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 102 章 “淮临,我
千宿刚出房门, 千韵就急急迎了上来,面上带着三分惶惑七分茫然,一把拉住她衣袖, 低声道:“仙主,有件怪事要与你说。无舌怪那边, 要推我做君主。”
千宿闻言, 脚步一顿, 满目惊愕地看向他。
千韵从袖中取出那颗明珠递到她眼前, 将那些身不由已被架上君主之位的经过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千宿听罢, 沉默片刻,问道:“忘川那边如何?他可知道此事?”
千韵摇头。
千宿沉吟片刻, 道:“此事稍后再议, 我现下先去见淮临。”
说罢也不等千韵反应, 便匆匆去追淮临。
淮临离了住处之后, 一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胸中像是燃着一团无名之火, 烧得他浑身都不痛快。
这么多年了,他跟在千宿身边,风里来雨里去, 刀山火海从未皱过一下眉头, 却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 这般失望,这般恼火。
至于为什么失望, 为什么恼火,他不愿去想,也不敢深想。
有些念头一旦冒出来, 便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收不住了。
他只是一个劲儿地走,脚步越来越快,周遭的景物从熟悉渐渐变得陌生,他也不曾停下。
不知走了多久,走到一座石桥上时,脚下忽然漫开一片白。低头一看,只见桥面寸寸染霜,积雪无声无息地从他脚底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头顶上,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须臾之间,四周便已是白茫茫一片,天地皆素,万物俱寂。
他心有所感,转头望去。
漫天飞雪之中,一道青衣身影正缓步走来。
是千宿。
她踏雪而行,步履轻缓,衣袍在风雪中微微翻卷,青丝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像是从这冰天雪地里走出来的仙人,清冷得不似凡间之人。
淮临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就那么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心里头一时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酸甜苦辣搅在一处,翻涌得厉害。
千宿走到他面前,站定,抬眼看他。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风雪在他们之间呼啸而过,卷起衣袍猎猎作响。
千宿望着他的眼睛,那双素来温和沉静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东西——是失望,是隐忍,还有一种灼热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让她心头猛地一颤。
那种眼神,是她一直害怕看到,却又无比清晰地知道终有一日会看到的东西。
那么滚烫,那么炽烈,像是压抑了千百年的熔岩,终于寻到了一道裂缝。
千宿看了他许久,忽然抬手,掌心凝聚起一股浑厚的灵力,毫不犹豫地朝他胸口推去。
“砰”的一声闷响,灵力结结实实地打在他胸膛上。
淮临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就那么生生扛了下来,身形纹丝未动,只拿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只有疼,铺天盖地的疼。
千宿眉头皱起,又推出一掌。这一掌比方才更重了几分,掌风凌厉,裹挟着冰雪之气,直直撞上他的身体。
淮临依旧一动不动,牙关紧咬,下颌绷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那双望着她的眼睛里满是痛楚。
千宿的眉头越皱越紧,第三掌紧跟着推了出去。
这一次,淮临仍旧没有躲。他唇边溢出一缕殷红的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淌下,滴落在雪地上,洇出一点刺目的红。
他的眼睛也红了,不知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三掌过后,千宿收了手。
四周的雪还在下,铺天盖地,纷纷扬扬。
两个人站在雪中,头上、肩上积了厚厚一层白,像是两尊沉默对峙的石像。
淮临看了她许久,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苦涩,他抬手擦了擦唇角的血,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开,望向漫天飞舞的雪花,心里疼得几乎喘不上气。
千宿望着他,心里亦是百味杂陈。
她沉默良久,方才开口道:“无舌怪的地界牵连着火狱之地,火狱之徒极有可能经由此处攻入九州。我们必须在他们动手之前,将此地观察仔细,方能先发制人。”
“如今九州所有能者都需凝结起来,共同抵御火狱。无舌这边,我需要好好谋划一番,也需要你的帮助。”
淮临听了这话,只是沉默,并不做声。
千宿看着他,又道:“淮临,我需要你。”
需要他。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像是一道惊雷劈进了淮临心里。
那个满心怨气、满腹酸涩的人,瞬间呆愣在了原地。
这句话对他来说,太重了,重得他几乎有些承受不住。
可她需要他什么,他心里清清楚楚。
他不由得苦笑起来,一连笑了好几声,笑声里带着说不尽的苍凉和自嘲。
“千宿。”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我希望你有些分寸。”
千宿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她望着他,神色平静却坚决:“我自然有我的分寸。但有一件事,我必须与你说清楚。”
“淮临,我爱玹攸。从前世到重生后的三世岁月里,我爱的都是他。这是任何人、任何事都改变不了的。淮临,我希望你能尊重我的感情。”
果然,她还是把这话说出来了。
淮临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人用钝刀一下一下地剜,疼得他几乎要弯下腰去。
嘴角的血还在往外渗,他一边抬手去擦,一边止不住地苦笑。
那笑意攀上嘴角,却到不了眼底,眼底只有一片支离破碎。
千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亦是五味杂陈。她知道淮临待她的心意,可她从头到尾,都只把他当作挚友,当作可以托付生死的伙伴。
雪越来越大,风呼呼地吹着,卷起千堆雪,迷离了视线。
淮临又看了眼前的人儿一眼,最后仰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哑声道:“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千宿知道他的性子,心里再不痛快,也不会在她面前失态。
她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只是她走的时候,没有撤回这片幻境,任由漫天大雪继续纷飞,任由那个孤零零的身影独自立在茫茫雪地之中,任风雪将他一点一点吞没。
千宿从幻境中出来,回到住处时,远远便瞧见玹攸正斜倚在门旁。
他抱臂而立,身影修长,见她远远走来,面上的神色微微变化了一下,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别的什么情绪悄然掠过。
千宿走上前,将他拉进房间里,反手掩上了门。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千宿率先开口,说她已经与淮临将话说清楚了,往后自会有分寸,希望他莫要太过介怀。
说完这些,她便将前世今生的种种,一桩桩一件件,毫无保留地告诉了玹攸。
玹攸静静听着,神色间并无太多意外。这些事情,他其实早已猜到了七八分。
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碎片,那些似曾相识的梦境,还有千宿看他的眼神里偶尔流露出的深沉悲恸,都在告诉他,他们之间绝不止这一世的纠葛。
虽然听她亲口说出来,心里头仍旧很不是滋味,但果然与他设想的一样——火狱之徒毁了整个九州,千宿为了拯救苍生,背负着常人无法想象的使命。
所以这几世里,无论是千宿为他舍命重生,还是将他关在幻境中百般历练,桩桩件件,都有她的苦衷,都有她不得不这样做的缘由。
千宿又说,为了更好地对付火狱之徒,需得将九州所有能人异士、各方君主尽数集结起来,形成一股足以抗衡火狱的力量。
在此期间,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往来接触须得保持适当的距离,不可太过亲密,以免落人口实,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玹攸一听这话,登时便有些不乐意了,眉头拧了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千宿见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心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她望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便与你寻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再不管这世间纷扰,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玹攸看着她眼底的认真和恳切,那股子不乐意才慢慢散了。他握紧了她的手,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两人说定之后,便一同去寻千韵,开始商议无舌怪明珠之事,以及无舌怪君主之选的来龙去脉。
千韵将那些迫不得已的经过又细说了一遍,说到最后,摊了摊手,满脸都是“我也不想的”的委屈表情。
千宿思忖片刻,定下了计策:让千韵先行答应下来,稳住无舌怪的局势,然后借君主之便,深入探寻整个无舌怪内部的隐秘,查出与火狱之地的关联所在。
千韵虽心中发怵,却也知此事关乎九州安危,咬着牙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便热闹了。千韵被簇拥着送回君主殿,正式坐上了那个他压根儿不想坐的位置。
他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少年,骤然被架到君主之位上,面对一干恭敬等候指令的臣属,紧张得手心冒汗,舌头打结,闹出了不少叫人啼笑皆非的事。
有时是念错了礼仪文书上的字,有时是把大臣的名字张冠李戴,有时干脆在议事时走神发呆,被提醒了才猛地惊醒,一脸茫然地“啊”一声,惹得底下的人面面相觑。
忘川和玹攸奉命跟在他身边做辅助,一个沉稳持重,一个机敏果决,倒也将局面勉强撑了起来。
只是在教导千韵处理政务的间隙,忘川好几次都被他气得额角青筋直跳,玹攸则在一旁抱臂看着,嘴角似笑非笑。
好在磕磕绊绊之间,他们终于探到了想要的东西——无舌怪地下深处,竟真有一条通往火狱之地的隐秘通道。
千宿闻讯,立即带着几人悄悄前往探查,淮临不知何时也跟了上来,只是自始至终一言不发,沉默地走在队伍末尾,目光沉沉的,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几人沿着那条隐秘的通道一路前行,越走越深,越走越热。
脚下的土地从湿润的泥土渐渐变成了干裂的焦黑,热浪一阵一阵地扑面而来。
待到他们终于穿过通道的尽头,眼前豁然开朗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那是怎样的一幅景象。
天不是天,地不是地。头顶是一片暗沉沉的红,像是被烈火灼烧了千万年的铁穹,云层翻涌滚动,却不是寻常的白或灰,而是岩浆一般的赤红色,偶尔裂开一道缝隙,便有刺目的火光倾泻而下,如同岩浆从天穹流淌而下。
脚下的大地遍布着纵横交错的裂缝,每一条裂缝中都涌动着暗红色的岩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偶尔溅起一朵火花,落在焦黑的岩石上,嗤的一声烧出一个小洞。
空气中弥漫着灼热到扭曲的热浪,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往肺里灌火,干燥、滚烫,带着灰烬的味道。
而最让人震撼的,是远处那座火狱城。
那城池庞大得超乎想象,漆黑的城墙高耸入云,城墙之上并非寻常的砖石,而是由无数黑色的晶体堆叠而成,那些晶体内部隐隐有红光流动。
城墙上布满了尖锐的倒刺和狰狞的兽首浮雕,每一只兽首的眼眶里都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远远望去,千百点幽蓝火光在暗红色的天幕下明灭闪烁,如同无数只恶鬼在城墙上睁开眼,冷冷地注视着这座火焰地狱。
城池上空,盘旋着数不清的火鸦和不知名的火焰生灵,它们扇动着燃烧的翅膀,发出凄厉的鸣叫,声音穿透热浪,刺得人耳膜生疼。
城池中央矗立着一座极高的塔楼,塔尖没入了翻涌的火云之中,塔身缠绕着粗壮的火链,每一条火链上都流淌着岩浆,噼啪作响地往下滴落。
整座城就像是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火焰巨兽,庞大、狰狞、不可撼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更远处,是大片大片的火海和岩浆湖泊,湖面上不时有巨大的火焰柱冲天而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岩浆如瀑布般从高处的断崖倾泻而下,汇入下方的熔岩河流。
那些河流纵横交错,将整片大地切割成无数块焦黑的陆地,每一块陆地上都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怪石和冒着烟的裂缝。
千韵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腿肚子都在打颤。
千宿面色凝重,目光在这片火焰地狱上来回扫视,心中飞快地计算着方位和路径。
玹攸站在她身侧,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望着那座火狱城,不知在想什么。
忘川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兵刃。
淮临依旧沉默,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了一抹极深的警惕。
就在众人震撼得说不出话的时候,远处几个火狱之徒忽然转过头来。目光扫过来的瞬间,空气中仿佛都炸开了一串火星。
几人心头猛地一惊,千宿反应最快,一把抓住千韵的手臂,低喝一声:“走!”
然而已经晚了。那几个火狱之徒敏锐得可怕,其中一个抬手便是一团烈火,那火焰在半空中拉成一道刺目的弧线,裹挟着灼人的高温直直朝他们轰了过来。
千宿心中一惊,抓起千韵便闪身避开,火焰擦着她们的衣角掠过,砸在身后的岩石上,轰的一声炸开一片火海。
更多的火狱之徒被惊动了,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他们身形高大,行动迅猛,所过之处空气中都拖出一道道燃烧的残影。
眨眼之间,数十个火狱之徒便将他们团团围住,火焰在他们身上流转沸腾,热浪逼人。
“结阵!”千宿厉喝一声,抬手之间,周身寒气大盛。
她双袖一振,无数冰蓝色的蝴蝶从她掌心飞涌而出,那些冰蝶通体晶莹剔透,翅膀上覆盖着细密的霜纹,振翅之时洒落点点冰晶,如同漫天繁星坠落。
冰蝶群呼啸着冲向火狱之徒,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冻出了白色的雾气,与扑面而来的烈焰撞在一起,嗤嗤作响,白雾蒸腾,冰火交织,场面壮观至极。
玹攸双手一翻,两柄长剑已然在手。他身法极快,足尖一点便化作一道残影冲入敌阵,双剑交错斩出,剑光如匹练横空,带着凌厉无匹的气势劈开层层火浪。
每一剑落下都有一道银白剑痕在空气中凝而不散,剑意纵横,锋芒毕露。
淮临一言不发地抬起双手,周身寒气涌动,方圆数十丈内的温度骤降。
他五指虚握,空气中凭空凝出无数冰锥和雪刃,随着他手掌一挥,万千冰雪利器如暴雨般倾泻而下,铺天盖地地朝火狱之徒砸去。
冰与火碰撞的瞬间爆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大片大片的蒸汽翻涌升腾。
忘川则使出了自己的独门绝技,他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在火狱之徒之间穿梭游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细长的银链,银链末端系着一枚铃铛,每一下挥动都带出奇异的音律,那音律入耳便让人心神恍惚,火狱之徒的动作竟也因此迟缓了几分。
他趁势出手,银链如灵蛇般缠上敌人的脖颈,猛地一绞,便将一个火狱之徒的头颅拧了下来。
千韵虽然吓得手都在抖,却也知道此刻绝不能拖后腿。她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地上迅速画出一个阵法。
阵法一成,金光大盛,一道道符文从地面升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幅繁复的图纹,将众人护在其中。
那些符文流转不息,每当火狱之徒的火焰轰击上来,便会被符文挡下,激荡出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然而火狱之徒的数量实在太多,且他们的火焰威力惊人。
那些火焰不是凡火,带着一股阴毒炽烈的气息,普通的防御手段在它们面前如同纸糊。
千韵的阵法被连续轰击,符文开始明灭不定,她咬着牙拼命维持,额头上汗如雨下,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但令人意外的是,玹攸和淮临在铺天盖地的火焰之中竟然毫发无损。
玹攸体内本就蕴含着极强的火属性灵力,他见对方以火攻来,索性不再闪避,抬手便是一道赤金色的火焰轰然推出。
那道火焰比火狱之徒的火更加纯粹霸道,金中带白,炽烈得像是浓缩了一轮烈日。
两股火焰在半空中轰然相撞,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火浪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将地面都烧出了一个焦黑的大坑。
火狱之徒的火焰在玹攸的赤金之火面前竟被硬生生压制了下去,非但伤不了他分毫,反而被他以火攻火,反过来灼伤了几个火狱之徒。
那些火狱之徒似乎也没想到,这世上竟有人的火焰比他们的还要可怕,一时间竟露出了畏惧之色,连连后退。
淮临那边则更是诡异。他的冰雪之术中夹杂着一种罕见的溶解之力,火狱之徒的火焰落到他身上,还没来得及灼烧,便被一层薄薄的冰霜裹住,然后悄无声息地消融化解,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他面色冷峻,出手狠辣果决,每一次出手都有冰霜与烈焰碰撞的轰鸣,大片大片的蒸汽在他周身翻涌,他却稳如磐石,寸步不退。
打斗愈发激烈,火狱之徒源源不断地涌来,众人虽然配合默契,却也渐渐感到吃力。
忘川在缠斗中被三个火狱之徒同时围攻,他躲过了前两个的火焰,却被第三个从侧面偷袭,一团烈火擦着他的后背炸开,将他整个人震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衣袍被烧得焦黑,皮肉都翻卷了起来。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一个火狱之徒已经扑到他面前,利爪裹着烈焰朝他心口掏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身影闪电般掠至。
千宿不顾身后的火焰追击,硬是冲到了忘川身前,双手结印,一面冰盾瞬间凝聚而成,险之又险地挡住了那只燃烧的利爪。
冰盾被高温灼得嗤嗤作响,裂纹迅速蔓延,千宿咬紧牙关,灵力疯狂灌入,硬生生将那个火狱之徒震退了三步,然后一把拽起忘川往后急退。
“走!”千宿见众人已经难以支撑,再打下去必定要折在这里。
她当机立断,调动全部灵力,催动了从无舌怪记忆中获得的脱身之术。
一道刺目的光芒从她身上爆发出来,将所有人笼罩其中,眼前的火焰地狱、狰狞的火狱城、铺天盖地的火狱之徒,连同那灼人的热浪和刺鼻的气息,都在一瞬之间如潮水般退去。
光芒消散之后,众人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出发前的地点。
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苍白,衣衫焦烂,狼狈不堪。
千韵更是腿软得站不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都快下来了。
忘川的背上血肉模糊,淮临撕下自己的衣摆替他简单包扎,手上动作利落,眉心却紧紧锁着。
稍作休整之后,千宿便将所有人召集到了一起。
如今落仙术已经修炼完毕,他们有了与火狱抗衡的基本底气,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更加紧迫——必须找到无舌怪真正的栖息之地,从那里找到通往火狱之地的入口。
好在方才在幻境中走了一遭,千宿已经将路线牢牢记在了心里,沿途的每一个转折、每一处标识,她都分毫不差地刻在了脑海中。
商议过后,一行人便随着忘川在归禹地界内展开了搜寻。
忘川对归禹的路径十分熟悉,带着众人翻山越岭,穿林过泽,终于在一处极为偏僻的海域边缘发现了无舌怪活动的踪迹。
经历过一番波折,又见了那些火狱之徒后,这个原本野心庞大的少年,在这一刻终是发现,在生存面前,权势野心是如此不值一提。
那片海域极为古怪,海水呈现出一种近乎墨黑的深色,即便是在晴朗无风的日子里,海面上也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灰雾,远远望去,像是一张巨大的灰色幕布将整片海域封了起来。
海风从远处吹来时,裹挟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腥气息,浪涛拍打礁石的声音沉闷压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深处翻涌喘息。
此处危机四伏,谁也不知道海水之下藏着怎样的凶险。
千宿权衡再三,决定只带玹攸、淮临和忘川三人下海探寻,千韵和其他人留在岸上接应。
四人各自准备妥当,站到了那片黑沉沉的礁石上,面对着那片神秘诡谲的海域。
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礁石,溅起的浪花落在脚边,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而在出发前的这片刻沉默里,玹攸和淮临的目光不经意间撞在了一起。
两人的视线一触即分,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份心照不宣的东西。
玹攸微微侧过头,嘴角抿了抿,目光落在千宿身上,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占有和守护。
淮临则垂下了眼睫,面上一派淡漠,心底却像是有酸涩的潮水无声漫过。
因为千宿的事,两个人心里各自揣着一坛子醋,谁也不看谁,谁也不理谁,就那么一左一右地站着。
千宿看在眼里,却只当没看见,敛了敛衣袖,目光落向前方那片浓雾笼罩的海面,沉声道:“走。”
四人纵身一跃,没入了那片漆黑幽深的海水之中。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