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 80 章 千宿的后背
前世之时, 千宿曾犯下一个大错。
那时九州动荡,帝陵与仙都争夺帝王之位,战火四起, 生灵涂炭。
息地君主姚崇,本是坐镇一方的雄主, 却因一己私心, 趁乱举兵攻向人界。
那一战打得惨烈至极, 人界几乎国破家亡, 尸骨成山, 血流漂杵。
而当时的千宿正与帝陵一方鏖战不休,那一场厮杀可谓天昏地暗, 日月无光, 她根本分不出半点心力去顾及其他, 只能眼睁睁看着息地的铁骑踏碎人界的山河。
就在姚崇即将彻底吞灭人界之际, 归禹之地的大军突然从极远之处杀奔而来。那些人像是早就埋伏好了似的,趁息地与人界两败俱伤之时, 悍然出手, 意欲一举将息地和人界同时纳入囊中。
归禹距离人界何止万里之遥,却能在此时发难,想来是早已暗中筹谋多时, 只等这一个千载难逢的时机。
他们的野心不止于此, 拿下两地之后, 更要乘胜围攻仙都,妄图称王称霸, 一统九州。
彼时的姚崇,征战人界已损耗了大量兵马,又遭到人界的拼死反噬, 早已不复全盛之威。
他这个人野心太大,心性又过于急躁,为了追赶逃往尧都的人皇,竟在半途被一群妖鬼纠缠住。
那些妖鬼不知是受了何人驱使,又或是那方天地怨气所化,总之凶戾异常。
姚崇虽是一代雄主,修为高绝,却终究在那些妖鬼的围攻之下力竭而亡,连人界都未曾来得及收复。
他没有死在两军对垒的战场之上,也没有死在宿敌的刀剑之下,而是死于一群来历不明的妖鬼之手,这样的结局,当真是讽刺至极。
姚崇一死,整个息地顿时群龙无首,乱作一团。
归禹的大军趁势杀红了眼,铁蹄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势必要拿下息地与人界,随后便剑指仙都,意图鲸吞天下。
那一段时日,九州大地战火纷飞,各方势力相互攻伐,昔日的秩序荡然无存,黎民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千宿每每回想起那段旧事,心中便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姚崇此人私心极重,野心勃勃,为了自己的霸业不惜挑起战端,害得无数无辜之人葬身战火,确实该死。
可偏偏正是因为他的死,让整个九州的局面彻底失控,秩序崩坏,各方势力自相残杀,等到最后火狱之徒真正杀过来的时候,九州竟连一丝像样的反击之力都凝聚不起来。
这便是千宿最后悔的地方。
姚崇这个人,品行固然不堪,可他确确实实是一个能力极强的君主。
他在位之时,将息地治理得井井有条,兵强马壮,民生安定。
在九州这样一个四分五裂、各族林立的地方,每一个族地都必须有一个足够强大的君主坐镇,否则便会被周围虎视眈眈的势力盯上,引来觊觎和攻伐。
一方被灭,便会引发连锁的动荡,久而久之,天下只会越来越乱,最终受苦受难的,还是那些手无寸铁的黎民百姓。
到了第一世和第二世的时候,姚崇那个人虽然性情乖张,令人厌烦至极,可在后来他们联手对抗火狱之徒的时候,也确实出了大力气,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这九州之中,但凡是有能力的人,都不能轻易死掉。因为每死一个,日后对抗火狱的力量便削弱一分,这是千宿无论如何都不愿再看到的局面。
所以她这一世拼了命也要救下姚崇。
可她还是低估了那个地洞的凶险。
那洞口之下,漆黑如墨,深不见底,仿佛直通九幽黄泉。
洞中涌出的气息阴冷刺骨,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邪异力量,连她的护体灵力都在瞬间被压制住了。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在那千钧一发之际,玹攸会从上面纵身跃下,不顾一切地冲进地洞,将他们两个人硬生生地拽了上来。
此刻千宿站在空间术里,尚且心有余悸。
她抬头望向玹攸,只见他满眼都是压抑不住的怒意和心疼,那目光灼灼地落在她身上,让她有些慌乱。
她缓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息,开口给他解释:“姚崇是什么样的人,你在第二世的时候也是亲眼见过的。他不能死,他若死了,后面的事情只会越来越难控制。”
说到此处,她微微别过脸去,避开了他那双眼眸,轻声道:“多谢你今日相救。”
就是这么一句话,让玹攸握着她下颌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伸手将她的脸轻轻扭转过来,迫使她不得不直视他的目光。
那双眼眸像是压抑着滚烫的暗火,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即便如此,那又如何?你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我不希望你再为了别人而伤害到自己。”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沉的力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千宿的心上。
“之前你为了救辰彦用了冰蝶深术,那术法对你来说本就损耗极大,你的灵力还没有恢复,现在又拼了命地去救姚崇。你一直在付出,在努力,在扛着所有的事情往前冲。”
玹攸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藏着说不尽的心疼。
“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此拼命的你,若是受了伤,若是……若是出了什么事,谁能保护你?谁能替你挡?”
在第二世玹攸的眼中,千宿虽然能力极强,堪称整个九州的王者,是让无数人敬畏的存在,可是在他心里,她同样是他的妻子,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他对千宿的爱,是任何人、任何事、任何东西都替代不了的。
他不希望任何人来伤害她,也不希望她为了任何人而伤害自己。
即便他心中再痛苦、再难受,在上次与她交谈之后,他也选择暂时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忍耐下来,等着她把事情处理好。
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竟会为了救别人如此不顾性命。
他心里疼得厉害,又带着一股说不出口的醋意。
千宿被他这样箍在怀中,想要站起身来,腰身却被他紧紧地搂着,那双手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她皱了皱眉,压下心头的悸动,正色道:“现在那个洞很危险,我必须要过去查看清楚,那底下到底是什么东西。这很可能是危及整个九州的大事。”
玹攸听了这话,依旧是紧紧搂着她不松手,一手还轻轻捏着她的下巴,姿态强势却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他看着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昨天晚上我已经查探过了。这地底下确实潜藏着一股力量,那是一种来自地下海的力量。”
千宿的动作顿住。
“这地下连接着一片海。”玹攸继续道,“那片海底下有山川,有大地,有树木,还住着一些人。那些人都没有舌头,不会言语,但他们却可以用意志彼此交流。”
没有舌头?
千宿听到这里,瞳孔骤然一缩,脱口而出:“难道是无舌怪的住处?”
她脑中那些零散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语气变得急促而凝重:“那无舌怪曾出现在九州,就是因为这片无舌怪的岛屿,才让火狱之徒踏足而来。这么说来……这里,这片山,当真是凶险万分。”
一说起火狱之徒,千宿的神经便立刻紧绷起来,整个人如临大敌。
那三次惨烈至极的大战至今仍旧历历在目,尸山血海,天崩地裂,每一次回想都让她心头震颤。
那时候她找遍了各处,翻遍了所有的古籍和密卷,却始终无从得知那些火狱之徒究竟是从何处而来。
这么说来,那座山很可能便是一个突破口。
她想到此处,心中焦急,突然抬手推了玹攸一把:“我现在就过去查看。”
话音未落,她又被玹攸一把攥住了胳膊,整个人被拉了回来。
玹攸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严肃:“那地方很危险,不能随便过去。地洞就是连接地下海的唯一通道。昨夜我布了一层结界,就是为了防止再有危险的东西从那底下涌上来。在这之前,我们先设法把洞口封住,然后再从长计议。”
千宿:“那洞口的结界……是你封住的?”
她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淮临和辰彦他们都无法靠近那地洞。那结界的气息极强。
她不禁问道:“那为何姚崇和我可以破开你的结界?”
玹攸垂眸看着她:“我的结界,你一直都可以破,任何时候都可以破。因为我从来没有将你设防过。”
千宿地望着她颤动了一下眼睫,只听他道:“至于姚崇,他是活该。昨日我过来的时候,他便悄悄尾随在后,想来是发现了结界的破绽。那地洞突然出现,结界尚未完全生成之际,他趁隙靠近,便掉了下去。”
说到姚崇,玹攸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显然对这个人极为不满。
千宿沉默片刻,开口问道:“那现在怎么办?那地洞的结界是不是要重新封锁上?”
玹攸:“你不必担心。我救出你们之后,那结界便会重新生成,足以抵挡住那地洞,不会让任何东西掉进去,也不会让底下的东西升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千宿身上,语气沉了几分:“此事不容小觑,你不能再贸然去冒险。须得想个万全之策,做好万全的准备,方可行动。”
千宿抬起头,怔怔地望着他。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他竟想得如此周到。她的心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几分,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些。
玹攸低头望着她,目光落在她那张疲惫的脸上,又移向她被削断了许多的秀发。
那原本如瀑般的长发此刻参差不齐,是方才在地洞中被那股邪异力量所伤。
他心里疼得厉害,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脸颊,修长的手指穿过那些被削得凌乱的发丝,微微倾身,凑近她,轻声道:“这段时间,你身心都受到了极大的损害。我会留下来陪你一段时间,帮你修复灵力。”
千宿一听他要留下来,急忙抬眼看向他,嘴唇动了动,话还没说出口,玹攸的手指便轻轻覆在了她的唇上,将那些推拒的话语堵了回去。
“你不必再劝我回去。”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力度,“既然你说我们是同一个人,为什么你可以让他留在你身边,却不可以让我一直留在你身边?”
千宿望着他,望着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那里头倒映着她的影子,也倒映着太多情愫。
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心疼:“我不是不愿,是我……也左右不了。”
“第三世的玹攸是我重新塑造出来的。只有他活着,只有他安然无恙,你们所有的意识和回忆才能够存在。他不能出任何事情。所以……”
她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恳切:“你可以试着慢慢接受他,与他意识共进。这样的话,你们才都能留下来。”
经过第二世玹攸这几次总是突然冒出来之后,千宿也想清楚了。或许这就是命数,或许这就是老天给的一次机会,让那个曾经如此强大、差一点就与她一同消灭火域之徒的人再度回来,让他与第三世的玹攸共同凝聚出一个更强大的玹攸来,让他们并肩作战,能够完成这一切。
虽然她不明白为何意识和回忆可以剥离成独立的个体,但她想,既然可以剥离,那么应当也有可以融合的一天。
玹攸听完她这番话,眉头却紧紧地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抗拒:“不行。我不要。”
他别过脸去,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最后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我不喜欢他。我不想让他靠近你。”
他这是在吃醋。
他自己在吃自己的醋。
他明明可以做到让玹攸恢复完整的记忆,出现一个完完整整的玹攸,可他偏偏不肯。
他想用自己独立的意识占有她,占有她的一切,不允许任何人分走一丝一毫,哪怕那个人是他自己。
就在这时候,空间术突然停了下来。
千宿只觉得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脚下变成了一片柔软的青草地。
她稳住身形,四下望去,不由得微微怔住。
这里景色极美。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青山,山间云雾缭绕,如同水墨画中淡淡的几笔勾勒。
近处是一片碧绿的湖泊,湖水清透如玉,映着天空中的悠悠白云,波光潋滟,美得不似人间。
湖边的草地上开着不知名的野花,星星点点地缀在绿意之间,微风拂过,送来阵阵清香。
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悠悠地飘过,投下淡淡的影子在草地上缓缓移动。
她疑惑地转头看向玹攸:“这是哪里?”
她心中暗自揣测,难不成玹攸又将她带到了什么幻境之中?
玹攸没有回答她,径直走到湖边,竟开始解开自己的衣衫。
他将外袍脱下,随手搭在湖边的石头上,一边解着腰带一边回头看她:“以前你总对我说,等到除去火狱之徒之后,希望我们能够找一个有山、有水、绿树葱茏、蓝天白云的地方好好生活。这里,就是你想要的地方。”
他的目光越过湖面,望向远处树林深处若隐若现的一角屋檐:“树林里还有一个房子,是我亲手建的。我们可以在这里清闲地过上几日。”
千宿一听这话,立刻摇头道:“不行,我还有重要的事情。我还要去行落仙术,此事耽误不得。”
她说着转身就要走。
玹攸已经褪去了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闻言也不拦她,只道:“没有我的允许,你走不出这里。”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纵身跃入湖中,水花四溅,在阳光下闪烁着碎金般的光芒。
他从水中探出头来,湿漉漉的墨发贴在脸侧和肩头,回头冲她笑道:“我去抓几条鱼,待会儿给你烤着吃。”
千宿停下脚步,四下望了一眼。这片天地无边无际,远处的地平线模糊在淡淡的雾气之中,看不出任何出口和边界。
她试着催动灵力,却发现周遭的空间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壁,将她的灵力尽数挡了回来。果然是玹攸布下的结界幻境,她确实出不去。
她又看了看湖中的玹攸,语气里带了几分焦急:“你不要任性,我当真没有时间留在这里陪你。”
玹攸不说话,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了湖水里。湖面荡开一圈涟漪,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千宿站在岸边,心中焦急万分。她试了几次想施展灵术破开结界,却都无功而返。那结界的气息与玹攸浑然一体,牢不可破,任她如何催动灵力都撼动不了分毫。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湖面始终平静如镜,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千宿的目光紧紧盯着玹攸方才潜入的方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那湖水太静了,静得不正常,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她忍不住朝湖边走了几步,试探着叫了一声:“玹攸?”
湖面上只有微风拂过的细细波纹,没有人回应。
她又走近了几步,声音提高了几分:“玹攸!”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千宿的心突然悬了起来,一股凉意从脊背升起。她快步走到湖边,正准备纵身跳进去寻他,湖面却突然哗啦一声,一个人从湖水中冲了出来。
玹攸半个赤裸的身子露出水面,水珠从他宽阔的肩头和紧实的胸膛上滚落,在阳光下闪烁着碎光。
他一只手高高举起,手中掂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仰头冲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年般的得意和畅快:“快看,我捉了一条大的!”
他赤着上身,墨色的湿发凌乱地贴在面颊和肩背上,水珠顺着发梢滴滴答答地落在湖面上。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下来,落在他的脸上、肩上,将那俊朗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千宿站在岸边,望着湖中那人满脸的笑意,一时间心绪翻涌,许多深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那些岁月里,他曾无数次这样冲她笑过,在战场上、在月色下、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静谧时刻,他的笑容总是这样干净而热烈。
她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妥协了,开口道:“就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你必须把我送回去。”
她真的没有时间在这里逗留,可她也知道,若不让眼前这人遂了心意,他是不会放她走的。
湖中的人仰着湿漉漉的脸,墨发在水面上铺散开。他笑着点头,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好。”
话音刚落,他突然伸手,一把攥住千宿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拽进了湖中。
千宿惊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落入了玹攸温热的怀抱中。
湖水浸透了她的衣衫,冰凉的感觉瞬间包裹了全身,她那一头披散的秀发也飘散在水面上。
她惊魂未定地推了推抱着她的人:“你在做什么?快放开我!”
玹攸却不为所动。他低下头,轻轻抚了抚她漂浮在水面上的秀发。他看着她,目光深深,语气里带着心疼:“这头秀发那么漂亮,如今少了这么多……我来帮你洗一洗,好不好?”
千宿没做声。
玹攸将她轻轻揽过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一手捧起清澈的湖水,小心翼翼地淋在她的发丝上。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秀发,动作极轻极柔,一点一点地为她清洗着那些被地洞中邪气侵蚀过的发丝,与他之前霸道强势的模样判若两人。
千宿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隔着湿透的衣衫,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滚烫温度。
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地传入她的感知,让她纷乱的心绪不由自主地安定了下来。
她感觉到一股温润的灵力顺着他的手指流淌出来,穿过她的发丝,渗入她的经络。
那股灵力极其纯澈温和,带着勃勃生机。她惊讶地发现,自己那些被削断的头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出来,越来越长,越来越浓密,很快就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他用他自己的灵力帮她续了发,却又不动声色,只是耐心地、一点一点地帮她清洗着。
等秀发洗好了,他将她从水中抱起来,小心地拢起那些贴在她脸颊上的湿发,一缕一缕地别到她的耳后。
他退后些许,深深地望着她,目光从她恢复了光泽的长发移到她的脸上,眼底带着几分满意:“还是这样好看。”
千宿看着他,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眸,听着这熟悉的语气,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便红了。
多长时间了?她已经记不清有多长时间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自从那些战事开始,自从那些责任和担子压到她的肩上,她便再也没有停下来过。
从来没有人像这样体贴地为她洗过头发,从来没有人这样温柔地待她,像是对待一个需要呵护的寻常女子,而不是那个刀枪不入、无所不能的仙都之主。
她被那些责任和担当压得喘不过气来,有时候她也想歇一歇,也想什么都不管不顾,哪怕只是一两个时辰也好。
可她又害怕,害怕自己脚步一慢下来,一切都来不及了。所以,哪怕身上受了很重的伤,她也只是一点一点地忍着,咬着牙扛过去,从不与人说起。
玹攸见她红了眼眶,双手轻轻捧住她的脸颊,拇指拭去她脸颊的水珠。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要记住,任何时候都要先保护好自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有些事情做不来,也没关系,不需要硬撑。你已经很厉害、很强大,很让人佩服了。”
这几句话,让千宿心中翻涌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那些累积了太久的疲惫、委屈、隐忍,在这一刻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低下头,猛地将脸扎进了湖水之中。
冰凉的湖水淹没了她的面容,也淹没了她夺眶而出的泪水。
她的视线模糊了,可在这湖水中,谁也看不出来。
她不想让玹攸看到她这个样子,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脆弱的一面。
一双温热的手从背后探过来,揽住了她的腰身,将她从湖水中轻轻抱了出来。
玹攸将她拢在怀中,一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珠,目光深深地望着她:“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但这一个时辰里,你必须什么都不要想,做一个完完全全的你自己,好好放松放松。”
千宿紧紧抿着唇,努力憋着那些酸涩的情绪和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冲他点了点头。
而就在这时候,她手臂上的小鲲突然闪烁起来,开始发出蓝色光芒。
那光芒落在湖面上,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渐渐地凝聚成一条数米长的大鲲,通体流光溢彩,静静地浮在水面之上,如同从远古神话中游来的生灵。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