊心。
皮肤最薄的那一片被蹭得通红,有一处破了层薄皮,凝着一点将干未干的血丝。
淡白的痕迹从大腿根部一直延到膝弯,零零散散的,有些已经凝成了薄薄的一层,有些还带着一点没干透的黏。
什么姿势都试过了,因为没到最后一步,大腿内侧从头到尾都没幸免过,一整夜下来,再粗糙的皮肤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沈无聿抬手,两指并拢,一道极细的灵力没入铜盆,水不再泛白烟,温度下降。
他把帕子浸进凉水里洗净,拧干,贴回她大腿内侧,反复地冷敷,每一遍都等帕子被皮肤上的热度捂温了才换。
然后起身走到柜前,从最高一格取下青瓷小罐,揭开盖子。
岑渺趁他背对着的那几息,悄悄并拢双腿。
沈无聿端着药罐走回来,低头看了一眼她并得死紧的膝盖,耐心哄道:“渺渺,这里的皮肤薄,破了皮不处理,结痂之后会——”
岑渺赌气不看他,“你别说了。”
“那打开腿,我帮你上药。”沈无聿说。
“我自己来。”
“你看得见吗?”
岑渺一噎,他说的位置确实看不太见,自己上药会比较困难。
沈无聿见她不说话了,伸手在她并拢的膝盖上轻轻拍了两下。
“......你换只手。”岑渺瞥了一眼,立马又把脸转回去当缩头乌龟。
沈无聿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又抬眸看她。
“渺渺,右手比较熟悉。”
岑渺耳根烧得通红。她也知道右手是惯用手,但偏偏是惯用手,她才会这么介意,毕竟昨天......
她咬着下唇,到底没再挣,膝盖松了一条缝。
沈无聿从瓷罐里挑了一块药膏,先用掌心的温度慢慢把冰凉的膏体捂化了,从凝固的白变成半透的润,才放心地往肌肤上涂。
他的手指移到大腿根部附近的一道擦痕时,指腹刚碰上去,岑渺整个人弹了一下。
“痒?”
岑渺把脸从枕头抬起来,瞪他:“你自己说呢?”
沈无聿垂着眼看了看自己指尖的位置,耳尖终于也红了。
他移开手指,重新蘸了一层药膏,这次只用指尖最前端那一小片,快而准地抹上去,一秒都没多停。
涂完最后一处,沈无聿把被角仔仔细细地替她盖回去,掖了掖边角,拧好瓷罐的盖子,放回柜上。
“先躺着别动,药还没有渗透。”
岑渺缩在被子里,听见他的脚步声往屏风那边走。
她从被沿露出半边眼睛,看见隐隐约约的剪影。
只见他拿起了搭在铜盆沿上的那方帕子,单手撑着木架的边缘。
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闷哼声,时不时夹杂着几声短促的急喘,架子被压得吱嘎响了一声,最后长长的一口气。
岑渺把被子拉过头顶,心想,她什么都没有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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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清水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