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 103 章 堤窟攻打人
几人一路探寻, 沿着海底那些若隐若现的线索步步深入,却发现这片海域的地势走向愈发古怪。
暗流之下隐隐有灵力波动传来,那种波动并不陌生, 千宿凝神感应了片刻,眉梢微微一动, 此地竟然与恶魂山以北的地脉相连。
这个发现让众人心头都是一沉, 恶魂山是什么地方, 在座之人心知肚明, 那是连亡魂都不敢轻易踏足的凶险之地, 其北面更是荒无人烟、瘴气横生,从未有人真正探明过那深处的虚实。
他们顺着这条隐秘的地脉继续往前搜寻, 也不知在漆黑的海底穿行了多久, 四周的水压越来越大, 光线越来越暗, 到最后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玹攸掌心凝出的一团赤金火焰勉强照亮前方丈许的范围。
火光在海水里摇曳, 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忽明忽暗。
忽然, 千宿脚步一滞。
前方不远处,一个人影僵立在海草丛生的礁石之间,一动不动, 像是被封在了琥珀里的虫豸。
那人一身灰袍, 须发皆白, 面容苍老,双目紧闭, 浑身上下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暗红色微光,那光芒像是某种禁制,将他牢牢锁在原地, 连衣袍的褶皱都不曾飘动半分。
“纪朽翁!”千宿脱口而出,神色骤变。
此人正是纪朽翁。当初他独自前往恶魂山探查,后来一路向北,再无音讯,众人寻了许久都未曾寻到他的踪迹,却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被困在了这片诡秘海域的水下深处,不知已经僵在这里多久了。
千宿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他周身那层暗红光芒,手刚一触及,便有一股灼烫的阻力反弹回来,带着一股阴鸷暴戾的气息。
她眉头一拧,掌心凝聚灵力,冰蓝色的光华如流水般涌出,缓缓包裹住那道暗红禁制。
冰与火无声地较着劲,嗤嗤的白雾不断从接触之处升腾而起,千宿的额头渐渐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足足耗费了一炷香的工夫,才将那层禁制一寸寸地消融殆尽。
禁制碎裂的瞬间,纪朽翁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睁开眼睛时目光还有些涣散,好一会儿才认出眼前之人。
他抓住千宿的手臂,声音沙哑而急促:“老朽……老朽发现了可疑之地。”
千宿与几人对视一眼,当即便让纪朽翁在前带路。老翁虽被困多日,但记性极好,辨明方向后便领着众人在海底绕过了数道暗礁和深沟,最终来到了一处极为隐蔽的海下深洞之前。
那洞口约莫三丈来宽,四周的岩石漆黑如墨,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每一个孔洞里都往外窜着火焰。
那些火焰并非凡火,颜色呈现出一种诡异而浓烈的暗红,像是凝固的鲜血在燃烧,火舌吞吐之间,海水竟无法将其浇灭,反而在火焰周围形成了一圈圈沸腾的气泡,咕嘟咕嘟地往上翻涌。
洞口外围的岩石被烧得通红透亮,仿佛随时都会融化一般,热浪一波一波地往外扩散,即便隔着数丈远,皮肤都被灼得隐隐作痛。
玹攸的目光落在那些火焰上,他缓缓抬起手,掌心里也凝出了一团火焰,赤金色的火苗在他指尖跳跃翻飞。
他将手掌凑近了些,仔细对比着洞口的暗红火焰与自己掌心的赤金之火——两种火焰的颜色虽略有差异,但那股灼烧时特有的灵力波动,那种几乎要焚尽世间万物的霸道气息,竟然如出一辙。
“这火。”玹攸收回手,声音沉了下来,“与我体内的火一模一样。”
纪朽翁点了点头,神色凝重至极:“这火焰霸道异常,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有什么火能在深海之中燃烧不灭。寻常修士莫说靠近,便是站在此处,时间久了都会被灼伤经脉。若老朽没有看走眼,这恐怕就是火狱之地的火。”
此言一出,众人皆默。
千宿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个火焰翻涌的深洞,脑海中飞快地转着。
火狱之地的火,出现在这片海域深处,出现在恶魂山以北的地脉尽头,这一切绝非巧合。
这个深洞,极有可能就是通往火狱之地的入口之一。
玹攸盯着那深洞看了许久,开口道:“我下去看看。”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千宿心头一紧,立刻道:“我同你一起下去。”
玹攸却摇了摇头,转过身来看她。火光映在他的脸上:“不行。下面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那股火焰的威力我亲身感受过,你身上的灵力偏寒,我一个人下去。”
千宿哪里肯依,眉头紧锁,还要再说什么,玹攸已经抬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微微用力:“信我。”
只两个字,便将她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玹攸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便朝那深洞跃去。他的身影在洞口火焰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颀长,衣袍被热浪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像是要融进那片暗红色的火光里。
千宿站在洞口外,眼睁睁地看着他纵身一跃,没入了那片翻涌的火焰之中,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深洞之上,火焰照常燃烧,气泡照常翻涌,一切看上去和方才没有什么不同。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每一息都漫长得像是一年。
忘川和纪朽翁站在她身后,淮临抱臂靠在远处的礁石上,目光紧紧盯着千宿。
不知过了多久,洞口忽然一阵剧烈翻涌,一道人影从火焰中冲天而出,带着一身未散的赤金火光稳稳落在千宿面前。
玹攸的衣袍被烧出了几个焦洞,脸上沾了些灰黑的烟尘。
“下面就是火狱之地和无舌怪的衔接之处,那深洞往下百丈,火势最烈之处,有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两侧的景象截然不同。一侧是无舌怪地界的阴寒之气,另一侧便是火狱之地的岩浆洪流。两股力量在那里互相冲撞,形成了一个极为不稳定的交汇点。若能破了那里,或许就能阻断火狱之徒借道无舌怪攻入九州的路径。”玹攸道。
他说得简洁明了,众人听了却无不精神一振。
千宿那颗悬了一路的心总算稍稍落回了原处,她深深看了玹攸一眼,眼底的情绪翻涌了一瞬,却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只沉声道:“好,既然路线已经探明,我们先回去,将此事与众人仔细商议,再做万全准备。”
几人当即原路返回,离开了那片诡谲的海域。
待到他们回到归禹,千宿立即召集所有相关之人,将此番探得的种种讯息一一摆了出来。
众人围着那张绘制得密密麻麻的地图,你一言我一语地商议了整整大半日,将每一个可能出现的变数都推演了数遍,总算是拟出了一个初步的章程。
议定之后,千宿单独将忘川叫到了一旁,细细交代了几件事情。
忘川一一记下,郑重地点了点头,临行前看了千宿一眼,欲言又止,终究只是拱了拱手,转身大步离去。
还不等千宿喘上一口气,来自帝陵和仙都的急报飞了过来。
帝陵内乱,堤窟君主藏溯突袭人界——两道消息一前一后送到她手上,每一道都沉得像一块千钧巨石。
千宿握着那两份急报,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她原打算在归禹多留两日,将无舌怪这边的事情再细细理顺,可眼下九州烽烟四起,哪里还容得下片刻耽搁。
她当机立断,令淮临即刻动身前往帝陵查探情况,务必稳住局面;她自己则带上玹攸和松玉,连夜赶往人界驰援。
淮临领命而去,自始至终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在临行前回头望了一眼,目光落在千宿身上,停了好一会,随即转身,衣袍一振,离开了。
而千宿与玹攸、松玉三人也不曾耽搁,一路疾行,以最快的速度赶赴人界。
说起帝陵那边的乱局,缘由还得从头说起。
辰彦与舅舅王澍那一场大战过后,整个帝陵便如同一锅滚油里被人兜头泼了一瓢冷水,炸得天翻地覆。
王澍身居帝陵多年,党羽遍布各处,即便他本人被辰彦重创,那些多年来受他恩惠、与他利益交缠的人却不肯就此罢休。
这些人四处散布谣言,说辰彦勾结外族,图谋不轨,要将整个帝陵断送在异族手中,言辞之恶毒,用心之险恶,令人发指。
谣言如瘟疫般在帝陵上下迅速蔓延。那些不明真相的族众被煽动得群情激愤,不少原本中立的长老也开始摇摆不定,甚至有人公然站出来要求废黜辰彦的少主之位。
短短数日之内,帝陵便分裂成了两派,一派拥护辰彦,一派倒向王澍余党,两方人马剑拔弩张,小规模的冲突不断爆发,整个帝陵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窒息氛围中。
辰彦的父亲辰垚眼见局势已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终于下了狠心。
这位执掌帝陵多年的君主并非优柔寡断之人,他知道此时若再不动手,等王澍余党彻底坐大,帝陵便再无宁日。
于是他调集麾下所有精锐,决定以雷霆之势将王澍一系连根拔除。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
辰垚调动了帝陵最精锐的玄甲铁骑,黑色战甲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数万铁骑列阵而出,马蹄踏在地面上震得山岳都在颤抖。
王澍那边也不甘示弱,他经营多年的势力盘踞在帝陵以西的三座大城之中,城中布满了禁制和阵法,城墙之上密密麻麻地站着身披赤红战甲的兵士,弓弩手层层叠叠,箭尖闪烁着各种灵光,对准了城下黑压压的帝陵大军。
战斗从第一支箭矢离弦开始,便再也没有停歇过。
漫天的箭雨如同蝗虫过境,遮天蔽日地倾泻而下。箭雨落下的瞬间,惨叫声和盾牌撞击声此起彼伏。
玄甲铁骑冲阵之时,大地都在颤抖。黑色的洪流如同一把巨大的铁锤,狠狠砸在了城墙之上,轰隆一声巨响,整座城池都晃了三晃。
撞击之处,灵光迸射,符文碎裂的光芒如同烟火般炸开,城墙上的禁制一层接一层地崩裂,发出刺耳的咔嚓声。
守城的一方也绝非等闲之辈,王澍麾下的术士们合力催动了一座巨型阵法,地面骤然裂开无数道缝隙,赤红色的光芒从地缝中冲天而起,化作一条条狰狞的火龙,咆哮着扑向城下的铁骑。
火龙所过之处,人马俱焚。
辰彦在乱军之中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他周身灵光大盛,手持一柄通体银白的长枪,枪尖过处,无人能挡。
他一路从城门口杀到内城,脚下堆满了尸骸,战袍被鲜血浸透,却毫不停歇。
他要找到王澍,了结这场由他而起的祸乱。
而王澍也终于从内城深处现身,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国舅浑身缠绕着浓烈的煞气,显然已是孤注一掷,将自己修习多年的禁术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两个人撞在一起的瞬间,激荡而出的灵力波动将方圆数十丈内的建筑尽数夷为平地,砖石碎木被气浪卷上半空,又如同暴雨般砸落下来。
整座城池都在燃烧,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直冲天际,远远望去,宛如一幅地狱图卷。
而就在帝陵内乱愈演愈烈、各方势力自顾不暇之际,堤窟的君主藏溯却嗅到了机会的气息。
藏溯此人,雄踞堤窟多年,野心勃勃,从不安分。他等的就是这样一个时机——九州各地的君主们各怀心思,帝陵自相残杀,归禹那边又在为无舌怪和火狱的事焦头烂额,谁还有多余的精力去管旁的地方?
如此天赐良机,他若不出手,简直对不起自己。
堤窟大军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深夜悍然发动了突袭。他们选择的目标是堤窟与人界交界处的数个临界村镇,那些地方依山傍水,百姓世代居住于此,与世无争,做梦也想不到会在睡梦中迎来灭顶之灾。
堤窟的兵马来得悄无声息,他们行军的方式与寻常军队大不相同,没有震天的战鼓,没有猎猎的旌旗,甚至连马蹄声都被某种诡异的术法尽数消去。
黑夜之中,只看到一道道模糊的影子贴着地面急速前行,直到第一批堤窟兵士翻过城墙、闯入民宅,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时,人们才惊恐地意识到,战争来了。
堤窟的手段邪门歪道,极为阴狠。
他们带来的不只有身披黑甲的兵士,还有各种各样的毒妖鬼物——那些东西有的形如巨蝎,尾钩上滴着墨绿色的毒液,一滴落地便能将三尺内的草木尽数腐蚀;有的状似长蛇,通体覆盖着暗紫色的鳞片,口中喷吐的毒雾所过之处,人畜俱倒,七窍流血而亡;还有的像是某种人形怪物,佝偻着背,枯瘦如柴,指甲却足有半尺来长,锋利如刀,它们扑入人群之中,手起爪落,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堤窟的人马在这些毒妖鬼物的配合下,如入无人之境。
临界数十个村镇在短短一夜之间便沦为了焦土,房屋被烧成骨架,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首,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尚在襁褓中的婴孩,有至死还紧紧握着锄头试图反抗的农夫。
鲜血浸透了泥土,在晨光下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暗褐色,成群结队的乌鸦从远处飞来,落在焦黑的房梁上,发出粗哑凄厉的鸣叫。
消息传到人界都城时,皇帝宋行止即颁下诏令,人界全线进入最高戒备状态,所有边关要塞即刻增兵,百姓向内陆疏散,粮草军械以最快的速度往前线输送。
同时,他亲自点兵,调集百万大军,在最短的时间内在临界一线摆开了阵势。
当百万大军在原野上列阵以待时,那场面壮观到令人窒息。
旌旗遮天蔽日,无数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赤色的、玄色的、青色的,各色旗帜上绣着不同的图腾和番号,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一眼望不到尽头。
步兵方阵整齐划一,长矛如林,刀刃如雪,在日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芒;骑兵战马列队而立,马蹄刨着地面,喷着响鼻,随时准备冲阵厮杀;弓箭手拉开长弓,箭矢搭在弦上,只等一声令下便能将天空射成一片黑幕。
宋行止身披明黄战甲,策马立于中军大纛之下,面色沉凝如铁。
他望着远处堤窟大军压境的方向,那里黑云翻涌,妖气冲天,隐隐还能听到毒妖鬼物的声音。
他知道这一战关乎人界的生死存亡,更关乎他那传承了数百年的家族基业,他退无可退,只能拼死一战。
战斗在黎明时分打响。
堤窟的攻势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毒妖鬼物冲在最前面,它们不知疼痛,不畏死亡,如同一面面活盾牌,硬生生地撞进了人界的军阵之中。
人界兵士虽然训练有素,但面对这些从未见过的邪物,一时间也有些手足无措,前排的盾兵被那些半尺长的利爪硬生生撕开了防线,惨叫声不绝于耳,鲜血和断肢在空中飞舞,场面惨烈到了极点。
好在宋行止治军多年,麾下将领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滚出来的悍将。
短暂的混乱过后,人界大军迅速调整了阵型,弓箭手万箭齐发,箭雨如泼墨般倾泻而下,将冲在最前面的毒妖鬼物射成了刺猬;步兵方阵稳住了阵脚,长矛手齐声呐喊,矛尖如墙而进,将那些试图冲破防线的堤窟兵士一排一排地捅穿。骑兵从两翼包抄,马蹄声震天动地,如同两道钢铁洪流狠狠撞进了堤窟的侧翼。
双方打得不可开交,大地在颤抖,鲜血将整片原野染成了暗红色,尸骸堆积如山,燃烧的战车和旗帜散落各处,滚滚黑烟直冲天际。
人界百万大军虽然人数占优,但堤窟的邪术层出不穷,毒妖鬼物杀之不尽,战局一时间陷入了胶着,惨烈程度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息地君主姚崇及时赶到。
姚崇原本正准备动身前往归禹寻找千宿,商议联手对抗火狱之事,人马刚走到半路,便接到了堤窟突袭人界的紧急军报。
他勒住战马,将那封军报反复看了三遍,然后冷哼一声,对左右道:“藏溯那个无法无天的东西,本君盯了人界这么久都没动手,他倒好,偷偷摸摸就把事给办了?”
他当即调转马头,率麾下息地将士日夜兼程,直奔人界而来。
当姚崇赶到时,人界与堤窟正在一处名叫落雁坡的战场上杀得天昏地暗。
堤窟的毒妖鬼物如同蝗虫般铺天盖地,人界将士虽然死战不退,却已经被压得节节后退,阵线岌岌可危。
宋行止亲自冲锋在前,手中长剑已经砍得卷了刃,浑身上下溅满了敌人的血,眼中布满了血丝,可他却一步也不肯退,因为他身后就是人界的土地,是他宋氏一族守护了数百年的江山。
姚崇穿过混乱的战场,径直找到了宋行止。
彼时宋行止正拄剑而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战甲上布满了刀痕和爪印,脸上沾着血污,神色间满是疲惫与愤怒。看到姚崇突然出现在面前,他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眼中的警惕之色一闪而过。
“你也来攻打我?”宋行止盯着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和无奈。
姚崇看着他那副模样,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之大,差点儿把宋行止拍了一个趔趄。
“你觉得呢?”姚崇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宋行止望着他,忽然就笑了一声。笑声里有释然,有感慨,还有一种不必言说的默契。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把自己手里那把已经卷了刃的长剑往姚崇面前一递。
姚崇低头看了看那把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手便将它推了回去。
紧接着,他右手一翻,灵光乍现之间,一柄又大又长的剑凭空出现在他掌中。
那剑通体流光溢彩,剑身上灵纹层层叠叠,光芒流转之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剑锋所向,空气都被激荡出了肉眼可见的波纹。
宋行止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表情一时间精彩至极。
姚崇冲他挑了挑嘴角,随即转过身去,面向那片铺天盖地涌来的堤窟大军。
他双手握住那柄灵光巨剑,深吸一口气,猛然挥出。
剑气如虹,横扫千军。
一道肉眼可见的磅礴剑光从剑锋上迸射而出,瞬间化作一道数十丈长的弧形光刃,裹挟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朝堤窟大军碾压而去。
剑光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泥土和碎石被气浪掀上半空,沿途的毒妖鬼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剑气绞成了齑粉。
轰隆一声巨响,剑光在堤窟军阵最密集之处炸开,灵光迸溅如同烈日坠落,瞬间便清空了一大片区域,残肢断臂和破碎的甲胄被气浪抛向四面八方,方圆百丈之内,寸草不生。
宋行止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只化成了一声由衷的感叹:“牛。”
姚崇收回巨剑,扛在肩上,回头瞥了他一眼:“少废话,打不打?”
宋行止哈哈大笑,重新拔剑在手,战意重新在他眼中熊熊燃烧起来。
两个人并肩而立,一个持灵光巨剑,一个握人界长剑,身后是息地将士和人界百万大军汇聚而成的钢铁洪流。
姚崇一声令下,息地将士如同一柄利刃般插入了战场最激烈的地方。
堤窟的人马虽然凶狠,但面对两股力量的合击,压力骤然倍增。
毒妖鬼物被息地将士以独门手段一一克制,那些巨蝎般的怪物在息地的特殊毒火下翻倒抽搐,长蛇毒雾被息地的烈风术吹得倒卷回去,枯瘦的人形妖鬼则被息地将士的锁妖链缠住,挣扎不得。
双方打得不可开交,整个落雁坡成了一個巨大的绞肉机。
天上地下,灵光与黑气交织碰撞,刀剑与利爪纵横交错,喊杀声、惨叫声、爆炸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而就在人界这边打得水深火热之时,千宿带着玹攸和松玉,终于赶到。
她站在云端俯瞰下方那片惨烈的战场,面色沉凝如水。
她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向其余各地的君主发出了急讯,将堤窟突袭人界、帝陵内乱的消息一并传了过去,至于能来多少人来多快,只能看各自的决断了。
当务之急,是必须想办法阻止这场战争继续蔓延。
千宿的目光越过那片尸山血海的战场,望向堤窟大军后方那面猎猎作响的黑旗。那是堤窟君主藏溯的王旗。她想先与藏溯谈一谈,看看此事还有没有斡旋的余地。
然而当她真正见到藏溯时,心里便凉了半截。
藏溯的身影极为高大,往那里一站便如同一座铁塔,周身缭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黑气。
他的面容出乎意料地俊美,五官深邃如同刀削斧刻,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却殷红如血,一双狭长的眼睛里瞳孔是诡异的暗紫色,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他身上穿着的黑色长袍上绣满了奇诡的纹路,那些纹路在他的呼吸之间隐隐发亮,透出一股浓烈的妖鬼气息,与他本身的气质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极不舒服的阴鸷之感。
这个人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就是一种不安分的、危险的气息。
千宿试图与他对话,可藏溯听完她的话,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善意,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笃定,仿佛这九州大局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场有趣的棋局,而他就是那个执棋之人。
他什么也没有回应,既不说战,也不说和,就那么笑着,笑意里带着让人脊背发凉的邪恶。
千宿的一颗心缓缓沉到了谷底。她知道,眼前这个人根本不在乎什么天下苍生,不在乎什么大局平衡,他的野心赤裸裸地写在了那双暗紫色的眼睛里——趁九州大乱,吞并人界,进而称霸整个九州。
谁也没有料到堤窟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手,毫无征兆,不讲规矩,像是一条一直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在最混乱的时候一口咬了上来。
这对于本就风雨飘摇的九州而言,简直是一场雪上加霜的灾难。
千宿收回目光,袖中的手缓缓攥紧。战火已经烧到了眼前,退路已断,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