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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当术士的日子 第42章

大世界 · 武侠仙侠 · 1.14 MB · 2026-08-29 21:21:40

第42章

  李文本的父亲本是街上的乞儿, 无名无姓,颠沛流离。

  一年冬日格外的冷,他又病又饿地跌在路边。

  鹅毛细雪洋洋洒洒而下, 似扯棉拉絮。

  眼瞅着人即将冻死路边, 天无绝人之路,他被出城上香的李家夫妇撞上了。

  两人心生怜悯,将人带回了家,请了大夫拿了汤药, 仔细将养,好歹是将人从鬼门关里拉扯了回来。

  又因为冬日里的相处,有了感情羁绊, 人好后,他们也没舍得让乞儿离开。

  李家夫妇没有孩子, 求子多年, 也早已经心灰意冷。

  一翻询问后, 道这倒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上香去祈愿的路上碰到了个没有阿娘阿爹的。

  索性,一个没有双亲缘分, 一个没有儿女缘,凑在一起倒是两相圆满。

  他们将乞儿当了自己的亲子养。

  乞儿郑重地磕了头, 拜了祖宗,上了三柱清香改李姓, 又喊了声阿爹阿娘。

  李家夫妇给他起了名字, 唤作李祥泰, 只盼着他从此祥和安泰,顺顺当当。

  李家也只是建兴府城里的寻常人家,当家的是个货郎, 走街串巷,赚的铜钿也没个定数。

  日子有时好,有时也紧巴。

  后来,货郎出了意外身死,王浴兰咬了咬牙,接了洗衣的活养了家,让李祥泰接了家里卖货的活不说,还帮着人讨了一房媳妇。

  哪里想到,养子的日子过起来了,倒是嫌弃老母亲年纪大了,帮不得家里太多活,还费粮食,是个累赘。

  越瞧越不顺眼,越想越心烦。

  瞧着媳妇同老娘吵了吵,赶了人去柴房那一处屋子住,李祥泰也只躲在一旁薅发叹气。

  欲言又止,一副他做不得主的模样。

  ……

  “不是!我瞧着他李家豪富着呢,还能缺了自己老娘一口吃的,一个住的屋?”

  有人不信。

  “别不是梅娘子你在那儿瞎编故事,败坏李家老爷的名声。”

  “呸!他有个屁名声,就家里有银子了,世人多健忘,瞧着那白花花金灿灿的金子,这才将他的名声捧出来了!”

  “人呐,还不是这样,有钱的人拉的屎都能说成是香的!”

  被唤做梅娘子的人用力一摔手中浆洗的衣裳,泡泡飞了一些在脸上。

  她也不做活了,掐着腰就和人嚷嚷了起来。

  “那时,李老爷还没走这发财运,日子也和咱们大差不差!咱这样的人家,你就说说养了小的,家里再养个老的,日子紧巴不紧巴?瞅着老家伙的时候,心里有没有烦的时候?”

  众人都不做声了。

  人年纪一大,难免遭人嫌弃,年轻时候熬得狠了,都成了病痛来找人,今儿这里不舒服,明儿那里痛,小病小闹的,磨人!

  这些铜板搁一处,如细水长流,仔细一数,嘿,还真不少!

  只做人讲究良心,一些人没良心罢了。

  洗衣做粗活的妇人打了皂角,用力揉搓。

  “我们这样的埋怨归埋怨,声音比旁人响亮一点,要真让我们做恶事,还真没这个胆!”

  “李老爷就不一样了。”

  “为何大家都爱说一句为富不仁,这能发家的人,心都比旁人狠!”

  “那老太太我瞧过,圆圆的脸带着笑,和气着呢,年轻的时候一定也生得好,捡着别人不要的小子养大,倒养了个不知道感恩的。”

  “要我说,她当初要是别管这孩子,再寻个人嫁了,日子也比后来好过得多。”

  梅娘子停了搓衣裳的动作,回忆。

  “我最后一次瞧到老太太——”

  “人绷着一张脸,说起儿子媳妇还流泪,本来说要卖了屋子,留一些铜钿给养子,说他们也不容易,到底母子亲缘一场,他无情她却不能无义,而且,家里新添了个小子,正是处处费钱时候。”

  “至于她——”

  “老太太准备回老家投奔弟弟一家去了。”

  “哪里想到,才隔几日半月的功夫,他家就挂了白,说人坐马车跌悬崖了,骨头都没处找。”

  “你是说——”众人惊,相互瞧了瞧,纷纷压低了嗓子猜测,“人是李老爷害的?”

  “怎么不猜是李夫人?”

  “婆媳婆媳,俗话都说了,上辈子的冤家,这辈子的婆媳,何况是这没亲又没故、半路养孩儿的养娘,我瞧也可能是见老太太要卖了屋舍,当人媳妇的一个不甘心,闹出了什么事儿!”

  “对对,我也觉得,都有可能!”

  梅娘子不承认,“嗳!打住,我可没这样说,都老黄历的事了,谁知道究竟是怎样?”

  “我今儿说这一遭旧事啊,不为旁的,就想和各位老姐姐老妹妹说一声,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流,这多子多福,还真不如兜里多银多金。”

  “咱啊,得多搁些体己在身上,别忙活忙活一辈子,老了没子孙福,还讨了人嫌!”

  洗衣的妇人在一处忙活,相互间能说说话,做活的苦闷能打发,也能互通各家消息,互相之间也能搭把手。

  尤其是洗大件的垫絮被絮时候,一道扯着往江里一荡,热热闹闹,读书人瞧了,都得做一首浣纱的诗。

  杜母也在里头,梅娘子瞅了一眼杜母,赶忙堆了一些笑,道。

  “三岁看老,您家小子哪一回来,没抢着帮您做活?他心疼阿娘呢!听说还抄书给您买膏药了?瞧着就是个有良心的!”

  “我可都听说了,书院里的先生也夸他了,旬试还得了头名……厉害厉害。”

  “老姐姐,虽然咱和老太太一样洗衣养家,但孩子不一样,肯定也不能和李家一样!”

  “您啊,只管等着以后享福,等儿子考了状元,您就是老封君!”

  听到旁人夸自己的儿子,杜母高兴得不行,笑得是见牙不见眼。

  “才到哪呢,哪里就状元公了?”

  “都书院的先生看重他,呵呵,不说了不说了,回头给他听到了人夸他,尾巴不得翘天上去了?”

  洗衣这一处热热闹闹,杜清晨没听到,被狐朋狗友引着逃课的李文本倒是听了个正着。

  岭上千峰秀,江边细草春,今逢浣纱石,不见浣纱女。①

  才在学堂里学了诗,几个纨绔子弟贱贱一笑,勾肩搭背,吆喝着要去江边寻寻浣纱女。

  洗衣浣纱,素手纤纤,赤足踩水水凌凌——

  便是小家碧玉,小户人家的女儿,定然也美得清透,美得纯净无暇。

  哪里想到,到了这地儿,浣纱女没瞧到,倒是瞧到了好一些浣纱的婆子老婶子。

  纤纤素手更是没有,有的只是萝卜红的老手,还有老菜帮子的老脸。

  几人的脸都绿了。

  李文本的脸色更是绿中掺红,心中生了怒。

  杜清晨——

  他咬牙,暗暗咀嚼了这个名字。

  好啊,竟是踩着他李家夸他杜家!

  他倒是要瞧瞧,这状元之才,它到底能不能是状元!

  ……

  洒金街,李家宅子前。

  杜清晨都恍神了。

  竟然还有这样的一个缘故。

  良久,他叹了一声,心中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在外行事得谨言慎行,万事先做,万万勿多言。

  俗话说,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有时一场灾祸的起因,也许是只言片语的零散之事。

  王蝉好奇,“兰婆婆,真是李老爷害的你吗?”

  她瞧着那兜了金银财炁,好似吃得肚子都松垮的棺椁,再想到老太太刚才那一句卖了祖宗的骂言,心中有感。

  李家的富贵,这第一道财炁,得来的缘由定在老太太身上。

  果然,就见老太太撩起眼,瞧了下这偌大又朱阁碧瓦的屋舍,末了,讥诮地笑了声。

  “老婆子这身皮肉换的银子,倒真是值钱。”

  王浴兰口中说的皮肉,当真是一身的皮和肉。

  李家旧宅是她和夫婿一生奋斗得来,地契房契自然在她手中。

  她家的地契房契是红契。

  何为红契,向官府备案过的地契房契成为红契,在官府里那儿有底子,反之,未被备案的则为白契。

  王浴兰的夫婿是个走街窜巷的货郎,走得地方广了,打交道的人多了,自然比寻常人知道得更多,更有见识。

  红契虽然要给官家上税,但多许多的保障,白契的文书丢了,等于宅子也丢了。

  是以,虽然麻烦又费银子,当初置屋的时候,他办的是红契。

  养子不孝,王浴兰被伤透了心,心灰意冷,索性便想将屋宅卖了。

  这亲缘也断去。

  她回胭脂镇投奔幼弟一家,到时,她手中有银子添补,再开些荒地种粮种菜,哪样不比在府城受人白眼冷言强?

  一提到卖房,李祥泰和他媳妇倒是慌了,道歉的道歉,悔恨的悔恨,表孝心的表孝心。

  老太太冷笑。

  “唱念做打,样样是精通厉害,说跪就跪下,抬手就给自己摔两嘴巴子,哭得是又悔又恨,直抱着我的膝盖头喊阿娘……不愧是街头乞儿出身,腰板骨就是比别人家的灵活。”

  她幽幽叹了一声,“也怨我自己心软了,人老了老了,许多事就想着囫囵过去,哪里想到,我这儿心软了,想着一家人在一起好好过日子,毕竟也唤了我这么多年的娘……他却狠了心。”

  “孽障,都是孽障。”

  ……

  安身立命的屋宅在养娘手中,人说卖就能卖,卖了后,他们一家怎么办?流落街头?

  不不——

  那日子,他这辈子都不要再过!

  李祥泰瞧着自家熟睡的儿子,眼神一暗,暗暗狠了心。

  他抬手抚上自家媳妇的手,拍了拍,宽慰道,“没事没事,很快便会好了,娘只是气话,以后,娘再不会说这般气话了。”

  ……

  洒金街,李家家宅前。

  “那日,他准备了好一些的礼,说是前些日子亏了我,要和我一道去胭脂镇的舅家,一方面让我散散心,另一方面也想向我表真心。”

  瞧,有舅家在呢,他再怎么样也不敢放肆,不敢将事做绝。

  人才上了马车,吃了口槽子糕,头就一阵阵的发晕。

  老太太眼睛浑浊,低头去扯自己这一身耷拉的皮肉。

  “我以前没这般瘦,也不是这走几步就喘的鬼样子,更不是像他放出的话一样,跌在悬崖下……我被他偷偷葬在了胭脂山,倒是回了故乡。”

  “胭脂山?”王蝉惊了惊。

  “嗯。”老太太撩了眼瞧王蝉,“小丫头,你也入修行,定也瞧到了这天吧,”

  她一指天,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

  “这天,将变了。”

  “而有人想让这天变了去!”

  王蝉瞧去,只见七曜阵有光陨散,也不知再等何时,也许过几年,又或许只是明日,只是一刹那间,它便如冰破千里,一下破碎了去。

  “那时,吃了槽子糕,我将死未死,也许已经死了,只这耳朵,它还中用着。”

  老太太一拍自己的耳朵,示意死了后耳朵还能听到声音。

  王蝉明白。

  人死魂未散,所以才有至亲之人死后,不能扑过去痛哭的说法。

  因为他们还能听到,还会痛苦,会走得不安宁。

  亲人的一滴泪,越过虚空落入阴间,像下了一场潮乎乎的雨,沁得魂灵的心像生了苔藓一样,百般不是滋味。

  王浴兰表示,她死时听到了又一道声音,听着颇为肆意潇洒。

  一个唤对方太行,一个唤对方徐斋主。

  “今儿出门倒是瞧了场好戏,这是什么?让我掐算一翻——”

  “啧啧,一个是好心的农夫,一条是阴毒的蛇,果真是大恩如大仇,一斗米养恩人,一升米养出个仇人,这活命养育的恩情,竟然以一口沾了鼠药的槽子糕做报答,老道我都自叹弗如了。”

  声音突兀地出现,人影也是莫名地出现,慌得杀人要抛尸的李祥泰一屁股跌坐在地,脸白得直冒虚汗,牙齿咯咯咯地响。

  瞧着来人,他的眼里都是惊恐。

  完了,一切都完了。

  下一刻,他眼一狠,抓了把土扬起,打算杀个出其不意。

  要是可以,将两人先推了悬崖,要是不行,他先跑了再说。

  风莫名转了方向,沙土都到了李祥泰面上,痛得他跪地打滚大叫。

  “莫慌,我与徐斋主是人间客,不理人间事,你这杀的是亲娘也好,养娘也罢,都和我们没什么干系,更别担心我们会报官。”

  “咦——你这老娘倒是一具美人骨。”

  太行真人瞧到了什么,将地上的老太太翻了过来,也不惧她被毒死变得可怖的脸,在上头又捏又掐。

  末了,他抚了抚须又哈哈畅笑,转头便对李祥泰扬了下拂尘。

  “小子,起来别嚎了,你依着我话做,我送你一场富贵如何?”

  ……

  洒金街,李家家宅前。

  王蝉:“太行?”

  该不是那被点了香的太行道人吧。

  杜清晨:“富贵?他做啥了?”

  他瞧了瞧屋宅,暗暗心惊。

  该是怎样的安排,才能得这样的一场富贵,简直是泼天富贵!

  不说这宅子,就说洒金街,这一处街道可是家中豪富才能落座这一处,商家豪富,官家清贵,无一分的例外。

  “哦,丫头你也认得太行和徐斋主?”说到仇人,老太太的声音都阴了几分下去,耷拉的眼皮下,鬼炁熏腾,那双眼的黑瞳孔转了下,一下便就只剩白瞳孔。

  王蝉:……

  冷不丁一瞧,还真有些吓人。

  “倒不是认得,徐斋主是谁我不知道,太行道人——我瞧到他被天雷点香了,喏,就脑袋这里空空有火,瞧着就是被做成了香条,里头的骨头都烧没了。”

  王蝉略略将鬼蜮里瞧到的美人皮和点香道人提了提。

  “竟已经死了?”老太太惆怅。

  她眼皮一翻,又正常了些许。

  “该,点香了也是罪有应得,那就是个邪道!我方才说的想要天变的,便有他们二人。”

  老太太一指天上,道那七曜阵破阵。

  当年,李祥泰得了太行给许出的好处,将信将疑之时,转眼便见他们二人于悬崖上走过,如踏平地。

  他心中激荡,瞧着地上的死尸,牙一咬,立马决定照做。

  李祥泰依着道人的话,偷偷将人葬回了胭脂山的一处隐秘之地,七七四十九日内,棺未合,土未掩,让山上的老鸹来了一批又一批,直把人的皮肉啄成一具白骨。

  又因为老太太是吃了老鼠药的槽子糕死去,一身的毒肉毒血。

  老鸹吃了肉,也死在了棺椁里。

  “四十九日后,混着一棺的老鸹,我这儿子又摸上了山,颤着手脚将棺盒上,土掩埋,立了个墓碑,还有脸将我写做他祖宗,想着我泽被后人。”

  “呸!我这一道魂附在白骨上,恨怒冲天。”

  王蝉恍然,难怪方才老太太给杜清晨开眼,里头那么多的老鸹残灵。

  合着是埋一处地,葬一个棺,还同死于那口老鼠药的毒……算是伴身鬼灵。

  杜清晨冲老太太郑重作揖。

  王蝉诧异瞧去,老太太也意外。

  “你小子冲我行这般大礼作甚?”

  杜清晨肃容,“学生代天下苍生谢阿婆,您死得这样冤,又这样凶,听您一说,这道人更是没安好心,想要养凶破这天阵,引邪物祸苍生——”

  “可学生我同你见了两回,您回回看着凶,行事却进退有分寸,便是背您一段路,您都给一份的金银做报酬,更无伤人之意——”

  “好了好了,”老太太打断了杜清晨的长篇大论,翻了个白眼,“老婆子我都活了一把岁数了,你这点小伎俩就莫在我面前耍了。”

  杜清晨讪讪。

  小心思他有,但这情、这钦佩却也是真。

  他都不敢保证,自己要是被这样对待了,还能否保持这样的清明,不寻人报仇。

  生啖活吞都不为过!

  王蝉也在一旁偷笑。

  阿婆都瞧出来了,杜叔叔这是想先给人戴高帽,以后要是做恶事了,为着他这几句好话,都得先想想,自己是否要宽宏大量一点?

  老太太自己也意外,低头瞧自己这身老皮。

  按着那道人的说法,那一邪法,她会成为一具枯骨。

  口中吹一道炁,人都得大病一场。

  等七曜阵破,亦或是破损之时,她入人间,因着恨怒之意为祸人间,能行土遁之术,在人的床铺地下出现,对着床板吹气。

  每一口都是阴寒鬼炁,使人缠绵病榻,最后青黑着眼亡故,是大凶。

  然而现在——

  老太太手中又悬浮起棺椁,老脸上难得地浮现糊涂。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这棺椁倒是成了我的伴身,像是行囊,背得多了,我走得也累,有时想歇歇脚,便会寻人背我一程。”

  而且她心思清明,一直记着自己生前之时,手中拿着包袱要去小弟家——也不想再同没有良心的养子纠缠。

  只想花了他家的财,通通散光才好!

  年轻时候,老太太还曾羡慕过自己的夫婿。

  他能走街串巷,能到处去瞧各地的风景。

  便是做生意辛苦,风餐露宿,路途中也有颇为美好的景致,遇到友善的人,形形色色。

  她一直也想去瞧瞧,亲自看看,外头的天地是不是像夫婿说的那样,山河壮阔,千山万壑……只多瞧瞧,心都开阔了去。

  只一直困于那处宅子,那一处的家——

  老太太瞧着那一棺椁的财炁,老眼一眯,颇为满足了。

  殊途同归,慢慢运财,倒是不如一下子兜这么多来得痛快。

  不过——

  她这身不合适的皮,到底是哪里来的?

  这样想着,她嘟囔了句,也问了出来。

  王蝉探头瞧,越瞧这皮,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她眨了下眼睛,违心道。

  “不合身吗?”

  “我瞧着倒是挺合身的呀!”

  ……

  作者有话说:

  ①唐 王轩 《题西施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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