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 85 章 玹攸一路抱
这一场征战下来, 大伙儿都损耗不轻。然而能够一举除掉如此之多的紫煞,也当真是前所未有之景。
这些紫煞困于镇妖塔中多年,杀不死、除不尽, 一直耗着,着实令人头疼。如今能将它们彻底清除, 也算是为九州除了一大祸害。
镇妖司的人赶来之后, 将周遭细细清理了一番, 而后扶着众人前往司中休整。经此一役, 镇妖司也被紫煞搅得天翻地覆, 几乎连个落脚之处都没剩下。
千宿此番虽受了不轻的伤,元气大伤, 却还能勉强撑住。只是淮临伤势实在沉重, 一时半刻都脱不了险境。
千宿当机立断, 带着众人先回仙都暂且休养。
一路风尘仆仆赶回仙都, 千宿片刻不敢耽搁,即刻召来医师为众人医治。
玉娘与姚崇伤得不重, 不过是昏了过去, 用过药之后便悠悠转醒。唯独淮临,始终昏迷不醒。医师用了不知多少灵药,皆如石沉大海, 毫无起色。
玹攸心中万分纳闷。他分明已将淮临体内的紫煞尽数清理干净, 为何人却再也醒不过来?
他细细探查淮临的气息, 只觉微弱至极,修为也折损得厉害。想来是那紫煞的毒性太过猛烈, 他又强行以炎息将毒气逼出,这一来一回,损伤便深及根本, 才致如今这般情状。
千宿坐在床头,望着淮临惨白如纸的面庞,眉间紧锁,气色也极是难看。
任谁都看得出来她心中的紧张,也看得出淮临在她心中的分量着实不轻。
千韵从前极讨厌淮临,觉得此人黏黏糊糊,总缠在千宿身边不走,瞧着便让人生厌。可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她的心思也渐渐变了。
淮临此人,虽说有时候确实讨人嫌,却桩桩件件都在为千宿着想,也实实在在帮了不少忙。
这一次,千宿救了辰彦,救了姚崇,如今又救了淮临,所有人都被她挨个救了一遍,可她自己的消耗也是极大。千韵劝过她去歇息,她也不肯,就那样坐在淮临床边守着。
玹攸也伤得不轻,不过经医师诊治之后很快便调整了过来。
姚崇和玉娘醒来之后,看着躺在榻上毫无知觉的淮临,心中皆是百味杂陈。
玉娘此番与千宿一同行事,才算真正见识到千宿有多大的本事,又担着怎样沉重的责任。
姚崇倚在最靠门边的位置,远远望着坐在床边的那个身影。那样消瘦的一道身影,却蕴藏着那样磅礴的力量。
他怎么也忘不了在地洞之中,千宿救他的那一幕。她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就那样冲过来护他,这是何等的英勇,何等的无私。
那时他还以为,千宿待他如此,或许是心中有几分意思。可如今看着她为淮临担忧的模样,他才恍然明白,千宿对每一个人都怀着极强的责任心。她对谁都好,她可以为任何人拼上性命去救。唯独对她自己,好像从来不曾停下来歇一歇,也从来不曾替自己着想过。
这样大公无私的人,放眼整个九州,大约也只此一份了。
而他自己呢?为了霸占其他族类,为了称王称霸,为了让自己的修为更进一层,甚至想过与她联姻,想过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来达成目的。
说句实话,若是易地而处,当日那般惊险的时刻,他是绝不会出手相救的。哪怕对方是千宿,哪怕他那样想要娶她,他也绝不可能冒着性命之危去救她。
可千宿不一样,她就那样毫无犹豫地冲下去救他。那种滋味,让他无言以对。
他欠下了她极深的人情,也不得不开始反思,他作为一族之主,活在这世上,究竟该走什么样的路,又该担什么样的责任。
不过,这一番心思转下来,倒也让他更加清楚了一件事:那个瘦小却力量满盈的姑娘,已在他心底深深种下了一颗种子,一颗令他悸动不已的种子。
只是,他扫视四周,这屋里如狼似虎的眼睛,一个个望着她的目光都那般炙热,又让他心中颇为无奈,实在没什么信心。
辰彦站在千宿身后,心情亦是复杂难言。
千宿救她的那一幕,他也忘不了。那样一个可以为他人奋不顾身的人,如此英勇,心胸如此阔大,想来这世间再也寻不出第二个了。
他和千宿的立场本是相对的,他们身负着相似的宿命与责任——做九州之主,统领九州。
可看着这个能力极强却又愿意揽下一切、甚至奋不顾身去救对手的人,辰彦心中唯有佩服。
这样的胸襟,这世间当真难以想象,也难以寻觅。
就像儿时他初见她时一样,她是那样的与众不同。如今,她依旧是那样的与众不同。
玹攸倚在床头的柱子上,将屋中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亦是错综复杂。同时他也愈发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他的情敌,好像越来越多了。
一屋子人就这样沉默着,不知过了多久。
淮临始终醒不过来。
最后辰彦看向千宿,开口道:“要不然……还是通知尧都的人吧。尧都到底对自己族人的状况更了解些,想来他们应当有法子医治他。况且他伤成这般模样,他的家人也有权利知晓。”
辰彦与淮临从小一起长大,对他的性情习惯都极为了解,对尧都人身上的种种特质也再熟悉不过。在这仙都,只怕是医不对症,未必能及时治得了他。
千宿听了这话,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来,看了看众人疲惫的面容,沉声道:“大家都累了,先去歇息吧。淮临的事不必操心,我自会想办法救他,也会通知尧都的人。”
玉娘站起身来,看了一眼榻上的淮临,又看了看千宿的神色,走到她跟前,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担心是应当的,可你也要顾着你自己的身子。我身上实在疼得厉害,先回去歇了。”
说完她便向门外走去,经过姚崇身边时,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走吧,别在这儿傻愣着了。”
姚崇深深看了千宿一眼,终是没有再说什么,跟着玉娘出了房间。
辰彦望向玹攸,见他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便带着千韵先行离开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千宿和玹攸,以及躺在床榻上毫无知觉的淮临。
千宿转头看向玹攸,轻声道:“你也耗损不少,要不要我替你疗伤?”
她说着便走到他跟前,抬手去握他的手,便要向他身上输送灵力。
玹攸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皱着眉看她,眼底满是心疼,语气不由得重了几分:“你什么时候才能改了这副菩萨心肠?你自己都成什么样子了,在这儿守着淮临担忧成这般,如今还要替我输送灵力,你是真不打算要命了?我同你说过多少回,不要为了旁人伤了自己,先护好自己再说。”
千宿望着他焦急的模样,唇角微微扬了扬,轻声道:“我没事。我只是觉得……这些人都很重要。我做的每一件事,走的每一步路,都少不了你们所有人的帮忙。倘若你们之间有一个人离开了,那我完成拯救九州使命的路,只怕就更难走了。”
她说着,走到一旁的桌边坐下,面色苍白,显然自己也有些支撑不住,声音愈发轻了:“经过这段时间的事,我也想明白了,凝聚在一起的力量有多要紧。我们需要所有人拧成一股绳,才能战胜那些妖魔鬼怪,才能抵御火狱之徒。九州是我们所有人的家,理应团结一致,方能守住家园。”
“回想起从前种种,各族之间分歧不断,最后酿出不少祸端。而如今接触下来,我发现每个人虽各有各的脾性与倔强,可心底都是良善的,也都想为自己的族人、为自己的家园尽一份力气。这样凝聚在一起的力量,才是无敌的。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出问题。”
玹攸了解千宿的性子,听完这番话,心中虽仍心疼,却也无话可驳。他低头望着她,语气缓了缓,道:“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主张和做法,可有时候,别太逞强了。”
说完这话,他伸手握住她的手,便向门外走。
千宿一怔,忙问道:“做什么?去哪里?”
玹攸不说话,只是拉着她出了房门。
出了门之后,玹攸脚下不停,径直拉着她往她住处走去。
重回仙都,玹攸心中却有了些不一样的心绪。而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也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还记得去她院子的路,一路牵着她的手往前走,惹来沿途不少目光。下人们纷纷侧目,交头接耳,简直不敢相信那个素日里冷冷清清的仙主,此刻竟被一个男子牵着手。
千宿察觉到四周的目光,脸上发热,用力挣了挣手,压低声音道:“你做什么?叫人瞧见了,我在仙都如何自处?”
玹攸依旧不说话,只拉着她继续往前走:“你现在疲惫得很,必须回去好好歇息,好好用饭。”
千宿急忙道:“我不必你管,我一点都不累。”
玹攸见她还要挣脱,索性转过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千宿惊呼一声,挣扎着要下去:“你这是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玹攸抱得稳稳当当,半分不松手。廊下的侍从们瞧见这一幕,一个个瞪大了眼,惊得合不拢嘴。
正巧几位长老匆匆赶来,远远瞧见这般场景,瞬时齐齐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他们简直不敢相信,竟有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他们家的仙主抱起来。
“玹攸!你别这样,快放我下来。”千宿的脸颊绯红一片,声音都带了几分窘迫。
玹攸抱着她不松手,大步流星朝她的院子走去,路过一个呆愣愣杵在路边的小丫鬟时,随口吩咐道:“快去给仙主准备沐浴的热水,还有吃食。”
那小丫鬟眨巴眨巴眼,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慌忙应了一声,飞快地去准备了。
玹攸一路抱着千宿穿过回廊,绕过假山石,脚步沉稳,目不斜视。
千宿起初还挣扎几下,到后来大约是实在乏了,又或是知道挣不过他,索性将脸埋在他肩侧,不敢去看沿途那些目瞪口呆的目光。
春风穿过回廊,吹起两人的衣袂,缠绵在一起。
到了院子门口,玹攸抬脚轻轻踢开院门,抱着她径直走进屋内,这才将她小心地放在软榻上。
他单膝点地,仰头望着她,伸手替她拢了拢散落在颊边的碎发,低声道:“你先歇一会儿,等热水备好了我叫你。饭食也不许躲,我看着你用。”
千宿坐在榻上,望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庞,看着他眼底掩不住的担忧与心疼,心里暖暖的。
她抿了抿唇,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反驳的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玹攸见她如此难得,唇角微微勾起,起身去桌边替她倒了杯温茶,递到她手中,自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就那样静静地守着她。
窗外有鸟雀啁啾,斜阳透过窗棂洒进来,落了一地暖光。
千宿捧着茶盏喝着,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玹攸身上。他闭着眼靠在椅背上,眉间有一道浅浅的折痕,想来身上也是疼的,只是不说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只是将那杯温茶喝完,轻轻搁下茶盏。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余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和一室安宁。
“仙主!沐浴的水好了。”侍从过来禀告。
玹攸闻言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橱柜前挑了身衣衫,转头道:“走吧!”
千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寝衣:“……我自己洗就行。”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老婆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