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1章
后面的事变得顺理成章。
尼莱乌斯在她身上留下的味道让野兽和魔物不敢靠近她, 但这并不能威胁人类。
梅莉安捷拉没学过剑术，没有经过专门的体能训练，更不会那传说中的魔法。
当她被数个孔武有力的卫兵按倒时, 连卫兵都惊讶于抓捕行动竟然如此顺利。
为了防备“魔女”进行反扑，她不但手脚被扣上锁链, 嘴被堵住, 眼睛被蒙上黑布, 连耳朵都塞上了棉花。
梅莉安捷拉无力反抗这一切。可此时的她，除了流淌在身体的血液拥有神奇的功效，也只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女。
她尝试过抵抗, 却被重物击晕。不知道过了多久, 等他们取下她耳朵里的棉花，双眼再次见到光明时，她已经处于一个富丽堂皇的房间。
锁住四肢的沉重锁链消失了。她撑起软绵无力的身体，这才有精力四顾周围的环境。
房间里除了全副武装的侍卫，还有几个明显与其他人不一样的人类。
他们身上的衣裙繁复华丽，上面装点的宝石闪闪发亮，一个个仿佛全身插满鲜花的麻袋。
“请原谅我们粗鲁的邀请方式，亲爱的魔女小姐。”其中站在最中间的“麻袋”发出浮夸的声音，居高临下地向坐在地上的梅莉伸出手, “我们无意冒犯, 只是想请您帮一个小忙……”
他的腔调让梅莉感到一阵不适，脸上虚假的笑容更是让她反胃，自然不可能握住那只向自己伸出的手。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但很快, 他脸上便重新挂起虚伪的笑容。
“怎么能让贵客坐在地上？”他对垂首站在旁边的侍女说道, “快把这位小姐扶起来。”
仿若木偶的侍女终于动了, 一左一右地架起梅莉，把她放到一边的沙发上。
梅莉一路都没吃什么东西。
可能为了让她没力气折腾，那群人只给了她很少的食物和水。因此她现在别说站着，连坐都坐不太稳。
虽然身体无法动弹，但她的眼神依然富有攻击力。
像受伤的母狮，即使已经动不了，在面对鬣狗的包围时依旧存有威慑。起码，搀扶她的两名侍女都因她的眼神向后退了半步。
梅莉根本不相信这人说的，自己是什么“贵客”，她这样的待遇应该被称作“绑架”。
“……你们是什么人？”缓缓环视一圈后，她终于说出第一句话，“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森林中长大的女孩不知委婉为何物。她直白的话语如一把利刃，直接划开那层漂亮的面皮，让在场的“麻袋”们十分难堪。
最后还是为首的男人轻咳一声，站在他身边的侍卫立刻代为回答了她的第一个问题。
“站在你面前的可是索罗王国的君主，伟大的埃苏皮特国王陛下！”侍卫高昂着下巴，眼珠往下瞥了眼少女，“能够面见国王，你该感到荣幸！”
梅莉完全没遇到如此荒谬的事。
即使母亲跟她讲述过，人类中的贵族一向高傲自负，但她没有真正接触过，自然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以这样的形式见到真正的贵族……
正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她在那名侍卫说完后只感到困惑。
“我是被打晕带来的。”她费力地抬起手，指指脑后，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侍卫，“一路上我都被捆住手脚，眼睛被蒙着，耳朵被堵住，动都动不了一下，一直饿到现在被你们扔在地上……如果经历这些的是你，你会感到荣幸吗？”
“你——”
侍卫被她堵得哑口无言，想要发火但周围都是他惹不起的大人物，只能愤愤瞪眼。
“这可真是……是我们招待不周！”被称作“国王”的男人向后招招手，“这位小姐一路走来一定很辛苦，快把准备好的食物和果酒端上来！”
除了这个发号施令者，周围的侍者都仿佛待命的木偶。
几次进进出出后，梅莉面前已经摆满各种她从未见过的美食。
松软的白面包被整齐切开，里面的瓤就像雪花一样雪白，与集市上购买的面包完全是两种食物。
橙色的南瓜浓汤和新鲜的奶酪向四周散出奶香，由牛肉高汤炖煮过的山鹑在掀开盖子的瞬间还冒着热气……而与前两者不同，最后端上来的柳橙酒味道清新，能很好中和那种肉类和奶类的油腻感。
被一群人围观吃饭并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尤其是这些人投来的眼神明显不怀好意。
但梅莉实在太饿了。不管怎么样，填饱肚子都是第一要务。
少女狼吞虎咽的样子更是惹来一群人的鄙夷。
他们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可梅莉天生直觉敏锐，那种不适感随着时间拖延越来越重。慢慢地，连手里的面包都变得难以下咽了。
还不如在集市上买的……
她放下面包片，侧边突然出现的水盆吓了她一跳。
直到侍女低声解释这是用来净手的，她才忍着怪异的感觉把手伸到里面划拉了两下，又由着侍女把手擦干，才看向端坐在对面的人。
刚刚人进人出她没太放在心上，现在却发现对面沙发上除了国王又坐下了一个女人。
能以平等的姿态坐在国王身边，不用介绍梅莉也能猜出女人的身份。
王后的眼神称不上友善，但也没有厌恶和憎恨，有点像格雷在集市上挑蔬果时的眼神……
想到那孩子站在摊位边挑挑拣拣的样子，始终下耷的嘴角有一瞬上扬，却又很快抿直。
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面的王后却是按捺不住了。
“听说你的血可以治愈世上所有的疾病，”王后推开国王阻拦的手臂，不顾仪态地站起身，“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但你必须治好我儿子的病痛！”
国王和站立在旁的白袍修士都面露焦急。
他们是知道“魔女”的血不但有治愈的作用，一旦让对方心情不好，很有可能会变成毒药。否则也不会在这里演这么长时间的戏。
原本的计划是瞒着王后，可王后不知怎么听说到消息，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不说，还趾高气扬地说了这么一段话……突然就让场面变得很难看。
眼看着“魔女”的眼神变得再次富有攻击性，国王叹了口气，拍了两下手。
一名侍卫拎着笼子走进来，里面关着一只蔫头耷脑的黑猫。
“呜呜！！”
梅莉惊得想要站起身，双肩却一重，被身后的侍卫死死按在沙发上。
黑猫听到她的呼唤，窝在身体里小脑袋立刻抬起来，冲着她的方向“呜呜”叫着。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用这样的方法逼迫你。”
国王站起身，接过侍卫递来的笼子，看向少女的表情依旧很温和：“听说你不但治好了一位大圣堂的修士，还为一名平民除去病痛，那一家人也很感激你……你既然选择救了他们，也不想看到他们今后过得太辛苦吧？”
他话里的威胁和恐吓十分直白，梅莉听懂了，却更加愤怒：“你——”
“呜呜————！”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关着黑猫的笼子晃了两下。
呜呜扒拉着笼子，对着主人发出急促的呼救声。
梅莉定定看着笼中的猫，浑身都在颤抖，连按住她的侍卫都察觉到了。
“…………好。”
她最后还是选择妥协，咬牙道：“我把我的血给你……你不要伤害他们……”
***
在梅莉的强烈要求下，呜呜被放出来了，但它依然是“人质”之一。
国王表示，如果她让她的猫跑了，侍卫会当场斩杀它。
梅莉抱着猫，行走在王宫的回廊里，周围围着一圈全副武装的骑士，完全不给她一点逃脱的机会。
她被带到一间寝室。高大华美的四柱床上靠坐着一个男。
而刚刚对自己挑挑拣拣的王后此时却摆出另一副面孔，温声细语地跟男孩说话。
“等会儿要听话，就喝一点，你的病就能好了……”
“我不要！好恶心！”男孩厌恶地看向梅莉，但在看到她怀里的黑猫时双眼一亮，“好漂亮的猫，快给我抱抱！”
呜呜确实是只漂亮的猫。
因为吃得好又常运动，呜呜的皮毛像家猫那般顺滑，身材却不臃肿，十分健美匀称。
但到底是只外面来的猫，在王后眼里跟野猫差不多。这种脏兮兮的玩意自然不能让高贵的王子殿下接触。
侍女和王后都在劝说男孩，可男孩也十分倔强，哭着喊着要猫，激动起来就捂着胸口喊疼。
因为见过格雷母亲发病时的样子，梅莉一眼就看出那男孩是装的。
可他的母亲显然不这么想，见儿子不舒服立刻让侍卫把梅莉怀里的猫抢来给儿子。
也许是这两天被折腾坏了，呜呜并没有太过挣扎。
被侍卫放到床上时也只把自己窝成一颗球，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眼前的陌生人类。
男孩似乎对这只没有一丝杂色的黑猫充满好奇心。左摸右摸，一会揪毛一会揪尾巴，终于把黑猫惹火了。
“呜嗷——！”
黑猫一口咬上那只作乱的手，又连续两爪挠上男孩的脸，不等身边的女人们发出尖叫，一溜烟跳下床就想跑。
但这间寝室的大门早就关上了，它没跑多久就再次被抓。
宝贝儿子被抓花了脸，愤怒的王后当即就要让侍卫杀了这该死的畜生，却被梅莉的一声厉喝止住。
“住手！！”她被一圈骑士挡住无法上前，只能指着那个抓住黑猫的侍卫大喝道，“你们如果敢伤害他，就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一滴血！”
听着儿子和妻子的哭喊和吼叫，国王也烦躁地捂住额头，但还是挥挥手让侍卫收回剑。
“我不至于连这点承诺都不遵守。”他对梅莉说道，“好了，魔女小姐。现在该你执行我们之间的交易了。”
一把小刀和一只银杯送到梅莉面前，意思不言而喻。
梅莉沉默地拿起小刀，围成一圈的骑士都将手放到剑柄上，已然进入警戒状态。
他们身后，呜呜挣扎的叫声还没有停止。
少女一咬牙，把杯子放到地上，坐下后对准位置，狠狠在手腕上划下一刀。
血液滴答滴答地落入杯中，银白色的杯底慢慢被红色占满。
“那只猫居然敢咬我！”
骑士的甲胄后传来男孩的声音：“我要把它的牙齿拔掉！爪子也是，统统拔干净——”
“闭嘴！”国王呵斥道，“你要是胸口不疼我这就让诺伊斯修士过来，你的功课已经落下很久了！”
男孩终于不吱声了，可王后又叫嚷起来：“他都病成这样你居然还让他上课！”
“真神在上！维尔达你就不要在这种时候添乱了……”
耳中尽是王国王后的争吵和王子的哭闹，让人心浮气躁。
梅莉闭上眼，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又在手腕上划了一道。
当血液终于集满半只银杯，其中一名骑士蹲下身，伸手按上她持刀的手，止住她想要再次下划的动作。
梅莉神情麻木地抬起头，隔着头盔的缝隙，她似乎看到那人眼中的怜悯。
但也只是一瞬间，骑士很快将她手里的小刀收走，把银杯递给国王。
王国晃着手里的小杯子，突然把它递给身边的侍卫：“先喂给那只猫试试。”
坐在地上的梅莉浑身一阵，忽地站起来就要往那边冲：“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国王看着被骑士们拦下的少女，突然笑了声：“你不会以为，我会直接把这不知是药是毒的血给我儿子喝吧？还是说，你一开始就不打算把你的‘怜悯’分给我可怜的儿子？”
他脸色一变，眼神也变得无比锐利：“你真是个天真的姑娘。我以为，你在准备欺瞒一国君主时就该做好心理准备了。”
梅莉摇头：“我每次使用也不能完全确定，也需要试药……可你明明可以用其他方法去试，为什么要用我的呜呜？！”
“一只猫而已。”国王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笑话，“它，或是我现在再让人去捉一只老鼠，有什么区别吗？”
他直接向侍卫扬扬下巴：“喂下去。”
他们此时站在床尾，坐在四柱床中的母子正兴致盎然地看着这一幕，显然乐见其成。
银杯抵到黑猫的嘴边，撞上它的犬齿，但就是喂不进去。
侍卫开始着急，手上的动作便更粗暴了一些，再次让黑猫发生应激发应。
它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尖利叫声，开始不顾一切地撕咬挠抓眼前这个可恶的人类，两只有力的后爪先后蹬上举杯侍卫的手和他端着的银杯。
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事发生了。
银杯被猫的后爪蹬飞出去，未干的鲜血划出一条弧线，向前洒去。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那对还在谈笑的母子就被砸到被子上的银杯吓了一跳。
大部分血液都洒在了床上。
王后还好，及时抬手挡住，只有少量血滴洒在她的衣袖上……即使是这样，也足够让王后暴怒。
她正想让人把那个不会办事的侍卫拖下去，身边的侍女突然尖叫出声。
银杯落到床上时，男孩也伸手去挡了。
但很不幸，他的手臂没能挡住所有的血液。
一滴鲜血落到了他的脸颊上，慢慢滑落到猫爪抓出的伤痕里。
“母……母亲…………”
当发现自己开始呼吸困难时，那个不可一世的男孩终于惊慌起来。
他紧紧抓住母亲的袖子，与刚刚不同，此时他的眼神与普通人无异，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王后在反应过来后也失控地尖叫起来。一把抱住唯一的儿子，对周边的侍者大吼道：“你们还在看什么？快点去找医师！快点去找解药啊！！”
国王比她理智一些，一把推开呆愣住的骑士，抽出其中一人的佩剑，将围在中间的梅莉拖出来。
“这……是我唯一的儿子……”
他双目通红，大喘着气，一字一顿道：“你这次，必须拿出解药，明白吗？！”
梅莉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但她还没准备好，剑刃已经划开她的手臂。
“啊——！”
不同于自己划自己，救子心切的国王下手根本没有轻重，一刀下去划得又深又长。
“快——快！！”他大力将少女的手臂拽到儿子面前，“快喝下去！！”
男孩的眼中迸发出希望，在母亲的帮助下，挣扎着去喝那些刚刚流出的血液……
然而，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劳。
男孩喝下血液的瞬间，整个人仿佛僵住了。
那双眼睛慢慢失去光泽。在众人的注视下身体一软，直接栽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