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吃醋。
玹攸知晓自己的身份早被这些人猜忌。他望着姚崇投来的目光, 那神色间满是敌意,心下不由得郁郁。
关于息地君主,他在三重术中曾有耳闻, 只不过那是千宿捏造的人物,与眼前这位是否一般无二, 他无从得知。
不过那三重术里的息地君主, 乃是个心思深沉、手段狠辣又颇有些阴险的角色。他面上能与人称兄道弟, 背地里却能毫不留情地捅上一刀。
便是这样的人物, 治理息地却着实有一番本事。短短三年, 便将原本排在九州之末的息地推至前五,其手腕与能耐, 可见非同一般。
姚崇生得身形高大, 面容英俊, 眉宇间自带一股阴厉之气。他看向玹攸时, 眼里那点莫名其妙的敌意,让人生出几分不喜的压迫感。
淮临落座后, 看了一眼立在门边的玹攸, 难得开口:“过来坐下。”
玹攸望他一眼,没有上前。直到千宿也朝他看来,他才举步走到千宿身边坐定。
屋内四人, 相对而坐, 一时无人言语。
姚崇看看千宿, 又看看玹攸,神色变幻不定。终是他先开口道:“那日之事, 我已听闻。在息地出了这样的乱子,实在惭愧。不过我已派人严查那妖鬼来历。”
他说着,目光落在千宿眉心那抹蓝点上, 感叹道:“仙主为了那小姑娘,以身犯险压制那妖鬼,在下实在佩服。”
姚崇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千宿听罢毫无波澜。淮临默然不语,玹攸更是一言不发。
姚崇也不以为意,他素来知晓千宿的性子,此刻见她面色苍白、甚是虚弱,倒真有几分心疼。
他继续道:“我接到人界的消息,那边似起了怪病。染者浑身起红疹,头晕目眩,还伴有呕吐。街上已现数十例,连皇宫里都有人染上。”
他不免轻叹一声:“据说人皇已多日不曾上朝,也不知是否也得了这怪病。说来也怪,诸多医师诊治,竟都说是花柳病。”
花柳病?
千宿闻言,震惊地看向姚崇。
姚崇料到她会如此反应,轻笑一声:“这花柳病倒也常见,多出自花街柳巷。只是人皇乃一国之君,所交之人、自身修养皆非常人能比,怎会得这种病?”
他略作沉吟,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皇后新丧,人皇总不至于就此松懈,去外头寻花问柳吧?”
男女之事,成年人心知肚明。千宿虽只有十六岁,却也清楚。尤其是他们这般身份尊贵之人,自幼受教,规矩森严,断不会在外头沾染这些。
平常人染这种病的更是少之又少,更何况人皇那般位高权重之人。
如今大街上遍地怪病,可见其中定有蹊跷。
姚崇向来消息灵通,尤其对人界一直虎视眈眈,此刻人界出了乱子,想必他心中正暗自快意。
千宿未语,只看向淮临。淮临迎上她的目光,道:“今日我也收到人界的消息,说那边的医师束手无策,只看出与花柳病相似,却辨不出究竟是何症,更无法医治,所以想请你过去一趟,帮忙查探病情。只是你现下身子虚弱,不宜前往。我在想,不若我先去一趟。”
淮临虽时常对千宿的所作所为有所不满,但关键时刻从不退缩。这么多年,他们始终并肩而行。
他看着千宿一路走到今日,其中艰辛,多少次连他都想放弃,可千宿却硬生生挺了过来。
有时千宿甚至劝他回尧都过几日清闲日子,可他自己心中那腔恨意,与她一般无二。即便回去,又能如何?到头来还不是眼睁睁看着九州覆灭。倒不如能多做些,便多做些。
千宿对人界的异动也颇为疑惑。这怪病绝非寻常,想来人界那边也不太平。她本打算了结汪莹之事,便速去恶魂山,可眼下情形,似乎愈发棘手。
她沉吟片刻,道:“你先去人界看看情形。我这边先替汪莹行落仙术,有何事我们及时联络。”
淮临应道:“好。你务必多歇息几日。行落仙术非同小可。”
姚崇接话道:“正是。不若你搬到镇中我那处院子去住,那里清静,也安全。我派人好生照料你。”
千宿自然明白姚崇什么意思,婉拒道:“多谢君主美意。我在此也逗留不久。先前交代君主的三件事,还望尽快查清,给个交代。我们也好尽早把事情理清。想来恶魂山那边情形也很严峻,须得全员戒备,以防更糟的事情发生。”
千宿深知这些乱象背后会带来怎样的恶果。她虽不便泄露天机,却也希望姚崇能收起那些小心思,与他们一同对抗火狱恶徒。
姚崇似也料到她会拒绝,只轻笑一声:“好。仙主既愿在此住着,那便住着。我会派人将四周清理干净,不会再让妖鬼侵扰。仙主交代之事,我也会仔细查明。我是息地君主,也是九州一员,自当担起这份责任,你放心。”
他说罢起身,自袖中取出一方锦盒,走到千宿面前打开,声音温和下来:“这玉镯,是我姚家祖传之物。戴在身上可避灾避难,更能防止邪气侵体,护住修为灵力。你戴着,既能护你,也能助你恢复。”
千宿闻言望去,但见是一只通体莹润的白色玉镯,光泽温润,质地无瑕,一看便是世间罕有的珍品,镯身还刻着一个“姚”字。
她抬眸看向姚崇,姚崇回望着她,目光又温和了几分。
千宿未语。
姚崇拿起玉镯,递到她跟前,轻笑道:“别多想。这算是我对你的补偿。你在我息地出了事,我自当好生护着你。说实话,见你伤成这样,我也是心疼的。”
心疼。
姚崇身为一方君主,素来尊贵高傲,此刻说出这般暧昧关切的话来,屋内霎时鸦雀无声,连千宿都垂下眼来,虚握了下拳头。
姚崇向来心理素质强大,不以为意,反倒笑了笑,伸手便要牵千宿的手,替她戴上。
千宿忙缩了下手,终是开口道:“多谢君主好意。此乃君主家族重器,千宿不能收。”
她轻轻推开姚崇递来的玉镯:“妖鬼之事,乃九州众人之事。无论在息地、仙都,还是别处,我自会出手相助。君主不必有太多负担,只管尽好自己分内之事便是。”
姚崇见她拒绝,虽事先有所预料,但当真被拒时,眼中仍掠过一丝失落。
他默了默,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些许苦涩,将玉镯收回盒中,道:“也罢。日后有机会再送你。”
千宿未再接话。坐在她身旁的玹攸,虽一言未发,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千宿脸上。他看着千宿面对姚崇时的神情,虽瞧不出她对姚崇是何心思,但能看出姚崇眼中藏不住的爱意,以及想要占有的欲望。
玹攸心下没来由一阵酸涩,烦闷不已。先前不清楚自己与千宿的关系时倒还好,可如今……又怎能视若无睹。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而对面的淮临,只默然端坐,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目光却时不时掠过千宿与玹攸的神情。
姚崇送镯被拒,屋内气氛略显尴尬。他正欲坐回原位,再与千宿说些体己话,却见淮临起身道:“事不宜迟,我这便去人界。”
他看向千宿:“你在此好生歇息,我把松玉带走,让他做帮手。玹攸和千韵留下照料。左廷很快便到,由他为你护法,行落仙术应万无一失。不过你记着,万事不可勉强。”
淮临虽了解千宿的本事,却仍不免担心。
千宿冲他颔首:“你放心去,我自有分寸。”
淮临应了一声,也不多言,转身便往门外走,行至门前,见姚崇仍坐着不动,说了一句:“君主请随我来,我有要事相商。”
姚崇本欲留下多与千宿说几句话,被淮临这般一唤,只得起身道:“那仙主好生歇息,我先出去,回头再来看你。”
千宿颔首:“君主日理万机,诸事繁忙,不必如此挂心。”
这话,分明是婉拒了姚崇再来探视的好意。
姚崇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门。
他们走后,屋内只剩下千宿与玹攸。
千宿走至桌案前坐下,翻开一本册子,执笔在上面一边勾画,一边道:“现在有件要事交予你。那日从息地镇妖寺逃出的锡煞,并非只有五只,而是六只。淮临捉回的只有五只,其中一只,应仍留在人界。并且我察觉到绿眸怪的气息,自息地一路往人界去了。”
“人界本就事杂,又添凶险,恐怕会出现大乱。锡煞那东西,在人界便是顶级妖物,寻常人收服不得,唯有顶尖捉妖师方能镇压。绿眸怪若在人界作乱,必会生灵涂炭。我怀疑,种种异象,或许都与那绿眸怪脱不了干系。”
她将圈点好的册子递过去:“人界的紧要处所与人物,我都已标出,你速速记下,然后悄悄先去人界一趟。待我为汪莹行完落仙术,便去寻你。”
玹攸闻言,抬眼看她,不免问道:“你不信淮临?”
前脚刚遣淮临去人界相助人皇,后脚便派他暗中前往追查锡煞与绿眸怪,这是何意?
千宿未直接回答,只道:“我与淮临,是挚友。我们可以并肩而战,有共同的愿望,也愿为天下苍生倾尽所有。但我和淮临,终究是两个人。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心思,各自的考量。谁也不能永远依附谁。经历过一次次挫败,人总得做两手准备,方能确保日后多几分胜算。”
千宿这番话,玹攸听得似懂非懂,却隐约察觉,千宿对淮临虽无戒备,二人之间却似有分歧。
这几日相处,他也瞧出千宿待淮临的态度与众不同,而淮临待她亦如此。
那并非寻常男女之情,却又有种说不清的牵连。
他猜不透二人究竟是何种关系,但能看出,淮临对千宿而言至关重要。
一个尧都少主,对别族君主这般死心塌地追随,自不会只是儿女情长这般简单。
玹攸望着她虚弱的面容,问道:“你可撑得住?”
他问的是,这般情形下行落仙术,她身子可受得住。
千宿掏出一方玉镜递给他:“不必太过忧心我。我自有准备,知晓该如何做。你先去,三日之内,我必至人界。届时我们玉镜联系。不过你要记着,到了人界,务必谨言慎行,戴好面具,莫要让人察觉。且那里可能有帝陵的人,你避着些。”
提起帝陵,玹攸看向她。千宿也回望着他。这一刻,二人似都心知肚明,却谁也没有点破,谁也没有多言。
玹攸接过玉镜,看了看,默了片刻道:“好。我明日再动身。小甜月的神识有些破碎,我替她修复一番。”
他又看向千宿:“你当真要带她去仙都?”
千宿应了一声:“赵玲身上的绿眸怪已除,张勇也已招供妻子是被他害死,他很快便会被衙门的人带走。小甜月没了父亲,一个孩子举目无亲,日子艰难。我带她去仙都,教她些本事,日后也好傍身。”
说起这事,千宿神情有些落寞。
这几日,玹攸从千韵口中听说了不少关于千宿的事。千韵说了许多,却唯独未提过千宿的父母。
千宿如今在仙都,是举世无双的仙都之主,按理说,她父亲应是老仙主之子,可为何这般久,从未听人提起?
她才十六岁,这般年纪的女子,旁人还在父母庇护下娇养,她身上却有着远超年龄的坚韧,不似花期初至的少女。
他曾问千韵,千宿的父母如今何在。千韵那番欲言又止的神情,让他觉着,其中定不简单。
玹攸收起心神,起身道:“该用饭了。千韵方才说做了美味,你现下可有胃口?”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