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困入牢中 和祝黛灵曾
“道君。”司禹行沙哑的声音响起, 他满脸戒备。而且他很快发现,周围只有他的声音。
他惊讶低头看去,明宗主的身躯也倒在了地上。
那一刀……将他的魂魄也摄走了?
司禹行嘴角抽了抽。
那大凶之卦是给他自己卜出来的吧?
祝黛灵眼前归于一片黑暗, 像是又回到了那卷修仙门派的神话教材中,所以她并不害怕。她试探着伸出手去,这才感觉到哪怕只是轻轻动一下,浑身都传来了撕裂般的剧痛, 脑中更是波涛翻涌, 让人恨不得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她动了!”
“这是什么?是奇迹吗?”
“心跳、心跳恢复了?脑电波也恢复了, 检查对光瞳孔反射……”
听到这句话的祝黛灵顿时有了极不妙的感觉。
她拼命对抗着剧痛, 强行睁开了眼。
白大褂、白炽灯。
这里……是医院。
……
“祝姐姐, 给,你的手机。”小护士将屏幕摔裂的手机递给了窗前的祝黛灵。那是当初祝黛灵被送入抢救的时候, 不小心摔烂的。
祝黛灵坐在窗前, 盯着住院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已经看了很久。和当初衍霄设在藏玉山附近的幻境不同,这里的一切显得真实极了。
她接过手机,盯着小护士又看了两眼, 看得小护士毛骨悚然:“怎么了祝姐姐?”
“没什么, 谢谢你帮着我收着手机。”祝黛灵冲她露出了笑容。
“你太客气啦, 我去给你倒点热水。”小护士说着转身走开。
祝黛灵低下头,艰难地屈动着仍旧疼痛的手指, 将手机解锁,打开阅读APP,《修真界团宠》那本小说还躺在她的书架上。点开,里面的文字陌生,但人名对她来说却再熟悉不过。
她没什么耐心地跳到结尾。
顾云盼成为了三界神女,司禹行在平息人间作乱的妖魔后, 倚靠奇特的血脉成为了新一任的天帝,他们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和祝黛灵曾经看到的结局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她皱了皱眉,又输入【衍霄】两个字进行检索。他依旧是那个小说里的背景板,除了给“祝黛灵”这个角色增添点“罪状”外,他就别无他用了。
祝黛灵冷着脸摸了摸手机上的裂痕,裂痕正好从【衍霄】的名字上贯穿而过。
她的心脏不受控地抽搐了一下。
这时候小护士倒好水回来了,问祝黛灵还痛不痛。
“不痛,谢谢。”
小护士放心走远,祝黛灵盯着杯中升腾的水汽,嘴角慢慢拉出了冰冷的弧度。
搞什么鬼?
飞升之后你跟我说上层世界是我原本的世界吗?
她并不怀疑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关于异世界的美梦。因为她在原本的世界里注定是要病死的。胶质母细胞瘤,绝症。按理说,以她穿越前的病情进展和最后一次病发时的状态,她应该死得透透的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她竭力沉静下来在心头默念起口诀,同时调动灵力……她的身躯没有任何反应。
祝黛灵没有太慌乱。这段时间里,衍霄为了让她亲手拿到飞升所需之物,她就一直在各个小世界中穿梭。先是御魔图,后又是神话故事的书册里……那么就把这里当做另一个小世界好了。只要找到窍门,她一定会出去的。
无非就是停留的时间长或短,对吧?师尊,我绝不可能是黄粱一梦。
接下来的日子里,祝黛灵开始了不断的尝试。修炼、调动灵力、取出储物袋等等……都没用。
祝黛灵又开始了漫长的治疗。
这样的生活对她来说,已经很是陌生了。她在修真世界里跟着魔神修行,又入重霄门,一晃数年……几不记得上辈子的痛楚了。好在她这人为了达成目的向来能忍痛。
“来,小心点啊。”膀大腰圆的护工一点点将祝黛灵从床上搬动下来。
从呼风唤雨的修真者,变回床榻上难以自理的濒死的病人,连自己的四肢都难以轻松操控……祝黛灵的目光掠过自己瘦弱到近乎萎缩的四肢,心里有种死一样的平静。
护工推着她进了洗手间。
一番折腾下来,小半个小时过去了。
也没什么大不了。她盯着镜子里照映出的自己,皮肤惨白,唇上皲裂。她不由一下又想到了初见时的衍霄。
不知走后,他如何了。
她心头这才浮动起难以抑制的烦闷,而这种烦闷又带动了她身上的疼痛,细细密密如针刺一样蔓入骨头缝。很疼,很疼。没一会儿她就出了浑身的汗,四肢因为长期的紧绷而变得僵硬发麻。
“祝黛灵,该做治疗了。”门外有人喊。
紧跟着护工进来,熟门熟路地推着她往外去。
走廊上来去的人不少,但没什么人说话。这里集中的都是晚期患者,在经历初期的崩溃后,他们大都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所以病房里外都笼着认命般的死气沉沉。
祝黛灵并不认命,但她很喜欢这一刻的宁静,这让她在疼痛之余能更好地思考破局之法。
哪怕她已经在原地停滞二十天了。
是的,她还是坚信,这只是个幻境,她所经历的一切都不是梦。哪怕她的师尊是个纸片人,也是有血有肉的纸片人。
她还要去解救这个纸片人。
“今天感觉怎么样?”护工关心地问她,“我去给你买一支唇膏涂涂吧。”
说话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奇怪的低吟声。那是痛苦的声音。
走廊对面的男人大喊着“妈”,扔掉手里的东西就冲了上来。他跑得急急慌慌,与祝黛灵擦身时甚至猛地撞歪了她的轮椅。
祝黛灵感觉到身后一阵风拂过,而后她对面的人群纷纷盯着她露出了惊恐的神情。
“那是什么东西?”
“鬼?”
听到这个字的祝黛灵眼皮一跳,跟着也转过了头。第一眼,她只看见了从轮椅上摔倒下来的中年女人,以及她身边扶着她的儿子。但紧跟着,她顺着他们的视线,慢慢扬起头,朝天花板看去。
那里悬浮着一个人影。
巨大得甚至有一半都塞入了天花板中,以至于只有下半身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
这像极了鬼片的场景。
但祝黛灵却是忍不住在这么多天后第一次笑出了声。
“夏姬。”她轻声喊。
夏姬的身影并没有回应她的呼唤,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祝黛灵高兴极了。
她的目光从惊恐的人们脸上扫过。
如果这是幻境……那么她当然不再是那个在治疗中等死的脆弱的人。她闭了闭眼,随着意识的改变,她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护工惊愕:“你怎么自己站起来了?”
祝黛灵冲她笑了下,往前踉跄着走了两步。哦二十天没走路,还是有些不太适应。祝黛灵走过那个跌在地上的中年女人,伸手将她搀扶起来:“谢谢。”
中年女人满面茫然,不懂她谢的什么。
谢谢你的儿子顾母心切,与我一撞,将我身上的夏姬撞了出来。
祝黛灵又向前走了几步,伸手去抓夏姬。
她的手指穿透了虚影,不论她如何念动口诀,都无法将夏姬收起。
好吧,看来夏姬的出现仅仅只证明了此地是幻境。但要如何寻回力量打破幻境,还须另寻他法。
她决定放手一搏!
假设她已然飞升成功,那么此时所经历的幻境就设在天界之中。而她要在此地……调用魔气。
在一群神仙跟前调用魔气的结局,想来应该不会太好。
但人总要赌一赌……
她支棱着这副骨瘦如柴的躯壳,就这样站在惶惶的人群间,一手伸向夏姬的方向,一手伸向窗外的天。天是那样的澄蓝……
轰隆一声巨响,打破了一方宁静,狂风将窗帘吹得呼呼作响。
汗珠沿着惨白的皮肤滚落。
那些惊恐的人脸顷刻间被浪般涌来的魔气绞作碎片,喷洒出鲜血,淋了祝黛灵一头。
祝黛灵闭了闭眼,紧攥住的手指轻轻颤抖。这不同于修真界的世界,哪怕再真实于她来说也是话本。而这个幻境,哪怕再虚假,对她来说才更像是真实的人间。但她仍是忍住了,接着调动魔气……
魔气更为猖狂地肆虐而过。
她闭眼不去听人们的哀嚎。
她是心硬的人。
祝黛灵抿着唇这样对自己道。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久到祝黛灵的耳膜都被惨叫声麻痹了去,一切归于风平浪静。
“咦?她出来了?”
“飞升上界的便是她?”
“不该如此啊。”
窃窃私语慢慢传进了祝黛灵的耳中,仿佛隔着一层纱。
夏姬呢!她有没有将她收起来?
祝黛灵急急地睁开眼,四周已不见夏姬身影,更不见什么医院走廊和满脸麻木的晚期患者。
微风打着转儿,推动一点云。祝黛灵环顾四周,数张模糊的辨不清的面孔在云层后,朝她投来打量的目光。她站在视线的中心,脚下一片空空,整个人仿佛悬在天上。
她的小腿本能地抽搐了一下,而后一颗心慢慢回落。
她问:“这是什么地方?”
一张面孔发出了声音:“此乃九十九重天。”
祝黛灵又问:“你们是谁?”
那些面孔都笑了起来:“我们是谁?”“她问我们是谁?”“我们是神仙。”
没有漂浮的仙山与殿宇吗?
祝黛灵觉得这不大符合想象中的天界的样子,她轻轻挑了下眉尾,还待再说话,其中一张面孔突然神情一扭,怒斥道:“你一身魔气,焉敢飞升上界?”
既然选择了赌一把,就要承担赌一把的后果。祝黛灵张嘴要辩解:“上仙且容小辈细细禀来……”
那张面孔却不肯听她再说,袖口一挥:“将她打入牢狱。”
祝黛灵眼皮跳了跳,自然要抗争。但一股强势威压紧跟着落下,她的身躯刚经历过吸纳灵气、雷劫飞升,又从幻境走了一遭,这会儿竟然在这群上仙面前轻易变成了手无缚鸡之力。
仿佛又回到了那张病床上,搬动都需要护工。
祝黛灵牙齿紧扣,唇边渗出血点。
她无力反抗地被一团云牢牢裹住,往下那么随意一丢。
万丈高空之中,就这么凭空出现了一道漆黑深渊,深渊向她张开巨口,将她容纳入内。紧跟着一声重重的锁链声响。似乎是一道“牢门”在她头顶上了锁。
祝黛灵初时的怒意一掠而过,她很快平静下来,想着那锁链声,又有些想她师尊了。
不急,不就是又换了个地方待吗?
祝黛灵重新打量起这座所谓的监牢。毕竟也是修真者,何况她飞升上界,按理来说身躯已脱离了某些桎梏,不能再以凡人论。所以尽管四周一片漆黑,她也能用灵识去识物。
和当初进到那本神话册子里不一样。那里头是因为在那个时间节点盘古尚未开天地,四周一片混沌,所以她才什么都看不到。
“好长的撑天柱。”祝黛灵低声喃喃。
四根巨型柱子拔地而起,延伸向看不见的尽头。
而柱子拱卫之间,是起伏的黑乎乎的山峦。山峦的高低落差很大,其上并不见花草树木,光秃秃的只剩下泥土。
就这样一个十分宽阔的地方,便是上界的牢狱。
这监牢未免太宽松了?
祝黛灵心念一动,调动灵力……果然,调动失败了。
这才是监牢真正的大杀器。
但这些天她一直都调用不了,习惯就好,没什么大不了。
她原地坐下,倒是轻轻松松打开了储物袋。她依次从中取出青元灯、摄魂刀等物,甚至还找到了些吃穿用的物品,以及大批量的灵石灵宝灵植。
她师尊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祝黛灵攥住储物袋的手指微微发紧。
她压了压翻涌的心绪,闭眼念诵咒文,随即摄魂刀里缓缓飘出了几道魂魄。
最先出声的是恍恍惚惚的清夕:“居然……真的成功了?”
宁泉和顾崇岭反而谁也没有说话,面色凝重。
而除他们之外……祝黛灵发现里头还多出了个不速之客——面如死灰的明宗主。
“你怎么会在这里?”祝黛灵皱眉问他。
明宗主缓缓回过神,终于不复之前装出来的淡然平和,怒道:“我也想知晓!”他盯着祝黛灵:“你是不是故意趁那时,一刀将我也砍了?”
祝黛灵:“……我杀你作甚?”
“自然是因为……”明宗主情绪激动地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祝黛灵讽刺地勾了勾嘴角:“因为你先前盼着我死掉最好,免得阻碍了魔尊大业?”
明宗主没接话。泄露出歹意是一回事,拿到明面上来承认又是另一回事。
祝黛灵却根本不在意地道:“因为你想我死,我便借机杀你。我不是这样的人。”
明宗主嘴角抽了抽。
清夕也是欲言又止。
你难不成还想说自己心怀宽广吧?那世界上就没有心胸狭窄的人了。
祝黛灵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毫不在意地接着道:“杀人也是要耗费力气的,我更看重能给我带来什么利益。在人间时,我杀人可以掠夺他们的修为。杀你,将你一同带到飞升后的上界……”
她将明宗主上下一打量,两片唇轻轻一碰,无情道:“你算什么东西?还能占这样的便宜?这便宜我都只给宁泉和他师兄占。”
明宗主:“……”
清夕觉得不对:“那我……”
祝黛灵微笑:“自然是因为你有用啊,没用带你作甚?”
清夕登时胸口哽了一口老血。
祝黛灵再看明宗主:“你与我既不亲近,又没什么用处。我杀你作甚?反观你若留在人间……你这人虽然两面三刀、虚伪至极,但你总归是我师尊跟前最为忠诚的一条狗,待我师尊是一心一意没得话说。你自然还是活着留在我师尊跟前最好。”
明宗主:“……”
他亦是一口老血哽在胸中,但又无法反驳。
甚至他不得不说,祝黛灵的理由很好很强大,说服了他。
祝黛灵随即不高兴地斜睨了明宗主一眼。
明宗主胸口更是发闷。这是还怪他没本事留在衍霄道君身边了?
“罢了,既然事情已经如此,也就不必再多加争论。莫拖我后腿就是。”祝黛灵淡淡道。
明宗主也压不住讥讽了:“我还如何拖你的后腿?祝道友,你可想过飞升之后,竟然在这上界入了大狱?你先逃出大狱再说吧!”
祝黛灵听见这句话也不同他斗嘴,挑眉问:“你们在摄魂刀中,能看见外头?”
一直沉默的宁泉嗫嚅着开口:“嗯,其实在被摄魂刀杀死之前,我们就因为雷劫和阵法的缘故失去了意识。之后也不知过去了多久,身上的桎梏突然解除……我们就浮浮沉沉地飘荡在摄魂刀上,能看见外面的一切,只是不能说话,也碰不到人和物。”
祝黛灵与宁泉的目光接上。
她从宁泉的眼底窥见了一点压抑的痛惜与焦灼。
啊。祝黛灵霎时明悟,原来她被困在医院的幻境中时,他们都能看见。
宁泉他们或许不知道“医院”是什么东西,更看不懂治疗的过程。但他们看得见她衰弱削瘦的模样,看得见她被疼痛折磨时滚落的汗水,还有她被迫只能被护工搬来抱去的场景……
就这样完全地暴-露在他人眼中,对祝黛灵来说当然不是什么高兴的事。
她示弱通常只在有利益可谋夺时,而并不喜欢被他人真正窥见自己的苍白无力。
不过……看见了便看见了,她身边又没有个须臾能回溯时光。
“嗯。” 祝黛灵轻轻应了声,随即一句话就将事情的重点拽走了,“既然如此,那你们应该也听见了那些上仙说的话?”
顾崇岭此时出声面无表情地复述了一遍:“咦?她出来了?”
“飞升上界的便是她?”
“不该如此啊。”
祝黛灵点头:“这说明……”
宁泉接声:“你飞升后短暂待过的那个幻境,是他们所设。”
顾崇岭纳闷:“上界为何要设这样的幻境?用以考验飞升来的修真者?”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宁泉再度出声打破了凝滞的气氛:“当时我……很是有些焦急。”
祝黛灵轻笑:“见我迟迟破不开幻境?”
宁泉点头。
那时他看着祝黛灵随时都是一副快要死去的样子。他从来没见过祝黛灵这样,因而这一幕的冲击才尤为大。
他虽然很多时候也并不赞同祝黛灵的行事风格,但宁泉此人对待亲友一向是求同存异。他心中揪着疼,实在不愿见到祝黛灵这样。
顾崇岭插声:“所以最后你是怎么破开幻境的?我和宁泉见你尝试了很多次掐手诀,都没用。”
他们只识得正道修士的手诀,当然不认得魔神教的那些术法。
“魔气,我用了邪修功法,调动了魔气将整个幻境摧毁。”祝黛灵也不隐瞒。
“所以那些上仙说你一身魔气!”顾崇岭拧眉。
清夕瞪大眼,这不就等于当着交警的面闯红灯吗?
“你胆子也太大了,简直是……”猖狂!
清夕怕死,还是没把最后两个字说出来。
但明宗主说了:“简直猖狂至极,也无怪一来就被投了大狱。”
祝黛灵斜睨他一眼:“不觉得这其中哪里说不通吗?”
明宗主满脸厌世,大抵这会儿除了出言和祝黛灵针锋相对外,他就再提不起别的劲儿了。
“是很怪异……上界所设的幻境考验,最后却是用魔气才成功突破。”宁泉喃喃。
“是,就这里怪。”
顾崇岭推测道:“或许设下此局,就是容不下有人飞升成功。”
毕竟邪修根本渡不过雷劫。
而渡过雷劫的正道修士,谁会邪修功法啊?
也就祝黛灵独一个奇葩。
“这上界……”宁泉猛然抬头,“到底怎么回事?”
还有一点,祝黛灵心道,当时上仙怒斥她一身魔气,怎敢飞升。竟然不是顺手将她抹杀,而仅仅只是投入了大牢。
是他们杀不了她吗?还是有别的考量?
这些都要仔细去追根究底。
飞升上界并不代表结束,而仅仅只是个开始。
所幸祝黛灵一早就有这样的心理预设,反而比宁泉他们这些土著修真者接受良好。
毕竟他们从一开始接受到的教育就是,飞升是最难的事,修真者一旦飞升即为圆满。
但这样的话,祝黛灵听得多早免疫了。大抵就等同于现实中的“等你考上大学就好了”、“等你找到工作就好了”、“等你结了婚就好了”……事实证明,人生中只有一个接一个要跨越的高山,从来没有一劳永逸。
她一转头:“明宗主,来卜一卦吧。”
明宗主:“……”那日在仙山上,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他当时卜卦,都没人搭理他了。
他一动不动道:“祝道友要我卜卦我便卜卦,我成了什么?”
清夕憋闷道:“我们都死了,都成鬼魂了,他还如何卜卦?”
这看似为明宗主说话,其实也是在为自己喊冤。
“话不能这样说,明宗主是垂仙宗一宗之主,本事当然不止于此。即便做了鬼,即便手头没有了卜测的家当,便是掐掐手指亦能卜算,绝非他人可企及。”祝黛灵缓声道。
明宗主:“……”
清夕:“……”
她好会睁着眼睛说瞎话。
祝黛灵问:“不是吗?你卜不了卦了?”
宁泉可以说是他们中间,见祝黛灵坑人见得最多的,顿时忍不住低头悄悄笑了笑。
“好,起一卦就是。”明宗主绷着声音道。
纵使他与祝黛灵不和,但也不得不承认她的聪明与可怕。
锱铢必较的小人算什么?祝黛灵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转头又能改变姿态,夸起曾经想要自己死的人。
明宗主捏了捏指骨,竟还本能地生出些惺惺相惜来。
等待明宗主卜卦的过程是极难捱的。
尤其清夕沮丧极了,又一次开始后悔当初她就不该穿到顾云盼的身上,穿到别人身上多好啊……
半晌,明宗主睁开眼停止了掐算:“是……”他顿了顿,“吉。”
清夕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卦?”
明宗主皱紧眉,极是不乐意地挤出声音:“是吉,是吉卦!”
清夕觉得荒唐。
事实上宁泉二人也不大相信。……明明前不久才算过说是大凶。怎么现在陷落牢狱反而成了吉?
其实莫说他们了,明宗主自己都短暂地怀疑了一下。但最终他还是笃定自己不会出错:“是吉卦,没有错。”
祝黛灵挑挑眉:“那是好事儿啊。”
其实她根本不在乎是吉是凶。若明宗主开口说是凶卦,她便借此机会,告诉其他人正值危急存亡之秋,你我务必团结前行云云。
是吉卦那反倒省了这番口舌了。
也就是说,不管吉凶,她都有得说。
“走吧,先找到此地的边界。”祝黛灵不知疲倦地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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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气的消失一空使得天下大乱,连司禹行都感觉到了力不从心。而与之相对的,却是衍霄的愈发强悍。
司禹行甚至毫不怀疑,兴许他真要灭世那一日,不过是一个念头就能做到了。
“道君。”他再一次来到衍霄的门外,低声唤道。
近日来衍霄道君清醒的时刻越来越少,更多的时候都是混沌的魔。他以为自己和之前一样不会得到回应,但今日里面却传出了声音:“进。”
司禹行推开门,慢步走进去。
衍霄并未坐在那高高的属于魔尊的位置上,他就蹲在殿中,俯首摆弄着什么,身上的衣衫随意披着,但这无损他的风采,反有落拓的风韵。
司禹行往前走得更近,却发现不远处躺着一具尸首。
“清夕?”
不,那尸首准确来说,属于顾云盼。
司禹行张张嘴:“道君这是……招魂阵?”
衍霄头也不抬,声音疏冷疲惫:“阿灵……留了信,她走后……要再招顾云盼的魂魄……”
他缓缓屈指,轻轻敲击颞部:“我竟忘了……今日才想起。要紧着些做……”
司禹行喉头仿佛堵了一块巨石,再说不出话。
祝黛灵此人,对人漠不关心时,便实在刻薄冷情。但若是被她放在心上的,如衍霄道君,如顾云盼,她又真是再情深义重不过。
也正因她这般两副面孔,叫人恨她都恨得不彻底。
司禹行半晌重新挪动了脚步,他道:“我来帮道君。”
招魂阵成。
仿佛来自幽冥的风森冷地一寸寸刮过魔境的殿宇,耳边依稀还能听见大小魔的哭号。
久久再久久,阵中无归魂。
“道君,顾云盼的魂魄是招不到了。”司禹行说这话,是想免了衍霄再一遍遍尝试。
僵坐在那里的衍霄,缓缓起身:“道君是谁?”
司禹行喉间登时仿佛被谁死死掐住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