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 79 章 “不要命了
山洞中的震动愈发剧烈, 轰然塌陷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窟窿。
那窟窿里涌出一股浓重的黑气,而那黑气之中竟有一股强横无比的吸力,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从深渊中伸出来, 死死地攥住了姚崇的脚踝,将他整个人往下拖拽。
姚崇甚至来不及反应, 脚下的地面便已碎裂, 身体骤然失重, 直直地朝那深渊坠落。
他本能地伸手去抓, 手指堪堪抠住了崖壁上一块凸起的岩石, 整个人悬在了半空。低头望去,脚下便是那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徒手扒着洞壁的岩石, 额头青筋暴起, 手臂上的肌肉绷得死紧。他努力施展灵术, 结果体内的灵力像被什么东西锁住了, 一丝都催动不出来。
他咬紧牙关,闷哼一声, 脚下的碎石滚落下去, 转眼被黑暗吞没,连回声都没有。这洞深得可怕。
就在这时,他扳着的那块石头突然松动, 石壁碎裂, 他整个人失去支撑, 朝下方的黑暗坠去。风声灌进耳朵,衣袍猎猎作响, 那股吸力将他整个人往下吞。
他使出浑身解数却无法控制。
他心中一凛,这下完了。
而就在这紧要关头,突然手腕上猛然一紧, 一只手死死攥住了他。
“抓紧了!”
清亮的女声从头顶传来,带着急促。
姚崇抬头,洞口微光中,千宿半跪在一块炫石上,一手拽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扣着洞壁上一块凸起的岩石。
她的面容逆着光,看不清楚,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姚崇心头一震,脱口道:“别管我,快走!”
那股吸力不只是在拽他的身体,还在疯狂吞噬他灵脉中的修为,像无数根针扎进经脉,把他的灵力往外抽。千宿抓着他也逃不过这邪力的侵蚀。
千宿没有松手,反而攥得更紧。她的五指箍着他的手腕,指骨硌得他生疼。
姚崇看见她的脸色飞快地变白,唇上没了血色,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他手背上。
那股吸力顺着两人交握的手蔓延上去,吞噬着她的灵力,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你快走,别管我。”姚崇挣了挣手。
“别废话,坚持住。”千宿依旧紧紧抓着他不放,另一只手在半空中虚划,指尖凝出一道灵力朝下劈去。
灵光在黑暗中炸开,暂时逼退了下方的邪气,她借着反冲力将姚崇往上拽了半寸,袍袖翻飞,又挥出一道灵力抵挡四面压来的力量。
整个山洞开始剧烈摇晃,洞顶的钟乳石断裂坠落,碎石如雨。
一块巨石从上方砸落,眼看就要将回去的路堵死。淮临和辰彦在洞口拼命挥动灵术,将那巨石架在半空。
碎石纷飞间,玉娘被石缝卡住,衣袍被石棱勾住,她拼命挣扎,腕上勒出淤痕。
玹攸被一块坠落的巨石压住了腿,骨头发出咔嚓声,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顾不上疼,咬着牙把腿从石下抽出来,拖着伤腿就往千宿那边冲。
洞口形状不规则,邪力从中翻涌而出,那股力量正将千宿和姚崇往下拖。
玹攸心中焦急,纵身往下跳,结果一道结界骤然亮起,将他的身形弹了回来。他踉跄几步稳住身形,再次催动灵力,浑身气势暴涨,朝那洞口冲去。
“砰”的一声,他再次被弹开,手掌被反震得发麻。
“千宿!”玹攸大喊一声,声音里满是焦急,“你快上来!”
他抽出背后双剑,剑身流光溢彩,挥剑朝地洞劈去。剑芒凌厉,斩在结界上只激起一圈涟漪,便被化解得无影无踪。
那结界纹丝不动,甚至隐隐有反弹之势,将剑气顶了回来,玹攸侧身避开,剑气擦着脸颊掠过,割断了几缕发丝。
洞内的千宿听见了喊声,吃力地转过头来,脸上已经没有血色,嘴唇发白干裂,还是回了一句:“别管我,你们快走!”
她空出手来,五指微张想幻化出冰蝶,指尖只冒出几缕微弱的寒气,便再没了动静。
她的灵力正被一点点抽空。
姚崇看着她勉力支撑的样子,心里蓦地一疼。他体内的灵力几乎被吞噬殆尽,五脏六腑都在痉挛,唇角溢出一缕血,顺着下颌滴在衣襟上。
他望着千宿苍白却倔强的脸,声音嘶哑:“别管我了……快走……”
千宿不知道这股吸力是什么,但她清楚,一旦松手,姚崇便再无活路。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别废话,坚持住。”
话音刚落,她强提一口气,手腕翻转,甩出一道结界将姚崇笼罩其中。
那结界薄如蝉翼,暂时隔绝了邪力的侵蚀,姚崇只觉浑身一松,那股吞噬灵力的痛楚稍稍缓解。
他望着千宿奋不顾身的样子,眼眶一热。
他没想到,千宿会这样不顾一切地救他。她死死攥着他的手,用自己的命在赌,赌一个把他从深渊里拉回来的可能。
淮临发现不妙,赶来一看,发现千宿竟然为了救姚崇命都不要了。他二话不说就要往下跳,结果和玹攸一样,刚碰到洞口边缘便被弹了回来。
他翻身稳住身形,又试了一次,还是被弹了回来。
辰彦也焦急赶来,双手结印,灵力翻涌,一掌拍向那层结界。灵光激荡,发出沉闷的轰鸣,结界连晃都没晃一下,反而将辰彦震退数步,后背撞在石壁上,闷哼一声,嘴角沁出血丝。
“这个洞很古怪。”辰彦稳住呼吸,目光凝重,“这上面不是寻常的结界。”
淮临趴在洞口大喊:“千宿你快松手!快上来!”
千宿仿佛一个字都没听见,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只手上,在那往下滑的人身上。她咬着牙,手背上青筋浮起,额角的汗珠滚落。
紧接着,诡异的事情突然发生。千宿和姚崇的头发大把大把地脱落,发丝飘散在空中,被那股吸力卷进黑暗里。
淮临看见这一幕,嗓子都破了音:“千宿你快出来!不要命了?快出来!”
千宿依旧无动于衷,攥着姚崇的手纹丝不动。
玹攸急得眼眶赤红,再顾不得其他,催动体内炎息。火焰自他周身腾起,整个山洞瞬间变得滚烫,热气蒸腾,石壁上的水珠凝出又迅速蒸发。
火焰如龙朝洞口结界扑去,发出轰然巨响。然而即便是这炎息也无法突破那层结界,火焰撞在壁垒上四散飞溅,洞内温度节节攀升,那结界依旧固若金汤。
玹攸眼中倒映着火光,看着千宿的手开始剧烈颤抖,看着她脸上的血色褪尽,急得心脏像被火烧。
姚崇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中的千宿变成了晃动的影子,他感觉自己像一片枯叶被狂风卷着坠下去。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嘴唇翕动:“别管我……快走……”
千宿攥着他的手猛地收紧:“别说话。你不能死。”
不能死。
这三个字像钝刀剜进姚崇的心口,眼眶更加红了。
他望着千宿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执拗,忽然觉得自己从前那些算计与权衡,那些所谓的利益考量,在这一刻都无比可笑。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闪过决绝。
他开始积蓄体内残存的灵力,一丝一缕地汇聚,每聚拢一分都像在刀尖上行走,经脉撕裂般的疼痛传遍全身。
他咬紧牙关,下颌肌肉紧绷,将所有灵力灌注在手臂上,猛地往上一甩。
千宿只觉手上一震,被她攥着的那只手脱了出去,自己也被往上推出几米之高。
“姚崇!”
她失声大喊,甚至来不及多想,双手齐出,一道灵力如白练疾驰而下,自己则纵身一跃,随着那道灵光,朝姚崇坠落的方向追去。
洞内的吸力越来越强,空气变得凌厉如刀,刮在脸上生疼。千宿的衣袍被割裂出道道细口,裸露的皮肤上浮现红痕,她全然不顾,目光死死锁住下方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
“千宿快回来!你疯了!”淮临的喊声在洞口回荡,带着压抑的害怕。
千宿恍若未闻,身形急速下坠,追着姚崇不动摇。
辰彦急得额头青筋暴跳,运起全部灵力,双掌齐出轰在洞口结界上。灵光爆闪,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结界只微微震颤了一下,便将所有灵力反弹回来,辰彦整个人被震飞出去,后背撞在远处石壁上,砸出一个凹坑,碎石落了满地。
淮临眼看千宿的身影在黑暗中越来越小,急得浑身发抖。他汇集全身灵力准备做最后一搏,就在即将出手的瞬间,一道凌厉的灵力裹挟着天地之威劈来,整座山都在这一击下剧烈摇晃。
“轰”一声,洞口那层结界应声而碎,暗红色的光芒炸裂开来。
紧接着,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跃入了地洞。
姚崇的身体在黑暗中不断下坠,剧烈的冲击让他几乎失去意识,眼前一片模糊,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那股吸力的嗡鸣。
他迷迷糊糊睁着眼,隐约看见一个身影不顾一切地朝自己飞来,白色衣袍在黑暗中展开。
是千宿。
他的心脏狠狠一缩,胸腔里翻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又酸又涩又烫。
他姚崇半生都在权衡利弊,可今日却有一个人舍了命来救他。
他望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曾经因为利益想要迎娶她的心思已然发生了变化。
就在这时,另一个黑色身影陡然出现,快得如同闪电。
姚崇还没看清来人,衣领便被一只手猛地拽住,紧接着整个人被一股强悍的力量裹挟着向上狂飙。
风声倒灌,黑暗飞速后退,那道吸力在这股力量面前被撕裂。
千宿本来存着一丝侥幸,以为能追上姚崇,可这洞里的怪力远超她的预料。灵力被疯狂吞噬,脑袋昏沉,视线开始模糊。
她强撑着想用最后一丝力气搏一把,手指刚凝出微弱的灵光,腰间便是一紧,一只手从侧面伸来,稳稳揽住了她的腰身。
那力道将她往上一带,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揽着冲天而起,冲过破碎的结界,眼前骤然一亮,终于脱离了那恐怖的地洞。
姚崇被扔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他身上还残留着千宿布下的结界,薄薄的光罩护住了要害,虽狼狈却暂无性命之忧。
千宿的身形骤然落入一处空间术里。
周遭安静下来,没有了山洞的震颤和碎石坠落的轰鸣,也没有了那股阴冷的吸力。
她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息,浑身脱力,双手止不住地发抖,原本及腰的青丝如今只堪堪到肩,散落在脸颊两侧,衬得那张脸更加苍白。
她稍微恢复了些意识,抬头望去,但见一袭黑衣的玹攸正站在对面。他身姿修长,周身的气场冷冽。
他的面容还是那张面容,眉宇间的神态却变了,原本还有些温润的气质被一股冷厉取代。
千宿的心猛地咯噔一下。
她下意识去看他手腕上的心脉绳,发现已经变成了黑色。
这是第二世的玹攸。
他,怎么出来了?
千宿脑子里嗡的一声,她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跪坐在地上,仰头望着这个熟悉的男人,心乱如麻。
玹攸盯着她,目光沉沉,像乌云压顶的海面。
他的视线从她散落的发丝移到她脸上的血痕,从她苍白的唇移到她颤抖的双手,最后落在她那双略显慌乱的眸子里。
他跨步上前,带着迫人的气势,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从地上带起来,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颌,轻轻一抬。
千宿仰脸看着他,他的目光烙在她脸上,带着灼人的温度,又冷得让她心头发紧。
他俯身凑近,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裹挟着压抑的怒气和掩不住的后怕:
“你为了救他,不要命了?也不要我了?”
语气里又气又恼又心疼,还带着第二世玹攸特有的霸道。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