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0章
还在山脚小屋翻箱倒柜的卢克并不知道, 皮菲库洛镇已经因为两件事闹成一团。
但比起贵族夫人的首饰被盗，和修士的头发不翼而飞，此时的他有个更现实的问题。
他和米娅的家里, 已经没有余粮了。
昨天他去集市的主要目的就是买粮食。但因为听到最近魔物活动变频繁的消息，只买了蛋和奶就往回跑, 忘了买最重要的面包。
本来还能再撑几天, 但因为招待了奥菲娜和梅莉女士这两位不速之客, 他把最后的一点大麦都做成了粥。
他当时想得很美。
反正菜刀和砧板被毁，明天注定还要去镇上一趟，到时候顺便买点就好。
但最让人想象不到的意外出现了。
他脸上的伤疤突然消失, 现在顶着这张脸走出去, 绝对会引起镇上熟人的怀疑。
既然已经决定要离开，他不想在走之前惹出什么乱子……但家里没有吃的也不行。
那个老太太也没说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他们总不能单靠着那几枚鸡蛋和苹果熬着。
左思右想，卢克还是决定去镇上走一趟。
当然，他没傻到直接顶着现在的这张脸去，而是找出了曾经米娅送给他的半脸面具。
先在右半边的脸上涂满草泥，这才戴上面具，匆匆往皮菲库洛镇上跑。
皮菲库洛镇的守卫都认得他，毕竟当年他家的那场火也算是这个小镇上的重大事件。
再加上卢克总是在他们面前摆出小可怜的弱势模样, 年长些的守卫都对他抱有怜悯之心。
就像现在, 看到他一反常态地戴了面具，守卫们立刻询问起他的情况。
卢克面带难堪地捂住面具：“没、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这样能好看点……”
守卫们露出了然的神情, 脸上的怜悯更浓了一分。
“你不要在意那些浑小子说的话, 裘达尔先生愿意收你的草药是因为你处理过的草药确实比他们的好, 不是可怜你。”其中一人试图开解他, “不要拘泥那些流言，你已经是个小男子汉了，该向前看！”
卢克的背被他狠狠拍了下，差点把脸上的面具震下来。
“您、您说的是！”他死死按住面具，像是这样就能安抚住狂跳的心脏，感激看向守卫大哥，“谢谢您的教诲！”
守卫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但看他还踌躇着想往镇里走又不敢的样子，热心肠再度发作：“遇到什么麻烦了？”
“其实……昨天回家后我才发现，家里的面包和麦子都吃完了……”卢克露出一个纠结的笑，“可今天又没有集市……我、我就想，您家是否还有多余的粮食……我会按市价付给您！”
说着，他立刻从身上掏出几枚银币，可怜巴巴地看着守卫。
热心的守卫哈哈一笑：“就为了这点事啊！你等着，我让我家孩子给你送点过来。”
他在四周看了圈，找到一个路过的熟人帮忙带话回家后，又跟卢克聊起天。
“你不进城也好……昨天夜里出了点事，来了不少大人物……而且今天早上镇长夫人还发现首饰被盗，现在正挨家挨户地盘问搜查，你可别被卷进去……”守卫犹豫片刻，小声对少年道，“我等会儿多给你点粮食，这两天就不要来镇上了。”
这与那些流于表面的怜悯不同，是真的关心他。
所以，当守卫家的孩子拿来一小包大麦和面包时，他也把手里所有的银币全部塞给守卫：“谢谢您。”
守卫：“你这孩子……这么多钱好好收着，几块面包而已。”
“不是几块面包的事，先生。我知道这些年你们都很照顾我，但我也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这种照顾……我已经能自己养活自己了。”
少年向面前的两名守卫一一鞠躬致谢，抬起头时，露出的半张脸已经涨红：“而、而且您也有您的生活，我不能让您这样的好人吃亏……”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跑。
不跑也不行。除了面具的问题，糊在脸上的泥也快掉了！
守卫却只以为是这孩子在害羞，还笑呵呵地跟同事感慨：“他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看来是真的长大了。”
另一名守卫也笑道：“谁说不是呢？说起来他也快成年了吧，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他们在这边唠嗑，过来帮亲爹跑腿的小孩却不干了。
他可都看到了！那个丑八怪卢克可是塞给父亲整整五枚银币！
“我都给你送东西了！你给我买糖！”小孩一把拉住守卫的衣角，也不顾是在城门口，扯着嗓子大喊道，“我要吃糖！我要吃糖！！”
糖这种稀罕的东西可不是喊两声就能有的。
守卫先耐着性子跟儿子讲了会道理，发现这熊孩子盯着自己手里的银币不放，目的十分明确，终于不再客气，花花一顿揍后把人往家的方向赶。
“真是把他惯的不像样！”他指着儿子背影跟同伴抱怨道，“就比卢克小几岁而已，怎么还这么不懂事！”
同伴：“孩子还小，慢慢教吧……”
跑了趟腿不但没得到奖励，还被亲爹狠狠修理了一顿的男孩哭哭啼啼地走在街上，很快就被另一群孩子围住了。
这三个“大孩子”一个个都比他高出一个多头，围在他面前，简直就像一堵无法翻越的高墙。
“你、你们要干什么？”男孩畏惧地向后退了一步，“我、我身上什么都没有！”
几个少年交换了一个眼神，站在中间的一人站了出来，朝他勾勾手指：“你刚刚在城门口哭闹什么？半个镇子的人都听到了。”
男孩这时候倒是知道害羞，红着脸摇头：“没、没什么……”
“我听到你喊了那个丑八怪的名字，对不对？”另一个更壮实的少年粗声粗气道，“那小子今天也来了？怎么没看到他？”
男孩显然更害怕这个长得壮的，小声道：“他没进城……他就从我家买了点粮食就走了……”
见这个答案明显没有让这些少年满意，他赶忙又道：“他今天特别奇怪，脸上扣着个怪里怪气的面具，我看下面还糊了泥巴……”
男孩本来就带着怨气，一下子把看到的全部说了出来。
三个少年倒是听得津津有味，便也没为难他，说完就放人走了。
“这丑八怪不对劲啊，他不是最喜欢用脸上的疤博取同情装可怜吗？”三人中最瘦小的少年率先分析道，“不但戴了面具，还在皮肤上糊了泥巴……难道是他脸上长了些更见不得人的东西？”
壮实的少年哼出一口气：“狡猾的家伙！以为他昨天刚来今天不会再来……否则早点埋伏在外面，肯定能把他的秘密揭开！”
为首的少年沉吟一阵，转而看向瘦小的少年：“我记得你说你见过他现在居住的小屋，真离镇子那么远吗？”
瘦小的少年猜到他想做什么，有些犹豫道：“确实有些远，是在树林深处，我们要是单独去会很危险……我那次也是跟我表哥一起去采药的时候迷了路，无意中发现的……”
“那就把你表哥也叫上！”
为首的少年打断他的话，眼中露出一抹算计：“你们也不想让我父亲总是收他采的药吧？你自己算算，自从他开始卖草药，这些年你们家都亏了多少钱？”
瘦小的少年清楚同伴对卢克的恨意，此时便也不好说什么。
为首的少年名为丹尼尔，他的父亲正是镇上唯一的一个药剂师——裘达尔医师。
裘达尔医师对内是个严苛的父亲，但对外却是个温和有礼的好人。
尤其是当年，他对卢克的母亲抱有极大的同情，多次到邻居家拍门劝说。
只是都没起到什么好效果，反而让卢克的父亲以为他是妻子的出轨对象，差点把裘达尔医师也打伤。
裘达尔的妻子因此恨上邻居。
所以，在后来邻居一家被烧死，只剩下卢克一人时，她说什么都不肯让丈夫收养这个孩子。
“酒鬼的孩子必定是酒鬼，杀人犯的孩子也会成为杀人犯！”她双手抱住儿子，这样尖叫道，“我不能让他留在我的家，带坏我的儿子！！”
裘达尔医师也没办法，妻子和儿子都用看仇人的眼光看卢克，他把人强留下来也没有意义。
但可能是卢克当时也听到了这些话，一身的伤没好全就离开了……他为此后悔许久。
可神奇的是，这个生命力旺盛的小家伙居然没有死，还在附近的森林里找到了落脚处。
裘达尔医师很高兴，所以在听他支支吾吾地问自己可不可以从他这里收购草药时，他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然而，整个镇子只有一个药剂师，他需要的草药也不多
收了卢克的草药，必定会让原本的采药人利益受损。此时跟在医师之子身边的两个少年，家里就多多少少受到了影响。
再加上裘达尔医师看到卢克处理过的草药，对他的手法十分惊艳。
他不知道卢克是被“山博士”教导过，只觉得少年在这方面天赋异禀，便又有了收他为徒的心思。
可惜他的妻子坚决反对，这件事只能再次作罢。
但在教导儿子的时候，他不免将其和年龄相仿的卢克作比较，却不知这一举动反而让儿子更加厌恶对方。
就这样，三个年龄相仿的少年渐渐因为讨厌同一个人而玩到了一起。
为了把卢克这个讨厌的家伙赶出镇子，他们想尽了各种方法。
可不管他们怎么变着法地骂他，这个人就跟聋了一样，一次都没跟他们动过手。
就在几天前，他们实在忍不住，想要冲上去揍人时却被镇上的守卫拦住后狠狠教训一番。
丹尼尔因此还被父亲打了一巴掌，对卢克的厌恶更上一层楼。
“以前是我们太心软了……他这样的人就该跟他的贱｜人母亲一样，被火活活烧死！”
看着丹尼尔摸着脸、咬牙切齿的表情，两个少年都愣住了。
“倒、倒也不用这样吧……”瘦小的少年咽了口口水，连旁边的壮实少年也面带迟疑，“让他不要再来镇上卖草药就好了……烧死也太……”
“开个玩笑而已，我只是想给他足够的教训。”丹尼尔嘲笑道，“你们要是不敢就在这里待着吧，我可不跟胆小鬼玩！”
“哎哎，别啊……”
瘦小的少年赶忙拉住他。想到这可是未来的药剂师大人，自己得讨好，只能妥协道：“这样，我去找我表哥带路。要真能找到他的落脚处，揍他一顿也不错……”
森林并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恰恰相反，那里步步都暗藏杀机。
当瘦小少年的表哥带着三个半大孩子出城时，心中是不太情愿的。
但其中一位毕竟算是自己老板的儿子，一句话就能断掉自己的财路……再加上他也听说最近林中的角兔几乎都不见了，这才敢在正午带着他们进入深林。
在瘦小少年的描述下，表哥很快带着他们来到目的地，当真见到了一座房子！
“居然还真有人敢在这里住啊。”表哥发自真心地感慨道，“而且住了三年多还活得好好的，这小子真不简单……咦？”
丹尼尔本来都准备出去敲门揍人了，结果被那青年一把拉回来，十分不耐地看向对方：“你干什么？！”
青年的视线死死盯住某个位置，眼眸颤动不止，抓着丹尼尔的手都开始哆嗦。
丹尼尔挣了两下没挣开，低声骂了句“有病”，这才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
等看清墙面上的一大片纹案后，他的视线也定住了。
“这……这是魔女的房子……一定是魔女的房子！！”
少年眼中的惊恐转瞬而逝，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敢住到魔女的房子里……卢克这家伙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