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 104 章 “你是最合
宋行止正率军与堤窟血战, 忽见天际一道青光破云而来,那道光芒清冽如水,在漫天烽烟与妖雾之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心头猛地一跳, 待看清那道光华之中的人影时,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那感觉, 便像是在无边暗夜中苦苦挣扎的行人, 骤然望见了一盏穿透风雨的灯。
千宿落在他面前时, 宋行止几乎有些失态。他快步上前, 铠甲上还滴着血, 脸上沾着硝烟与尘土,却在距离她三步之遥的地方猛地停住了, 拱手的动作做了一半, 嘴唇动了动, 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眼前这个女子, 青衫染霜,眉目清冷, 周身气度如孤月凌空, 明明就站在他面前,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他宋行止坐拥人界江山,见过无数美人, 可每一次面对千宿, 心里头都会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敬畏, 有感激,有仰慕, 还有一种他从来不敢深想的东西,沉甸甸地压在心底,千回百转, 却终究只能化作一句得体的寒暄。
千宿没有与他多说,只是微微颔首,目光便越过他,落向了堤窟大军后方那面猎猎作响的黑旗。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我要与藏溯一谈。”
这话是对宋行止说的,也是对她身后紧紧跟随的玹攸和松玉说的。
玹攸眉头一皱,下意识地便要跟上去,千宿却侧过头,一个眼神便让他停住了脚步。
她要以和平的方式与藏溯交涉,至少在对方亮出最后的底牌之前,她不打算让任何人掺和进来。
双方约定在一处孤峰顶上见面。那山峰高耸入云,四周云雾翻涌,将山顶与脚下的烽火战场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山风猎猎,吹得千宿的衣袍猎猎作响,她负手而立,神色沉静如水,望着对面那个缓步走来的高大身影。
藏溯确实生了一副好皮囊。他身形魁梧颀长,黑袍上绣着的暗纹在风中明明灭灭,苍白的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暗紫色的瞳孔里流转着一种阴冷而狡黠的光芒。
可即便是这样一个人,在走到千宿面前十步之遥时,脚步也不由自主地顿了一顿。
他自然是知道千宿的,放眼九州,但凡有些见识的君主,谁不知道仙都千宿的名号?
那一身看似清冷的青衣之下,藏着的是何等深不可测的修为与手段。
藏溯可以对人界的百万大军不屑一顾,可以在堤窟的妖鬼簇拥下狂妄自大,可当真与千宿面对面站在这孤峰之上时,他身上那股嚣张的气焰还是肉眼可见地矮了三分。
然而矮归矮,他骨子里那股狡诈与野心却一点没少。
千宿开门见山,言辞冷静而克制,给他留足了体面与余地,只问他为何无故犯境、屠戮人界百姓。
藏溯听了,薄唇一勾,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笑容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狡辩。
他说,人界违背了九州法则,本就该被铲除,这是天道循环、理所当然的事。又说,若是仙都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除掉人界之后,大头归仙都,他只取一小块地皮便心满意足。
千宿听着这些话,面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眼底的温度却一分一分地冷了下去。
藏溯话里话外的意思她听得明明白白——什么天道法则,什么只要一小块地皮,全都是冠冕堂皇的鬼话。
他要的是趁九州大乱之际浑水摸鱼,先吞人界,再图其他,一步一步蚕食鲸吞,最终称霸整个九州。
这个人的野心是刻在骨子里的,喂不饱,也改不了。
“藏溯。”千宿的声音冷了下来,山风似乎都跟着凛冽了几分,“你为一己私利,罔顾天下苍生,这条路走到最后,只有死路一条。”
藏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眼底涌起一股说不清是恼怒还是癫狂的神色。他盯着千宿,忽然冷笑一声:“千宿,你少在这里充什么救世主,九州这些君主里头,就数你最像个老顽固。”
这话一出,千宿的眉梢都没有动一下,可周身的气场却在一瞬间变了。
那股原本只是清冷的气息骤然变得凌厉起来,四周的云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翻涌着向四面八方退散。
藏溯咬紧了牙关,他今日不知是中邪了还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索性破罐子破摔,暗紫色的瞳孔里凶光毕露,周身黑气暴涨。既然言语已无意义,那就只能手上见真章了。
千宿也不再与他多费唇舌。她看得出来,此人丧心病狂,早已无药可救。她给了他机会,是他自己不要。
“既如此。”千宿眸光一凛,声如寒冰,“那便休怪我手下无情。”
话音未落,她已出手。
这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千宿的身影在原地骤然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藏溯身前三尺之内,掌心凝聚的冰蓝光华如同一轮寒月,带着冻结万物的凛冽气息直直朝藏溯胸口印去。
藏溯虽惊不乱,侧身疾闪的同时双手结印,周身黑气凝聚成一面布满鬼面的盾牌,与千宿的掌力轰然相撞。
冰与暗的交锋爆发出刺耳的尖啸声,气浪将山顶的碎石尽数掀飞,两人脚下的岩石咔嚓一声裂开了数道缝隙。
藏溯深知正面硬撼绝非千宿的对手,阴狠如他立刻便换了打法。
只见他身形暴退的同时,双袖猛震,袖口中竟飞出数十团漆黑的雾气,那些雾气落地之后迅速凝形,化作一个个面目狰狞的妖鬼。
这些妖鬼与战场上那些毒妖鬼物又有所不同,它们身形更小,速度却快得惊人,通体漆黑如墨,只有一双眼睛泛着幽绿色的凶光。
它们成群结队地朝千宿扑来,所过之处连岩石都被腐蚀出了密密麻麻的孔洞。
千宿眉头一皱,眼中掠过一丝冷厉。
藏溯竟然豢养了这种小鬼,这种东西炼制之法阴毒至极,每一个小鬼的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此人已经不仅仅是野心勃勃了,他是彻彻底底地疯了。
心中虽作此想,她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停,双袖齐振,周身冰蓝色的灵力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涌出,空气中凝出无数细密的冰晶。
她抬手一挥,万千冰晶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那些小鬼尚未近身便被冰晶洞穿,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黑色的雾气在空中炸开一团又一团。
然而藏溯麾下的小鬼数量实在太多,杀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而他本人则在妖鬼的掩护下不断变换位置,时不时从刁钻的角度拍出一掌阴风,打法极为卑劣无耻。
整座孤峰之上,黑雾翻涌,冰光闪烁,妖鬼的嚎叫与灵力的爆鸣交织在一起,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山下的玹攸和松玉一见峰顶灵力炸裂,黑雾冲天,哪里还按捺得住,当即纵身而起,朝峰顶疾掠而去。
玹攸人未到,两道赤金火焰已如蛟龙般先行杀到,直接将挡路的一群妖鬼烧成了飞灰。
松玉紧随其后,他本就是堤窟出身,对藏溯手下的这些阴毒手段再熟悉不过,出手之间招招克制,每一击都精准地打在妖鬼的要害之处。
天玄幽自始至终牢牢守在千宿的身侧,寸步不离,手中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将那些试图从侧面偷袭的妖鬼一一斩落,剑光如水银泻地,凌厉而稳健。
就在战局愈发激烈之时,又一道身影从山下杀入了战场——是玉娘。
她一路踏风而来,衣袂翻飞,眉目之间带着一股子凌厉的煞气,手中灵光闪烁,径直朝藏溯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
藏溯正与千宿缠斗得狼狈不堪,余光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先是一愣,随即唇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冷笑。
他一边闪避千宿的攻势,一边扬声朝玉娘喊道,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讥讽与轻佻:“你这婆娘,何时跟千宿混到一起去了?”
玉娘冷笑一声,手中灵光更盛,回敬道:“怎么?只许你厚颜无耻地恃强凌弱、趁火打劫,就不许我有所改变?”
藏溯侧身躲过千宿一道冰刃,目光在玉娘身上打了个转,笑得愈发阴邪。
他又出了一招挡住玉娘的攻势,口中却不依不饶地继续说着,语气暧昧而刻薄,字字句句都带着刺:“你要与我为敌?咱们两个人可是睡过的,是有交情的。你别忘了,你当年在低谷的时候,是谁护着你的。”
这话说得极为下作,分明是要在众人面前折辱于她。
玉娘却像是早料到他会这般无耻,脸上非但没有半分羞恼,反而笑容更冷了几分。
她猛地欺身而上,一掌便朝他脸上掴去,掌风凌厉,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藏溯急忙后仰躲闪,那一掌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劲风刮得他面皮生疼。
“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还有脸提当年?”玉娘嘴上骂着,手上却一刻不停,说话间已连出数招,一招快过一招,一招狠过一招,“老娘早就看不惯你了,一直没有机会出手罢了。如今好了,你自己作死惹到头上来了,那今日咱们便决一死战,老娘不怕死!”
话音落下,玉娘猛地催动全身灵力,周身衣袍无风自鼓,一股迷蒙如月华的光芒从她身上爆发出来。
那是她的独门绝技——幻象术。只见光芒所到之处,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藏溯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模样:四面八方同时出现了十几个玉娘的身影,每一个都灵动鲜活,每一个都杀气腾腾,真假难辨。
藏溯瞳孔骤缩,一时间竟分辨不出哪个才是真身,只能仓促防御,被玉娘逼得连退数步。
十几个玉娘同时出手,掌影如落花缤纷,从各个刁钻的角度朝藏溯招呼过去,打得他手忙脚乱。
然而藏溯毕竟是堤窟君主,修为深厚,绝非等闲之辈。
他在短暂的慌乱之后迅速稳住了阵脚,周身黑气大盛,一股暗紫色的煞气从他体内喷涌而出,竟硬生生地将玉娘的幻象震碎了大半。
两个人你一掌我一招,灵光与黑气激烈碰撞,打得不可开交。
千宿见玉娘与藏溯缠斗在一处,目光扫过整个战场,心中已有了计较。
她不再与那些小鬼纠缠,身形一闪便掠过峰顶,如同一道青色的流星朝山下那片更为惨烈的主战场飞去。
她所过之处,冰蝶纷飞,寒气纵横,沿途的妖鬼纷纷被冻成冰雕,随即碎裂成一地齑粉。
山下战场上,姚崇正挥着他那柄灵光巨剑杀得兴起,剑光每一次横扫都能清空一大片堤窟兵将,可即便如此,他脸上却没有半分轻松之色。
藏溯带来的妖鬼实在太多,杀之不尽,灭之不绝,人界和息地的联军虽然占了上风,却也打得极为艰难。
忽见那道熟悉的青色身影从天而降,姚崇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他张了张嘴,一句“千宿”几乎要脱口而出,可下一瞬,他的目光便落在了紧跟在千宿身后的那道身影上。
玹攸,寸步不离,如影随形。
姚崇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绽开便僵在了嘴角。他心里头一时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涩与苦涩一起涌上来,堵得胸口发闷。
这个姑娘,从第一次见面起,在他心里便是与众不同的,是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真正动了心思的人。
可他也看得分明,那姑娘的眼睛里从来没有他,她的目光永远追随着身边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那种无声的信赖与亲近,是他姚崇无论立下多少战功、挥出多凌厉的剑光都无法换来的。
他咬了咬牙,把那股酸溜溜的滋味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堤窟的人还没杀干净,藏溯还没死,先打完这一仗再说。
姚崇握紧了手中的巨剑,收敛心神,与千宿并肩而立。两个人一个剑光万丈、大开大合,一个冰蝶千重、凌厉清绝,所过之处堤窟妖鬼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般成片倒下。
息地将士和人界兵卒见两位大能并肩作战,士气大振,喊杀声震天动地,开始向堤窟大军发起全面的反攻。
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大战,天上地下打成了一锅粥。
千宿的冰蝶术在战场上铺展开来,成千上万只冰蓝色的蝴蝶振翅飞舞,每一只蝴蝶落在妖鬼身上便炸开一团冰霜,将敌人冻结成冰。
玹攸的赤金火焰横扫战场,与堤窟妖鬼的黑色火焰碰撞在一起,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姚崇的巨剑剑光如同开天辟地,每一次落下都在大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松玉从旁策应,他对堤窟的战法了如指掌,专挑那些隐藏在小鬼群中的精锐妖将下手,一击必中。
玉娘则在山峰之上与藏溯缠斗不休,幻象之术配合凌厉掌法,将藏溯死死拖住。
堤窟的妖鬼虽多,却终究敌不过仙都与息地联手的碾压之势。
战场上的天平开始不可逆转地倾斜,堤窟的阵线一寸一寸地崩溃,妖鬼的尸体堆积如山。
而在山峰之上,藏溯与玉娘的缠斗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玉娘的幻象之术虽强,可藏溯的功力毕竟在她之上,百招过后,十几个幻影已被破了七七八八,玉娘本人也受了不轻的伤,唇边溢出了鲜血,身形有些踉跄。
姚崇在山下远远望见这一幕,心中暗叫不好,当即舍了眼前的敌人,纵身朝峰顶猛冲而去。
他人未到,剑已至。那柄灵光巨剑被他抡圆了劈出一道磅礴剑气,剑光如匹练横空,裹挟着万钧之力朝藏溯当头斩下。
藏溯感应到身后那股恐怖的威压,仓促之间回身防御,双手结印在身前凝出一面巨大的黑色鬼盾。
剑气与鬼盾轰然相撞,整座山峰都剧烈地摇晃起来,碎石簌簌而落。
藏溯脚下的岩石承受不住这股巨力,咔嚓一声碎裂开来,他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双臂发麻,虎口崩裂,血液顺着手指滴落在地。
姚崇趁势欺身而上,巨剑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剑都带着撼山动地的力量,朝藏溯劈头盖脸地砸下去。
藏溯仗着身法诡异不断闪避,同时暗中驱动残余的小鬼从四面八方偷袭姚崇。
姚崇剑光虽猛,却也架不住这种阴险的打法,背后被小鬼的利爪撕开了几道血淋淋的口子,战甲破碎,血肉翻卷。
藏溯见姚崇负伤,眼中凶光一闪,抓住了他一个极微小的破绽,身形如同鬼魅般欺近,五指成爪,指尖缠绕着浓烈的黑煞之气,直掏姚崇的心口。
这一爪阴毒至极,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姚崇回剑格挡已然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黑色的利爪朝自己胸口抓来。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青光从天而降,快得像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道闪电。
千宿的身影在藏溯背后骤然出现,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通体流转着冰蓝光华的长刀,刀身上霜纹层层叠叠,寒气凛冽到让周围的空气都在一瞬间凝出了白雾。
她双手握刀,衣袍在风中猎猎飞扬,整个人如同一尊从天而降的冰霜杀神,眉目之间杀意凛然。
藏溯感应到身后那股致命的寒意,瞳孔骤缩,想要回身抵挡,可他的爪子已经伸了出去,惯性之下根本收不回来。
他眼睁睁地看着姚崇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与死亡擦肩而过,而他自己脖颈上的皮肤已经被身后那柄长刀的刀气割裂,冰寒刺骨的凉意从伤口灌入,沿着血脉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刀光落下。
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藏溯的头颅高高飞起,那双暗紫色的眼睛瞪得滚圆,似乎至死都不敢相信这一刀来得如此之快。
他的身体还保持着探爪前扑的姿势,顿了一瞬,然后轰然倒地,黑色的血液从脖颈断口处喷涌而出,染黑了好大一片山岩。
那颗头颅骨碌碌地滚出去老远,最后停在一块碎石旁边,脸上兀自凝固着一个惊愕与不甘交织的表情。
整片战场似乎都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一息。
堤窟的妖鬼们失去了主人的控制,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乱作一团,有的原地打转,有的四处奔逃,还有的直接化作黑烟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人界与息地的联军趁势掩杀过去,喊杀声重新震天响起,只是这一次,胜负已无悬念。
姚崇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捂着胸口的伤,喘着粗气,抬头看向那个持刀而立的青衣女子。
她手中那柄长刀还在往下滴着黑血,刀刃上的霜纹被血染过之后更显得凛冽剔透。
山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沉静而冰冷的眼睛,杀伐之后的余威尚未从她眉间散去,让她看起来宛如一尊不容亵渎的神祇。
姚崇的心跳漏了一拍,胸口疼得厉害,却分不清是伤口在疼,还是别的什么。
藏溯已死,堤窟大军群龙无首,溃败之势再也无法逆转。残余的堤窟兵将或降或逃,满山遍野的黑色旗帜被人界和息地的将士们一面一面地砍倒,踩进了血泥之中。
大战终了。
战后的事情千头万绪,但有一桩事必须立刻定下来——堤窟不可一日无主。
藏溯虽死,堤窟尚在,那片土地上还有无数生灵需要管束与安抚,若无人接手,必生动乱。
千宿的目光落在了松玉身上。
松玉察觉到她的视线,先是一怔,随即便意识到了什么,面上露出了几分意外之色。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千宿已经开口:“你是堤窟人,对那里的山川地理、人情世故了如指掌。论能力,论根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松玉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他没有推辞,也没有说什么漂亮话,只是朝千宿深深行了一礼,便转身去收拢那些溃散的堤窟残兵了。
从今往后,他便是堤窟的新君,那片阴诡之地,将在他手中迎来一番彻底的整顿与洗濯。
人界的危机终于解除,宋行止卸下战甲,亲自来向千宿致谢。
他身上的伤还没来得及好好包扎,脸上还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可那双眼睛里却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由衷的感激。
他请千宿留步,说要在宫中设宴款待,以表人界上下对仙都援手之恩的谢意。
千宿却摇了摇头。大战之后的她依旧清冷如霜,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帝陵内乱未平,火狱之患迫在眉睫,我不能久留。宋行止,近来九州将有大事发生,你务必守护好人界的百姓,切勿再惹出什么乱子来。这一次,我赶上了,下一次,未必就有这样的运气。”
宋行止听着她的话,心中百感交集。她说得没错,这一回若不是她及时赶到,人界恐怕真的就完了。
算上今日,千宿已经帮了他整整两次,每一次都是在人界存亡之际挺身而出。
这份恩情,莫说他宋行止这辈子还不清,便是整个宋氏皇族世世代代也还不清。
他沉默良久,忽然整肃衣冠,双手交叠于额前,朝着千宿深深拜了下去。
这不是什么皇帝对客人的礼节,而是九州最隆重的稽首大礼,以人界君主的身份,向这位屡次拯救人界于水火的仙都之主,献上最高规格的敬意。
“我宋行止以人界宋氏列祖列宗之名起誓,人界的大门,无论何时,永远为您敞开。无论您何时驾临,人界上下必以国礼相迎。”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