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 84 章 “以后别再
那只巨煞迈出第二步时, 天地变色。
深紫色的煞气从它身上喷涌而出,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所过之处,草木枯萎, 岩石风化。
天空中那轮惨白的日头被煞气遮蔽,整片山林陷入紫黑色的昏暗, 只有巨煞那两只猩红的眼睛, 漠然地俯瞰着脚下这群蝼蚁。
玹攸握了握拳, 刚要出手, 孰料一只被打倒在地的紫煞突然跃起, 朝他猛扑而来。他心下一惊,立即拔剑抵挡。
而那只巨煞已到眼前, 千宿知道面对这种级别的对手, 任何犹豫都是致命的。
在巨煞第二步落地的瞬间, 她已完成了七道手印, 周身寒气骤然爆发,脚下的地面被冻得炸裂开来, 无数道冰棱从裂缝中疯狂生长, 沿着巨煞的双腿攀爬而上。
那些冰棱每一根都粗如古木,表面流转着幽蓝色的符文,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固成霜。
然而巨煞只是低头看了一眼, 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轻蔑。它没有挣扎, 也没有躲闪, 只是将煞气微微一震,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冰棱便像玻璃般寸寸碎裂, 从它腿上剥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千宿闷哼一声,后退了半步, 脚下的冰面被踩出一道深深的裂痕,握剑那只手的虎口已经渗出血来。
仅仅是一次试探,她已经受了内伤。这只巨煞和之前那些紫煞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当年把它收入镇妖塔时可是废了不少功夫,死了多位镇妖师。
“淮临!”千宿低喝一声,没有回头。
淮临从地上爬起来,嘴角还挂着之前被反噬时留下的血迹,面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但他听到千宿的声音后,没有半分犹豫,从怀中摸出最后三张灵符。那三张灵符的材质与之前的不同,符纸呈暗金色,上面绘制的符文繁复得令人眼花缭乱,每一笔都隐隐透出岁月的沧桑感。
“老东西,压箱底的玩意儿全拿出来了。”淮临苦笑一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三张灵符上。
灵符沾血,骤然亮起刺目的金光,符文像是活了过来,在符纸上缓缓游动。
他双手齐扬,三张灵符按天地人三才方位飞出,分别钉在巨煞的头顶、胸口和脚下。灵符落地生根,三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彼此呼应,形成一个巨大的三角阵法,将巨煞困在中央。
阵法之内,金光化作无数纤细的光丝,像蚕茧般一层层缠上巨煞的身躯,越收越紧。
“天罗地网,三才封魔!”淮临双手结印,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在承受巨大的压力,“我能困住它十息,不,最多五息!”
“够了。”千宿回他一声。她没有冲向巨煞,而是踏着一种奇异的步法,身形在山林间忽左忽右地闪烁,每踏出一步,原地便留下一道冰蓝色的残影。
那些残影并没有消散,而是凝固成了冰雕,每一尊的姿态都与她踏出那一步时的身形一模一样。
七步之后,七尊冰雕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散布在巨煞周围,彼此之间由寒气凝成的光线相连,隐隐构成一个更大的阵法。
巨煞感觉到了威胁。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不再是之前那种轻蔑的态度,而是真正的愤怒。
它周身的煞气开始剧烈翻涌,那些缠在它身上的金色光丝一根根绷断,每断一根,淮临的身体便剧烈一震,嘴角涌出更多的血。但他死死咬着牙,双手结印的姿势纹丝不动。
三息。
巨煞挣脱了上半身的束缚,一只巨爪高高扬起,朝脚下的淮临狠狠拍去。那一爪尚未落下,地面已被压得塌陷出一个巨大的掌印,淮临站在掌印中央,衣袍被煞风吹得猎猎作响,却没有躲闪,他一旦移动,整个三才阵就会崩溃。
一道青光与一道白光同时掠出。
秋灵和松玉一左一右,从巨煞的视野盲区发动了攻击。秋灵的剑刺向巨爪关节处那道之前战斗中留下的旧伤,剑尖精准地刺入煞气护甲的缝隙,整柄剑没入了一半。
松玉的刀则斩向巨煞支撑身体的那条腿的膝弯,银白色的刀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半月形的弧线,狠狠切入关节的缝隙。
两人的攻击几乎同时命中。巨煞发出一声痛吼,拍向淮临的那一爪偏了方向,轰然砸在他身旁三尺处,地面被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碎石如暴雨般四溅。
淮临被气浪掀飞出去,撞在一棵断裂的树干上,咳出一大口血,但三才阵的金光并未完全消散,仍勉力维持着。
四息。
千宿的阵法完成,七尊冰雕同时炸开,化作七道冰蓝色的光束,从七个方向射向巨煞。
光束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网,网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枚都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这张冰网落在巨煞身上时,没有像之前的冰棱那样被震碎,而是直接融入了它的煞气之中,不是冻结煞气,而是与煞气融为一体,然后从内部开始凝结。
巨煞的动作骤然僵住。它的煞气是它的力量之源,也是它身躯的一部分,而千宿的这张冰网,竟是直接针对煞气本身进行冻结。
从外部攻击煞气如同抽刀断水,但从内部冻结,则是将水本身变成冰。这需要对寒冰之道有极高深的理解,更要承受煞气反噬的巨大风险。
此刻千宿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角和鼻孔都渗出血来,那是煞气顺着冰网反噬入体的表现。
五息。
巨煞被彻底冻住,它庞大的身躯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冰壳,冰壳表面流转着金色的符文,那是淮临三才阵残余的力量附着在冰面上形成的加固。冰壳之内的煞气停止了翻涌,一动不动。
“成了?”秋灵落在松玉身边,受伤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千宿双手维持着结印的姿势,一动不动,身体却在微微颤抖。淮临靠在那截断木上,艰难地抬起头,眯着眼看向那尊巨大的冰雕。
冰雕内部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心跳。
第二声。
第三声。
冰壳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细如发丝,从巨煞的胸口蔓延开来。紧接着,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蛛网般遍布整尊冰雕。暗紫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退!”千宿只来得及喊出这一个字。
冰雕轰的一声炸开,数丈长的冰块碎片被内部的煞气炸得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出,每一块碎片都裹挟着足以贯穿山石的力道。
千宿首当其冲,被数块碎冰击中胸口和腹部,整个人像一只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的弧线,重重摔在数十丈外的乱石堆中。
但淮临的处境比她更糟。
他离巨煞太近了。冰雕炸裂的那一瞬间,他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一块磨盘大的碎冰裹挟着浓郁的紫煞,像一颗陨石般朝他当胸砸来。
他只来得及偏开半寸,那块碎冰便砸在了他的右胸和肩膀之间,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整个人被砸得离地飞起,撞断了身后那截本就摇摇欲坠的断木,又在地上翻滚了十几圈才停下来。
他趴在地上,身下很快洇开一大摊血液。更要命的是,那些碎裂的冰块中蕴含的紫煞,在击碎他护体灵力的瞬间,沿着经脉朝他体内深处蔓延。
紫煞入体,淮临发出一声压到极致的闷哼,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青黑色的纹路从伤口处开始扩散,顺着脖颈爬向面庞。
他体内的灵力与侵入的紫煞展开了殊死搏斗,两股力量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将他的身体变成了一个惨烈的战场。
“淮临!”千宿的声音从乱石堆中传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慌。
她挣扎着从碎石中爬起来,浑身上下不知断了多少根骨头,每动一下都有血从衣袍下渗出来。
她看到淮临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看到那些紫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他的下颌,看到他嘴角不断涌出的血液,那血液的颜色不是鲜红的,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暗紫色。
紫煞已经侵入了他的肺腑,正在吞噬他的生机。
那一瞬间,千宿脑中一片空白。她跪倒在淮临身边,双手颤抖着将他翻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淮临的脸色已经灰败到了极点,那些紫黑色的纹路爬上了他的颧骨,正朝眼窝的方向蔓延,一旦侵入心脉和识海,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淮临,淮临,你看着我。”千宿焦急地喊他。
她握住淮临冰冷的手,将自己的灵力拼命往他体内渡,试图压制那些紫煞。但她的灵力偏寒性,而紫煞对这种阴寒之力有着天然的克制,她的灵力刚一接触到那些紫黑色的纹路,就被反噬回来,震得她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她不肯松手,她将更多的灵力灌进去,被震回来就再灌,反反复复,像疯了魔一样。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胸口的伤口重新崩裂,血顺着衣襟往下淌,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握着淮临的手,眼眶泛红。
“千宿……别浪费灵力了……”淮临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这玩意儿……沾上就甩不掉了……你快走……”
“你给我闭嘴。”千宿带着一丝哭腔,但更多的是怒意,那种害怕到极致之后生出的怒意,“淮临你敢死一个试试……”
待玹攸脱身时,只见千宿跪在血泊中,浑身是伤,抱着昏迷不醒的淮临,嘴唇咬出了血,眼眶红透了却一滴泪都没掉,只是死死撑着。
她的灵力已经快要耗尽了,却还在往淮临体内灌,像是要把自己的命也灌进去。
“松手。”玹攸快步上前,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千宿手上的动作没停,玹攸皱紧眉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将她的肩膀掰过来,逼她看着自己。
千宿的眼神在那一瞬间有些涣散,对上他的目光后才慢慢聚焦,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松手,让我来。”玹攸的声音不大,却满是担忧和心疼,“你再灌下去,他没死也让你冻死了。你的灵力是寒性的,跟紫煞一个路子,你灌多少进去都是给它送养料。再不停手,紫煞侵入心脉的速度只会更快。”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千宿头上,她猛地一颤,低头看向怀中的淮临,果然发现那些紫黑色的纹路比方才灌注灵力之前又蔓延了几分,已经快要触到眼窝了。
她的手指骤然松开,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肩膀塌了下来。
“怎么救他?”千宿抬起头看着玹攸。
玹攸从没见过千宿这副模样,她抱着淮临跪在血泊里,眼眶通红,却拼命忍着不掉一滴泪。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将淮临从她怀中接过来,平放在地上。淮临的呼吸已经极为微弱,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那些紫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太阳穴,距离识海只有一线之隔。
玹攸深吸一口气,将右手按在淮临胸口的伤口上,闭上了眼睛。
炎息自他掌心涌出,赤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淮临灰败的面容。玹攸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炎息的强度,不敢一开始就用猛火。
淮临此刻的身体状况如同一盏残灯,稍有不慎,炎息没烧死紫煞,反而会先将他的经脉烧毁。
他将炎息分成无数股极细的火线,顺着淮临的经脉一寸一寸地推进,每一股火线都精准地缠上一缕紫煞。
这是一场发生在淮临体内的无声战斗。紫煞在他的经脉中盘踞扎根,如同一片漆黑的毒沼,不断向心脉和识海蔓延。
玹攸的炎息则像一支支燃烧的箭矢,从各个方向同时发起攻击,将那些紫煞一点一点地从经脉壁上剥离下来,然后焚烧殆尽。
这个过程耗费的心神难以想象,玹攸的额头很快沁出了细密的汗珠,牙关紧咬,太阳穴突突地跳。
紫煞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开始疯狂反扑。淮临体内的紫黑色纹路骤然加深,像一条条毒蛇在皮肤下游走,与玹攸的炎息展开了激烈的拉锯。
玹攸的右手被紫煞反噬之力震得剧烈颤抖,五指几乎要按不住淮临的胸口,他咬紧牙关,将左手也覆了上去,双手交叠压在淮临的伤口上,加大了炎息的输出。
赤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将淮临整个胸膛都映得透亮,皮肤下的血管纹路清晰可见。
红色的血管、紫黑色的煞气纹路、赤金色的炎息火线,三种颜色在他体内激烈交锋。
那画面看得千宿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都不自知。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玹攸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嘴唇紧抿成一条线,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淮临的衣襟上。
淮临脸上那些紫黑色的纹路终于在炎息的灼烧下开始退却,从太阳穴退到颧骨,从颧骨退到下颌,从下颌退到脖颈,最后全部缩回胸口的伤口处。
玹攸猛地睁开眼,双手结印,最后一波炎息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入淮临体内,将所有紫煞全部逼到了伤口处。
淮临的伤口中喷出一股黑气,那黑气在空中飘动,最终被赤金色的火焰彻底烧成了虚无。
淮临的身体猛地一震,吐出一大口暗紫色的淤血,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咳嗽声虽然撕心裂肺,却是活人的咳嗽,他的脸色虽然惨白如纸,但那些紫黑色的纹路已经全部消失了,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目光在千宿脸上停了一瞬,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脱力地闭上了眼。
但他的呼吸平稳了,心脉守住了,紫煞被彻底清除了。
“行了,死不了。”玹攸收回手,整个人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
强行将炎息以如此精细的方式灌入他人体内,对心神的消耗远超正面战斗,此刻他只觉脑中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他没有时间休息,一股远比之前所有紫煞加起来还要恐怖的煞气,正从四面八方升腾而起,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深紫色。
在那煞气的中心,一个庞大的轮廓缓缓站起。它刚才被千宿和淮临联手封印了片刻,但封印终究没能杀死它,反而彻底激怒了它。
此刻它周身的煞气比之前狂暴了何止数倍,每一步踏出都让整座山体剧烈震颤。
千宿咬牙站起来,重新握紧冰剑,将淮临挡在身后。她的身体晃了晃,断掉的肋骨在体内摩擦,疼得她额角青筋直跳。
她回头看了玹攸一眼,那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方才那个跪在血泊中哀求她的脆弱的千宿,已被重新锁回冰层之下。
“还能打吗?”她问。
玹攸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麻的手腕,站在千宿身边。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但他的脸色白得跟千宿有得一拼。
两个人肩并肩站着,像两座摇摇欲坠的危楼,谁也不肯先倒。
巨煞迈开脚步,那股压迫感让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秋灵本就受了伤,被那煞气一压,单膝跪地,面色惨白如纸。松玉横刀护在她身前,握刀的手却也在微微发抖。
千宿握紧手中的冰剑,骨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回头看了淮临一眼,他被秋灵和松玉拖到了一块巨石后面,胸口微弱地起伏着,还活着。
她转回头,深吸一口气,冰剑上的寒气重新凝聚,剑身泛起幽蓝色的光芒。
“我来牵制它,你找机会。”千宿说完,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掠出。
她这次不再正面硬撼,而是绕着巨煞高速游走,冰剑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道寒气匹练。
这些寒气匹练并不直接攻击巨煞,而是在它周身织成一张又一张冰网。冰网落在巨煞的煞气护甲上便融入其中,从内部冻结煞气,一层又一层,虽无法彻底冻住它,却能让它的动作变得迟缓。
巨煞被这些层出不穷的冰网彻底惹恼了。它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周身煞气猛然收缩,然后在下一瞬轰然炸开。
所有的冰网在同一瞬间被震碎,反噬之力顺着寒气涌回千宿体内,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形在半空中微微一滞。
就是这一滞,巨煞的爪子到了。
那一爪快得超出了千宿的反应极限,她只来得及侧身,巨爪擦着她的左肩掠过,煞气凝成的爪尖在她肩头撕开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
千宿被这一爪的余力带得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冰剑脱手飞出,插在数丈外的碎石中。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左臂已经完全使不上力,只能单手撑着地面,半跪在那里,剧烈地喘息。
巨煞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它抬起一只脚,朝千宿踩了下去。那脚掌遮天蔽日,像一座崩塌的大山朝她当头压下,速度之快、威势之猛,根本不容她躲闪。
千宿抬起头,看着那只落下来的巨足,瞳孔中倒映着越来越大的阴影。她知道自己躲不开了。
玹攸双手各持一柄长剑,剑身上燃烧着赤金色的烈焰。他将双剑交叉举过头顶,硬生生架住了那只落下来的巨足。
碰撞的那一瞬间,他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出一个方圆数丈的深坑,双腿被压得弯了下去,膝盖几乎要跪在地上,但他死死撑住了。
虎口在同一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双臂的肌肉在衣袍下绷得像要炸开,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走!”玹攸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额头青筋暴起,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巨足的重量远超他的想象,那股煞气还在不断侵蚀他的炎息,每一次呼吸都有紫黑色的煞气试图从他的毛孔钻入体内。
千宿咬牙翻身滚出巨足的范围,左手垂在身侧已经完全动不了,她用右手捡回冰剑,还想再冲上去,却发现玹攸已被巨煞压得单膝跪地,双剑上的火焰也渐渐黯淡了下去。
巨煞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加大了脚下的力道,将玹攸一寸一寸地往地面压下去。
然后,巨煞的另一只爪子从侧面横扫而来。玹攸正全力抵挡头顶的巨足,根本腾不出手来格挡。
那一爪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身侧,将他连人带剑拍飞出去,整个人像一颗被击飞的石子,在地上弹跳了好几次,最后撞进一片乱石堆中。
碎石轰然塌落,将他埋在了下面。
“玹攸!”千宿失声大喊一声。
乱石堆中没有任何回应。巨煞转过身躯,不再理会那个被埋在碎石中的渺小人类,重新将目光锁定了千宿。
它迈开脚步,朝千宿走去,每一步都踏得地动山摇。
千宿咬着牙举起冰剑,单手握剑,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鲜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她的身后是昏迷的淮临,是受伤的秋灵和松玉,她不能退。她知道自己挡不住,但她还是站得笔直,冰剑上的寒光在漫天的紫色煞气中闪烁。
巨煞抬起爪子,朝她拍了下去。
突然,大地震动,一股灼热的气浪从身后涌来,那温度高得连千宿都觉得皮肤发烫。
她猛地睁开眼,转过身去。
那片埋葬玹攸的乱石堆,此刻正被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内部掀开。碎石被冲上数十丈的高空,在半空中便化为熔岩,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乱石堆的中心,玹攸悬浮在半空中,周身燃烧着一种千宿从未见过的火焰。
那火焰的颜色不是赤金,不是橙红,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色,只有边缘泛着极淡极淡的一抹赤色。
他的胸口处,一颗红色的珠子正悬浮在那里,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会释放出一圈红色的涟漪。
那些涟漪拂过他的身体,被震断的骨骼重新接续,血肉模糊的伤口收口结痂,他所有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衣袍上的破洞都在慢慢复原。
而他的眼睛,瞳孔已变成一种奇异的赤色,瞳孔深处有一簇白色的火焰在无声地燃烧。
那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千宿甚至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烫了一下。
玹攸从半空中落下来,双脚踩在地面的瞬间,白色火焰如浪潮般朝四面八方涌去。所过之处,那些弥漫在空气中的紫煞像被点燃的油雾,瞬间燃烧殆尽,天空中被煞气遮蔽的日头重新露了出来。
巨煞被那股白色火焰逼得后退了一步,流露出恐惧。
玹攸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红色珠子。那珠子正散发着灼热的温度,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从珠子里传来,顺着他的掌心、手臂,一路涌进他的心脏。
好像不是他在使用这颗珠子,而是这颗珠子一直在等他,等他走投无路,等他燃尽一切。
他将珠子握紧,感受到那股灼热的力量顺着经脉涌遍全身,将他体内所有的炎息都点燃了。
炎息沸腾,不是寻常的燃烧,而是一种从根源上的蜕变。他体内的炎息在那股力量的催动下开始不断提纯、不断升华,从赤金色变成淡金色,从淡金色变成近乎白色的浅金,最后彻底蜕变成那种透明的、只在边缘泛着一抹赤色的白色火焰。
那种火焰从每一个毛孔中涌出,将他的整个身躯包裹。灼热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扩散,地面开始龟裂,裂缝中涌出炽热的岩浆。
他的周身,一尊由纯白源火凝聚而成的巨大炎狮缓缓升起,与他的本体重合。那炎狮高达数十丈,与巨煞不相上下,周身流转着无数符文。
那些符文像是火焰本身自然生成的语言,每一枚都在述说着某种无法追溯的本源法则。
巨煞发出一声低吼,那是恐惧与愤怒交织的声音。它体内的煞气在这股源火的压迫下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像遇到了天敌。
它咆哮着,将体内所有的煞气全部爆发出来,深紫色的煞气如海啸般朝玹攸席卷而去,同时双爪齐出,以毁天灭地之势朝他当头拍下。
玹攸没有躲,他身后的炎狮也同样没有躲。他抬起右手,炎狮也抬起了右爪。那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水中移动,但随着那只火焰巨爪的抬起,方圆百丈内的空气都被抽干了,所有光线都朝那只掌中汇聚。
然后,他一拳砸了下去。
炎狮的巨拳与巨煞的双爪在半空中相撞。碰撞处炸开一道刺目的白光,那白光强烈得所有人都不得不闭上眼睛。然后一声比雷鸣还要震撼百倍的巨响,冲击波从碰撞处炸开,将地面的碎石全部掀飞。
连千宿都被那股气浪推得滑退数丈,不得不用冰剑插入地面才稳住身形。
白光散去后,巨煞的一只爪子已经消失了。不是被砸碎,而是直接蒸发了。
白色源火沾到它的煞气便如烈火沾了油,疯狂燃烧起来,顺着它的手臂朝躯干蔓延。巨煞发出震天的惨嚎,拼命甩动手臂想要扑灭那火焰,却怎么都甩不掉。
玹攸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他双拳齐出,炎狮的巨拳如狂风暴雨般落在巨煞身上,每一拳都在它身上留下一个对穿的窟窿,每一拳都带走大量的煞气。
巨煞拼命反击,双爪在炎狮身上撕扯,却根本无法穿透那层源火构筑的防御,它的爪子刚一接触到白色火焰便开始融化,连玹攸的本体都碰不到。
战场上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焦味,浓烈得令人作呕,那是无数煞气被源火焚烧殆尽后留下的气息。
巨煞的挣扎越来越无力,它的躯体己被打穿了不知多少个窟窿,煞气疯狂外泄,体型也在不断缩小。
它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玹攸,眼神中的凶戾渐渐被恐惧取代。
玹攸踏前一步,炎狮也踏前一步。他的双手在虚空中一握,炎狮的双手便抓住了巨煞的头颅,十指深深嵌入它的煞气护甲。白色火焰从指尖涌出,沿着巨煞的头颅向下蔓延,将它整个头颅包裹在源火之中。
巨煞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它拼命挣扎,四肢疯狂甩动,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又一个深坑,却怎么都无法挣脱那双火焰巨手的钳制。
玹攸的双臂猛地一拧。
炎狮的双手随之转动,将巨煞的头颅硬生生拧了下来。
无头的躯体抽搐了几下,轰然倒塌,砸在地上扬起漫天尘土。
那些紫黑色的煞气从断口处疯狂涌出,像一群无头的毒蛇在空气中扭曲挣扎,想要四散逃窜。
但源火没有给它们任何机会,白色火焰从炎狮身上倾泻而下,像一道瀑布,将所有逸散的煞气尽数吞没,最终全部化为虚无。
天地骤然安静。
巨煞庞大的躯体在源火的焚烧下寸寸瓦解,化作漫天黑色碎屑,被风一吹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天空中最后一缕紫色煞气也被源火烧尽,天光破云而出,照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山林之上。
炎狮缓缓消散,化作无数细小的白色光点,如飘雪般缓缓落下。
玹攸从半空中降下来,双脚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单手撑着膝盖,剧烈地喘息。
那颗红色珠子从他掌心滑落,掉在地上,表面的红光渐渐黯淡下去,恢复了之前那副不起眼的模样。
但若仔细看,会发现珠子内部多了一缕极细极淡的白色光丝,正缓缓游动,像一颗刚刚被点燃的火种。
他直起身,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疼。他转过身,朝千宿的方向走去。脚踝在刚才的战斗中不知什么时候扭伤了,走路一瘸一拐的,完全没了方才那副焚天灭地的威势,看上去狼狈极了。
千宿肩头的伤口已不再流血,但干涸的血迹粘在破碎的衣袍上,看上去触目惊心。她对上玹攸的目光,眸中的情愫浓烈而炙热。
玹攸走到她面前,张了张口还没说出话,就重重地跌坐在了她身前。
千宿急忙蹲下身,一把揽住他。
他的头靠在她的肩膀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这辈子都没这么累过。
千宿双手抚上他的背,安抚似的轻拍着。
“你刚才……”玹攸忽然开口,语气酸酸的,“为了救淮临,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说到这里,他往后撤了下身,双手捧住她的脸颊,盯着她的唇,狠狠滚动了一下喉结。
“以后别再为别人拼命了,我有点不开心!”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