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 78 章 礼成之后,
送走千宿等人之后, 宋行止立即整顿人界,百姓们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生活。
而他自己,开始有些不对劲, 不是发愣,就是走神。
德安在一旁伺候着, 眼睁睁看着他手里的折子从午后批到掌灯, 又从掌灯批到深夜, 翻来覆去就那么两三本, 朱笔悬在半空半天落不下去, 人倒是坐得端端正正,可那眼神分明是飘到了别处。
德安不敢出声打扰, 只悄悄换了三回热茶。
到了第四回, 他实在忍不住了, 轻声道:“陛下可有心事?这折子都批了一晚上了。”
宋行止恍若未闻, 手中的朱笔在折子上虚悬着,墨迹凝成一滴, 啪嗒落下去, 洇了一小团红。
他又出神了。
他满脑子都是一个人。
那人身姿矫健,出手凌厉,面对绿眸怪物时眼神坚定凌厉, 周身灵力术法光芒大盛, 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那张脸更是美得超凡脱俗, 不似凡间女子那般温婉柔弱,而是带着一股子清冷孤傲的气质, 偏偏又让人移不开视线。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强大又迷人的女子呢?
宋行止的耳边又响起了玉娘那句调侃的话,调侃他是不是看上仙主了。
他烦躁地将朱笔搁下,揉了揉眉心。
那天他看见千宿赶到的时候, 他心中就说不出的激动。尤其是对付那妖怪时,衣袖翻飞间灵力激荡,每一招都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那是一种真正从厮杀中锤炼出来的果决,不是养在深闺里的贵女能有的气度。
宋行止自认见过不少美人,也见过不少强者,可偏偏就是这个人,让他心里头生出了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德安。”他忽然开口。
德安连忙应声:“奴才在。”
“可有千宿的下落?”
德安一愣,回道:“陛下,仙主不是才刚走吗?况且走的时候眨眼便不见了踪影,这上哪儿找去?”
宋行止默然不语,修长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似乎在思量着什么。片刻后,他道:“那派些人去恶魂山一趟,看能不能找到。”
德安闻言,为难道:“陛下,恶魂山可不是寻常地方,谁敢去啊!况且就算快马加鞭,没有半个月也赶不到,就算赶到了,仙主恐怕也不在那里了。”
这话说得在理,宋行止没法反驳。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那直接派人去仙都,一旦千宿回了仙都,就即刻来报,我亲自赶去。”
德安又是一愣,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依什么理由呢?”
宋行止不假思索:“仙主对我有恩,我亲自带着谢礼登门道谢,理所应当。”
德安嘴快,脱口便道:“仙主在的时候不是已经道过谢了吗?”
话音一落,宋行止的目光便淡淡地扫了过来。那眼神说不上多凌厉,却让德安后背一凉,立刻意识到自己多嘴了。
他赶紧改口,弯腰赔笑道:“陛下说的是,仙主对陛下的大恩,哪是三两句话便能道尽的,确实需要面对面再郑重道谢一回。奴才这就去安排。”
宋行止收回目光,随意地摆了摆手。
德安如蒙大赦,正准备行礼退出去,身后又传来宋行止的声音:“且慢。”
德安忙转回身来。
宋行止沉吟道:“去准备一件衣服,用最好的丝绸,配金线银线缝制。记住,一定要漂亮矜贵,当作送予仙主的礼物。”
德安愣了愣,最后恭恭敬敬地应道:“好的,陛下,奴才这就去办。”
德安退出殿外,站在廊下被夜风一吹,才后知后觉地咂摸出些滋味来。他伺候陛下这么多年,何曾见过陛下为一个女子这般费心思?
又是派人去寻,又是亲自备礼,还特意嘱咐要用最好的丝绸和金线银线缝制衣裳,这哪里是寻常道谢的做派?
德安摇了摇头,不敢多想,快步朝尚衣局走去。
德安前脚刚走,礼部的人后脚便到了。几位老大人捧着折子,言辞恳切地提起立后的事,说是后宫空虚已久,于国本不利,还提议开设选妃,从各州府遴选适龄的官家女子入宫。
宋行止听得头疼,揉着眉心推辞了。
他说近来政务繁忙,实在无暇顾及这些事。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实在没有心情再去看别的女子了。那些礼部呈上来的画像,他翻了两页便搁下了,只觉得满纸都是些凡尘俗子,没一个能入眼的。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张清冷绝艳的面容,他烦躁地闭了闭眼,觉得自己大约是魔怔了。
——
恶魂山的夜晚沙尘暴大得几乎要翻天覆地,风声凄厉如鬼哭狼嚎,裹挟着砂石铺天盖地地砸过来,仿佛要把整座山都掀翻了去。
那风钻进石缝里,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哀嚎,听得人头皮发麻。
千韵睡得极不踏实,被那风声吵醒了好几回。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伸手往旁边一摸,想看看玹攸还在不在,结果床铺是空的。
他一个激灵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四下一看,发现其他人都还在,唯独玹攸不见了。
“玹攸呢?”他惊讶地问道。
“出去了。”回答他的是松玉,语气平淡。
千韵惊讶道:“这么大风,怎么出去了?”
“不清楚。”
千韵转头看向靠在桌前的淮临,问道:“淮临,你没拦着?”
淮临闭着眼,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慵懒:“我方才睡着了,他什么时候出去的,我不清楚。”
千韵无奈,掀开被子下了床:“我去找找他。”
一直沉默的辰彦却开了口:“不必去,他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千韵脚步一顿,看向辰彦。辰彦的表情隐藏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分明,但语气笃定,似乎知道些什么。
“风太大了,你去了不安全。”淮临又道。
千韵犹豫了片刻,最终回到床边坐下。可他再也睡不着了,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盼着玹攸早些回来。
恶魂山的夜确实恐怖。寒风在山峦间肆虐,那山峦虽然巍峨,在狂风中却仿佛都在微微颤抖,几乎要地动山摇一般。
远处的山脊上,一个黑色的身影从镇妖司的方向疾驰而出,速度快得惊人,转眼间便掠过了山坳,朝着那山庄的方向奔去。
那身影停在距离山庄不远的地方,停驻片刻后,周身忽然映出一层淡淡的微光,在漆黑的风沙夜里显得格外醒目。
翌日一大早,天色竟已转好。
昨夜的狂风仿佛只是一场梦,晨光熹微中,漫山遍野都恢复了平静,连一丝风都没有。
空气里还残留着些许凉意,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清新得让人精神一振。
几个人匆匆用过饭后,便开始向山上赶去。
千宿走在最前头,步伐轻快而稳健。玹攸紧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背影上。
千宿走着走着,忽然转头看了他一眼。
玹攸见她望来,迎上她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说话。
最近这段时日,他们之间似乎养出了一股说不出的默契,哪怕一句话不说,也能感知到对方心中所想。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便胜过千言万语。
千宿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弯了弯。
玉娘这一晚上睡得极不舒服。先是被千宿用法术封住了嘴,闷得她憋了一整夜,感觉自己都快喘不上气来。醒来之后浑身上下都酸疼酸疼的,仿佛被人打了一顿似的,走起路来骨头都在咔咔作响。
她一边活动着胳膊,一边拿眼睛往人群中瞟。
目光落在辰彦身上,便有些移不开了。
辰彦确实长得好看,身姿挺拔如松,五官英俊又不失清秀,周身气质干净得像一泓山泉。
他和姚崇那种霸道强势的做派完全不同,沉稳内敛,温润如玉,却又自有几分让人不敢轻视的凛然之气。
这样出色的男子,确实让人动容。
玉娘直勾勾地盯着辰彦看,丝毫不加掩饰。辰彦似乎察觉到了那道灼热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转过头来。
玉娘见他望过来,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朝他眨了眨眼,弯唇轻轻一笑。
这一笑,让辰彦给愣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玉娘会如此大胆直白,耳根微微有些发热,连忙转过头去,假装在看前面的路。
他听闻过玉娘的为人和身世,知道她修习幻香术,手段颇为厉害,行事做派也不拘小节。
但他对玉娘这个人本来并没有什么偏见,她答应帮他们用幻香术探路,这便已经是极大的助力了。
倒是玉娘见辰彦这副反应,觉得有趣得很,心里头那点小心思又活泛了几分。
一行人上了山之后,按照先前商议好的准备分头行动。结果辰彦非要跟上,说他预感不好,多一个人多一份安全。
千宿思量后答应带上他,于是几人便朝那山谷的狭缝深处探去,其余人则在外围守着,随时策应。
经过一夜的风沙肆虐之后,山上的空气异常清冷,越往里走便越是凉意侵人。日光被两侧高耸的山壁遮挡住,只剩下头顶一线天光,照不进这幽深的狭缝。
千宿走在最前面,玹攸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淮临沉默地走着,目光扫视着四周的岩壁,警惕着任何异动。辰彦、姚崇和玉娘走在后头,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前面的路还算宽敞,勉强可容两人并行。可越往下走,路就越窄,两侧的岩壁像两扇巨大的门扉在缓缓合拢,挤压着他们的活动空间。
光线也越来越暗,阴冷潮湿的气息从地底漫上来,渗进入的骨头缝里。
千宿抬手幻化出一枚光球,莹白的光芒在她掌心跳动,托举到半空中。光球缓缓上升,柔和的亮光瞬间将整个山洞照得亮堂堂的。
众人看清了周围的景象,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山洞里竟是别有洞天。
岩壁上密密麻麻地生满了不知名的晶石,在光球的照耀下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璀璨夺目,仿佛漫天星河坠入了这方寸之地。
那些晶石有大有小,形状各异,有的如冰棱倒悬,有的如莲花绽放,还有的像是凝固的水滴,晶莹剔透,内部隐约有流光游走。
洞顶高处垂下无数细长的石笋,像是一柄柄倒悬的利剑,又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獠牙。石笋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霜花,在光影中闪烁着细微的银光,美得虚幻而不真实。
脚下的路也变了模样,不再是粗糙的岩石,而是一种半透明的材质,像是一层薄冰覆在水面之上。脚踩上去,底下竟然会泛起一圈圈淡蓝色的涟漪,仿佛踩在湖面之上,步步生莲。
越往里走,景象越是奇异。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古老的壁画,线条粗犷而神秘,描绘着一些他们看不懂的场景。
有巨大的异兽在云端飞翔,有身披铠甲的人在朝拜某座祭坛,还有无数星辰从天空坠落,大地在火光中撕裂。
那些壁画的颜料不知是用什么制成的,历经不知多少岁月,颜色依然鲜艳如初,在光球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几个人看着这些景象,心中既惊异又好奇,同时又隐隐生出一丝不安。这地方太过诡谲,美则美矣,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邪性。
再往深处走,心里的底气便渐渐有些不足了。千宿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玉娘,道:“玉娘,就麻烦你了。”
玉娘走上前来,四下望了一眼。
说实话,她是有些害怕的。她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没见过?
可这种地方,还是让她心里有些发毛。四周那种死寂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伺着他们,让她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但当着这些人的面,她可不想露怯。
玉娘深吸一口气,道:“好,没问题。”
她抬起双手,十指翻飞,掐了一个繁复的诀印。
幻香术。
一缕极淡的香气自她指尖弥散开来,不似寻常香料那般浓烈扑鼻,而是若有若无,像春日里第一缕花香,又像雨后林间的清冽气息。
那香气丝丝缕缕地蔓延开去,随着香气弥散,洞中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光秃秃的岩壁上有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粉白相间,像是三月的桃花。脚下的地面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柔软无声。
头顶的石笋间竟有萤火虫飞了出来,星星点点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像一盏盏小小的灯笼在空中飘浮。
那些萤火虫越聚越多,汇聚成一条光的溪流,缓缓向前延伸,为他们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光影流转间,甚至能隐约看见道路两侧开满了不知名的花,花瓣晶莹剔透,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这一幕美得不似人间。
在场的人都不由自主地被这景象所吸引,神情渐渐变得恍惚起来。
他们的意识在不知不觉间出现了短暂的缺失,就像是陷入了最甜美的梦境,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这正是幻香术真正的玄妙之处。玉娘没有告诉他们,这幻术不仅能够探路,还能让周围的人短暂地失去自主意识,陷入她所编织的幻境之中。
玉娘趁此机会,第一个便想去探千宿的神识。
她的意识化作一缕无形的烟,悄无声息地朝千宿靠近。可还未触及千宿的神识边界,便感到一股强大得可怕的力量如同一堵铜墙铁壁般挡在外面,将她弹了回来。
玉娘心头一凛,不敢再试,转而将目标移向玹攸。
可她很快便发现玹攸也不在附近,这人方才不知去了哪里,竟脱离了幻香术的覆盖范围。
玉娘连吃两次闭门羹,心里有些不服气,又将目光投向了辰彦。这回她心想,总不至于再被挡在门外吧?
她的意识朝辰彦靠了过去,这回倒是顺利地进去了。
玉娘愣了愣,随即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欢喜。
进了辰彦的神识之后,玉娘没有丝毫犹豫,开始构建属于她的幻境。
幻境中,一片开满桃花的花林,粉色的花瓣铺满了地面,像是为谁铺就的十里红妆。林间有溪水潺潺流过,水面上漂浮着零落的花瓣,打着旋儿流向远方。远处的山峦笼罩在淡淡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天空是淡金色的,有祥云朵朵,仙鹤翩跹。
玉娘站在花林中央,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她穿着一身大红嫁衣。
那嫁衣华美至极,金线绣成的凤凰展翅欲飞,裙摆上缀满了细碎的宝石,在光影中璀璨夺目。
头上戴着沉甸甸的凤冠,垂下的珠帘在她眼前轻轻晃动,衬得她那张妩媚的脸庞多了几分娇羞。
而辰彦就站在她面前,同样穿着一身大红喜袍,面容俊朗,身姿修长。只是他的眼神有些空洞,表情也有些木然,像是一个精致的木偶,几乎没有什么自主意识。
这是玉娘的幻境,一切都由她说了算。
她拉着辰彦的手,一步一步走向花林深处早就布置好的喜堂。
那里张灯结彩,红烛高烧,满眼都是喜庆的颜色。
她按着人间的礼数,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每一个步骤都做得认认真真,仿佛这就是真的。
辰彦在她的幻术控制下,机械地跟着她的动作,没有任何反抗。
礼成之后,便是洞房。
玉娘将辰彦带进了一间布置得美轮美奂的房间,红纱帐低垂,香气氤氲。她让辰彦坐在床边,自己站在他面前,心跳得厉害。
她伸出手,去解辰彦的衣襟,结果手指刚触碰上,脑子忽然猛地一懵。
像是有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她的神识里,眼前瞬间一黑,所有的画面都在这一刻碎裂崩塌。
桃花林消失了,喜堂消失了,红纱帐也消失了,一切都化为虚无。
玉娘原本走在队伍的最前头,正维持着幻香术的运转,此刻却蓦地停住了脚步。
她从幻境里醒过来,转过身,看向辰彦。
辰彦也抬头看她,目光凌厉,沉沉地压过来,带着一种不言自明的警告意味。
那双眼睛里清明得很,哪里还有半点方才在幻境中的木然空洞?
玉娘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强作镇定地移开视线。
糟糕,偷偷和他成婚,被他发现了。
一行人继续往洞穴深处走,谁也没有察觉方才那短暂的插曲。
走着走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那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下沉睡千年后终于苏醒,又像是整座山都在低声咆哮。
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震动,细碎的石子从岩壁上簌簌落下。
千宿猛地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众人警戒。
震动越来越剧烈。
起初只是轻微的战栗,很快就变成了剧烈的摇晃。整个山洞都在剧烈地晃动,岩壁上的晶石被震得叮当作响,一些细小的晶石承受不住,纷纷碎裂坠落,在地上砸出星星点点的光斑。
头顶的石笋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一道裂缝从洞顶蔓延开来,像一条狰狞的蜈蚣在岩壁上迅速爬行。
碎石如雨点般落下,砸在众人身边,溅起一片尘土。
地面也开始龟裂,那些半透明的材质在剧烈的震荡中碎裂成无数块,底下的涟漪不再是温柔的蓝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浑浊的暗红,仿佛有岩浆在地底涌动。
轰鸣声越来越响,震耳欲聋,像是整座山都在发出痛苦的嘶吼。强烈的气流从洞穴深处猛灌出来,裹挟着一股腐朽的腥臭味,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几乎站立不稳。
千宿稳住身形,手中光球的光芒骤然暴涨,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玹攸已经闪身挡在了她身侧,右手按在剑柄上,扫视着四周。
淮临和姚崇背靠背站立,各自戒备。玉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发白,紧紧地抓住姚崇的衣袖,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了。
脚下的震动陡然加剧,众人脚下的地面猛地塌陷下去,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窟窿。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