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开口便是求
春阳透窗, 丝丝缕缕地洒进来。姚崇负手而立,一袭玄衣被日光勾出淡金色的轮廓,衬得那身形愈发挺拔, 竟有几分出尘之姿。
他目光落在那依旧一身素白的少女身上,见她身姿轻盈如羽, 腹肌若隐若现, 面容比枝头初绽的桃花还要娇嫩三分。虽带着几分憔悴, 却掩不住那一身天生的殊色。
他的视线从千宿的眼睛缓缓下移, 掠过那修长的脖颈, 最后落在她身侧的淮临身上。忽而轻笑一声:“其实有一件顶要紧的事,想与仙主商议商议。只是在这之前, 想问淮临公子一句, 可是有意要迎娶仙主?”
这话来得突然, 在场的两人皆是一怔。淮临微蹙起眉, 看向姚崇,却听他继续说道:“淮公子乃是尧都少主, 这些年一直跟在仙主身边, 寸步不离。我也曾听说,尧都君主几番想要寻子回去,都被公子拒之门外。后来索性便不找了。这么多年, 不见公子归家, 便是前些日子家中兄妹成亲, 也未曾回去露过面。不知淮公子,可是因着离不开仙主, 才一直留在此处?”
淮临长留千宿身边不走这件事,整个九州无人不知。众人私下揣测,只道这两人之间必有一段割不断的情愫, 说不准哪日便要成婚,毕竟都是天之骄子,也比较门当户对。
只是从来无人敢当面问出口。
此刻姚崇这样直白地问出来,千宿倒是没什么反应。这样的话她听得太多,早已入耳不入心。她只是静静坐着,神情寡淡得像一尊玉雕。
淮临闻言,反倒轻笑一声:“君主怎么忽然问起私事来?我还当有什么要紧事将我们留下,原来是为这个。”
他侧目看了千宿一眼,语气轻飘飘的:“这事还需要问吗?我与仙主之间,怎么可能。”
这话说得巧妙,既未言明对千宿的感情,也未说清二人关系,只一句“怎么可能”,反倒让姚崇摸不着底。
姚崇沉吟片刻:“先前常听传闻,说二位关系微妙,或有成婚的打算。我心中一直存疑,今日冒昧一问,原来只是好友之交,并无男女之情。”
他替二人撇清了干系,爽朗一笑,目光落在千宿身上:“既如此,有些话我便直说了。”
他敛了笑意,神色郑重几分:“其实我早有意往仙都求亲。对仙主的容貌、身份、能力,我自少时便倾慕。记得那时初见,你我便十分投缘。后来先父过世,我承袭息地之位,那日起便想着,若有一日能迎娶仙主,该是何等幸事。只是那时仙都内务未平,我不敢贸然前往,一直等着。如今两族都已安定,仙主也坐稳了位置,所以今日想当面问一句,不知仙主可愿意嫁给我?”
姚崇开口便是求亲。
千宿先前还当他要说什么要紧事,此刻听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望着那双隐隐透着局促与紧张的眼睛,半晌没有言语。仿佛这些话与她毫无干系。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连淮临都没有出声。
姚崇察觉到气氛不对,尴尬地笑了两声,起身走到千宿面前,郑重行了一礼:“仙主,您看……可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咱们两族素来交好,息地往后还要仰仗仙都许多。这门亲事,于情于理……都是不错的。”
其实他这番话里有几分真心,千宿和淮临都清楚。姚崇此人,野心勃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当年他父王过世,他与兄长争夺君主之位争得头破血流,后来兄长离奇失踪,未必与他无关。
这样一个人,忽然来求亲,图的是什么,不言而喻。他一心想做九州之主,可惜息地势弱,从前没有资格争那至尊之位,如今便想着先与仙都联姻,再逐个吞并其他族落。
千宿与淮临心知肚明。
所以这些话,于千宿而言,不过是耳边风。但她还是想敲打敲打这位年轻的君主。前世的他,正是因着这份野心,先吞人界,后乱九州,最终酿成不可收拾的局面,让火域一举倾覆了九州。这一世,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她站起身来,向姚崇走近一步。周身气度丝毫不减,反而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傲笼罩下来,迫得人不敢直视。
她望着他,声音极淡:“君主莫要说笑。我方才说的三件事,还望您放在心上。旁的私事,莫要再提。”
她又往前一步,那股无形的威压从她身上迸发而出,迫得姚崇不受控制地退了半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里闪过一丝紧张。
“我说的话,希望你记住。”千宿的声音不疾不徐,“三日之内,我要你镇压住锡煞,查清紫煞为何能潜入息地。绿眸怪的事,给你七日,所有在息地出没的踪迹、接触过的人、漏网之鱼,全部擒获,一个不许漏。这不是商量,是为了整个九州。在你的地盘上出的事,希望你能担起来。别到时候让其他各州的君主找上门来声讨。”
一席话说得姚崇哑口无言。求婚不成,反被逼着立下军令状。他望着眼前这个气势凌人的女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自幼相识,他对她向来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向往、敬畏、又想靠近。可她身上像长了刺,谁靠得近些,便要扎得满手是血。
九州人都说,这位仙主不近人情,没有一丝女儿家的柔软,根本不能同她谈感情。他也从未奢望过能与她有什么情分,不过是想借联姻壮大息地罢了。这样浅显的心思,又怎能瞒得过她?
也罢,闭门羹便闭门羹。他敛了神色,挤出一个笑来,缓和气氛道:“仙主说的是,这三件事我一定竭尽全力去办,查个水落石出。仙主为我族女子行落仙之术的事,我也在此郑重道谢。往后若有什么棘手的,尽管来寻我,我一定全力配合。”
千宿依旧望着他,盯着那双变幻不定的眼睛。她太了解姚崇了,这个小时候被她踩在脚下的少年,有勇有谋,但需得有人压着,否则便要无法无天。说不定明日,说不定后日,便会像前世那样,直接挥兵攻打人界,闹得九州天翻地覆。
她收回视线,语气松了几分:“既然来了,便留下来与君主一同用饭。听说息地夜景甚美,来此还未曾赏过,今夜便游玩一番。”
姚崇闻言,连忙道:“好,我这就命人安排。晚间无事,我陪仙主四处走走,还有些话想与仙主细说。”
千宿点头应了一声,转身向门外走去。
淮临始终立在千宿身侧,听着这两人你来我往,看着姚崇向她求亲。这样的场面,他经历过两世了。
第一世被他拦下,第二世又是他挡掉。这一次他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千宿如何推却。只是,他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这一次,他不想再为那些纷至沓来的情愫所困,不愿再像从前那样,一味替她挡去那些感情上的纠葛。
太烦了。
他转身往外走,姚崇跟上来,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凑到耳边低声道:“方才的事,还请不要往外说。放心,这一次不成,我会再下功夫。还望淮公子能在仙主面前,替我美言几句。”
淮临一言不发,只是往前走,脸色绷得紧紧的。
三人出了门,下得楼来,大堂里正热闹着。
靠窗那边,千韵正与两名紫衣女子吵得不可开交。千韵被那两个女子你一言我一语地夹在中间,眉宇间已有了几分不耐,却还是耐着性子与她们辩着什么。
那两名紫衣女子却不肯罢休,一人叉腰,一人指指点点,三人唇枪舌剑,一句赶着一句,谁也不肯让谁。
离她们不远的地方,却是另一番光景。松玉正与另外两名紫衣女子动着手。因着对方是女儿家,出手间显然留着几分余地,只守不攻。
可对方却不依不饶,剑光衣袂翻飞间,已将周围的桌椅撞得东倒西歪。松玉眉头微皱,却也只得继续应付着。
大堂正中的柱子旁,玹攸斜倚在那里,双臂环抱,目光从那几处热闹上缓缓扫过,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只是他浑然不觉,不远处,一名红衣女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神凌厉且带着兴奋,好似发现了新奇的猎物。
角落里那张桌前,辰彦安然端坐,手边一盏热茶,正悠悠地品着。
他神态从容,偶尔抬眼瞥一眼那边的打斗,便又收回视线,继续喝他的茶。
王文带着几个手下立在他身后,皆抱着臂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时不时还低声议论几句。
掌柜的急得满头是汗,一会儿跑到千韵那边劝两句,一会儿又冲到松玉那边喊几声,偏又怕那些刀剑无眼伤着自己,只敢远远地站着吆喝。
店小二跟在他身后,东奔西跑,团团转,袖子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了茶水,也顾不上擦。
大堂里原本用饭的客人,胆小的早已溜得没了影,胆大的则退到角落里,探着脖子往这边瞧,时不时还要交头接耳地议论几句。
整个大堂乱成一锅粥。
淮临刚步下楼梯,目光便落在堂中那一抹大红之上。他倏地蹙起眉,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那竟然是堤窟的玉娘。
作者有话说:
情敌一大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