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 97 章 吃醋,大打
忘川年纪尚轻, 在归禹地界却有着绝对的威信。
他把归禹属地打理得秩序井然,偏偏藏着一颗极度张扬的称霸野心。
前世息地举兵进犯人界之时,他暗中布下圈套算计息地君主, 坐收两方争斗的全部成果,一举倾覆整个人界疆域, 还险些让息地君主殒命沙场。
九州前世那场尸横遍野的惨烈动乱, 根源就在于此。这个少年, 从来不容任何人轻视。
千宿此番专程赶赴归禹, 心里藏着明确的打算。她想和忘川好好交涉一番, 试着压下他那股肆意疯长的野心,提前筑牢防备, 至少能在火狱之徒大举进攻九州时, 避免内部先分崩离析、自乱阵脚。
可忘川手握一桩旁人难及的神异本事——读心术。
这是归禹皇族专属的传承秘术, 由他承袭自生父。但凡站在他面前的人, 所有心思都无处藏匿,通透得毫无遮掩。
千宿对此早有防备。前世她便破解过这套读心秘术, 手握专属心法护住心神。
所以千宿在面见忘川之前, 早已提前催动秘术设防。任凭忘川如何探查窥探,始终触不到她心底最深的隐秘。
方才初见的片刻,忘川已经悄然试探过玹攸。
玹攸于他而言, 是全然陌生的面孔。可这人身上裹挟的异常磅礴的力量, 让忘川从第一眼相见开始, 目光便频频落在他身上,未曾移开。
千宿心知事态不妙, 落座的瞬间便暗中掐诀,用法术封死了玹攸的心神脉络。忘川数次凝神探查,结果半分踪迹都捕捉不到。
众人依次落座席间。
一行人里, 玉娘和淮夙对忘川最是好奇。
玉娘从未见过这般矜贵的少年君主,周身气度超脱众人,独树一帜。只是性子偏冷,看人时总半敛着眼,浑身透着凛冽疏离的气场。
淮夙身为尧都公主,早年间便听过忘川的种种传闻,只是一直无缘得见真人。今日亲眼碰面,才发觉世人传言,与眼前这人全然不符。
两道目光直直落在忘川身上。
忘川端坐椅中,视线并未回望二人,却早已将她们心底所有思绪尽数看穿。
玉娘满心都是新鲜好奇,满脑子都是他的容貌身份,甚至胡思乱想着,这样一位年少君主,能不能和自己结亲。
淮夙的思绪则截然不同。她打量着眼前人,暗自诧异这般年轻的少年,怎么坐稳的君主之位。
看着对方细腻光洁的面容,她忍不住揣测他的真实灵力修为,探究那传闻中的读心术究竟是真是假。
这些细碎柔软的女儿心事,尽数涌入忘川脑海。他早已阅尽万人心绪,对此毫无波澜,见怪不怪。
唯独探查玹攸时,屡屡碰壁。
千宿身为仙主,修为深不可测,九州大地难有匹敌之人,他不出心神并不奇怪。
可玹攸不过一介少年,体内却藏着浑厚磅礴的力量。初次见面就探寻不出心思着实奇怪。
这人蹊跷。
店小二穿梭席间,将一道道菜品陆续端上,满满当当摆了整整一桌。
千宿开口招呼众人动筷。
历经诸多世事、朝夕相伴的同行岁月,她早已褪去昔日的疏离姿态,待人处事愈发温和平易。
从前一众对她满心敬畏,不敢靠近的人,如今也渐渐放松下来,举止不再拘谨僵硬。
众人围坐一桌,淮临今日状态极差,自始至终,沉默静坐,对忘川、对席间诸事都毫无兴致,唯有目光一次次落在千宿身上。
千宿与玹攸并肩而坐,两人相处时自然亲昵。
无舌怪作乱这般天大的要事,千宿此番竟刻意将他排除在外,不许他随行参与。
郁结的戾气死死堵在胸口,淮临说不清具体的怒意来源。
眼下局势危急,九州存亡悬于一线,本该全员凝心聚力,布防备战,抵御火狱之祸。
可千宿如今的所作所为,全然偏离大局。
私下亲近玹攸,所有谋划部署也对他闭口不提,将他彻底隔绝在外。
淮临本不善饮酒,今日却自顾自斟满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酒液灼烧喉咙,压不住心底半分烦闷。
松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摸不透前因后果,却能隐约察觉,淮临这反常的阴郁低落,尽数源于千宿与玹攸二人。
玹攸清晰感知到,一道道视线反复落在自己身上,皆来自忘川。
来归禹之前,他早已派人打探过忘川的底细,知晓此人年纪轻轻,心性却强势霸道,野心勃勃,不甘屈居人下。
可今日亲身相见,玹攸才发现对方远超传闻。
少年沉稳内敛,气度与城府皆深,完全看不出半分年少模样。他能清晰捕捉到对方周身强横气息,也清楚这人一直在暗中试探自己的底细。
无形的试探交锋之间,玹攸暗自绷紧心神,全程谨慎戒备。
一桌宴席,人人各怀心思,无人真正放松用饭。
饭毕,众人跟着忘川动身,前往归禹宫。
这座宫殿的格局气韵格外独特,整座殿宇冷清空旷,氛围萧瑟,倒和忘川的性子如出一辙。
众人皆是首次到访,忍不住沿途驻足打量四周景致。
忘川本不愿让外人踏入归禹寝宫,碍于千宿开口,说一行人皆是挚友同伴,才勉强松口应允。
踏入殿内,忘川当即施术,将先前追捕无舌怪的全过程景象一一还原,展现在众人眼前,又把自己探查所得的所有线索,悉数告知众人。
他原本打算让众人先行休整,再合力追查妖物踪迹。千宿却不愿耽搁,他还有诸多要事亟待处理。
按照忘川探查的线索,无舌怪的踪迹极为飘忽不定,出没毫无规律,时常凭空现身,又骤然消失,不留半点痕迹。
目前唯一可锁定的大致方位在东南疆域,只是他派出的人手尽数探查无果,一无所获。
千宿当即敲定方案,迅速安排众人分头行动,连玉娘也一并加入搜寻队伍。
千宿曾在玉娘的梦境中见过无舌怪的真身,那妖物习性诡秘异常。
这段时日跟着众人四处历练捉妖,玉娘早已觉得除妖一事趣味十足,闻言立刻点头应下,毫无迟疑。
一行人整顿完毕,朝着东南方向前行,追查无舌怪踪迹。
归禹地界常年寒凉,山风浸骨。行路途中,玹攸抬手脱下自己的外衫,轻轻搭在了千宿肩头。
这一幕落入所有人眼中,各人神色各异。淮临看得分明,胸口积压的烦闷瞬间翻涌而上,愈发憋闷难耐。
抵达目标山林,四下妖气肆虐弥漫,阴冷诡谲的气息无处不在。
众人依照部署分头探查。千宿带着玹攸、玉娘同行,让玉娘催动幻花术,精准捕捉妖物气息。
玉娘依言施术,果然从空气中捕捉到一缕若有若无的妖息。
三人循着微弱气息深入密林。林间古木参天,枝叶层层交错,遮天蔽日,林间光线昏暗阴沉。
三人并肩前行,行至一处弯道,不过转瞬的功夫,身侧的玉娘骤然没了踪迹。
千宿与玹攸继续往前探寻,转过另一道拐角,迎面撞见了孤身独行的淮临。
三人猝然相遇,当下无人开口出声。
千宿知晓淮临近日心绪不宁,今日更是阴郁沉郁,全程冷着面容,疏离淡漠,不愿与任何人说话。
玹攸扫了淮临一眼,大致摸清了几分缘由。他看不清淮临与千宿过往的纠葛牵绊,却能清晰感受到,淮临对千宿藏着别样的执念,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始终裹挟着浓烈的敌意与排斥。
淮临同样看得透彻。
玹攸待千宿的姿态,带着全然的占有与护持,俨然将千宿视作专属所有。
这般刺眼的模样,让他心底躁郁翻涌,难以平复。尤其是瞥见千宿肩头披着的那件外衫,心底的火气更是节节攀升。
千宿压下心底的细碎波澜,以大局为先,不愿让私人恩怨耽误正事。她语气平和,开口询问淮临的探查结果。
淮临抬手指向前方连绵的山脉,道:“穿过这片林子,那片山脉气场异常古怪,我已经察觉到异动。正要进去探查,你要不要一起?”
他对千宿的语气,早已没了往日的恭敬敬畏,褪去所有客气。
千宿轻轻应声,抬步跟上他的脚步。
三人朝着密林深处行进。
淮临走在最前方,步幅宽大,速度极快,全程一言不发。千宿与玹攸并肩跟在后方。
走了一会,淮临刻意放缓脚步,与千宿拉近距离。
他们穿行在茂密林木间,气氛僵硬别扭,一路寂静无声。
快要走出林地时,淮临忽然转头看向千宿,突兀开口:“很冷吗?”
千宿愣了一瞬,随即摇头。
淮临的视线定格在那件外衫上,语气平淡:“不冷就脱了。待会儿遭遇妖气动手斗法,穿着累赘碍事。”
千宿瞬间听懂了他话里的隐晦情绪,沉默着没有应声。
玹攸更是心知肚明,侧眸看了淮临一眼,同样缄默不语。
若是从前,他或许还会在意淮临对千宿的态度。但如今他与千宿心意相通、情定彼此,再看淮临这般刻意吃味无端较劲的模样,心底毫无波澜。
淮临,早已构不成任何威胁。
千宿没有当场脱下衣衫,依旧稳步前行。
直至踏出整片树林,她才抬手取下外衫,递还给身侧的玹攸,出声叮嘱:“待会儿都谨慎些。遇上无舌怪,优先留活口,能摸清它的藏身巢穴最好。”
玹攸曾在幻境中,与千宿联手对战过无舌怪,对这妖物的术法套路、灵力深浅一清二楚,心态沉稳松弛,闻言应了一声。
淮临始终凝望着千宿的背影,沉默无言。
自上次大病痊愈后,他的性情转变极大。千宿能清晰察觉,他心底始终憋着一股散不去的郁气。
三人走到一座寺庙附近,感觉周遭空气里的妖气骤然浓稠数倍,一股从未感受过的阴邪气息,步步逼近。
淮临掌心瞬间凝起灵力,千宿与玹攸也即刻凝神戒备,做好了随时出手应战的准备。
他们踏入寺庙,幽微烛火在黑暗里轻轻摇曳。
千宿盯着前方那道枯瘦单薄的身影,后背阵阵发凉,寒意顺着脊背一路蔓延。
无舌怪静静立在原地,全身裹着一身灰扑扑的破旧麻衣,露在衣外的四肢干瘦得如同深秋凋零的枯枝,皮肉紧紧贴附着骨骼,单薄得仿佛一层薄皮裹着一具空洞骷髅。
它的面容格外诡异,嘴巴死死抿紧,像一道干涸开裂的旧伤疤。
待它缓缓张嘴,口腔内部空空如也,漆黑一片。
寺庙内温度持续走低,寒凉浸透肌骨,千宿能清晰看见自己呼吸带出的缕缕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