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催碎魂血染苍珩峰
原本还迟疑不定的众人顿时躁动起来, 杀气弥漫整片庭院。
与此同时,沈栈书飞快掐诀,一道泛着青绿光芒的传音符瞬间直冲云霄。
“传我命令, 召集沈氏姜氏所有弟子门客,即刻来此随我诛杀妖邪!”
然而那道传音符在半空中却“砰”地一声炸裂开来。
灵光乍散,符纸顷刻化作齑粉。
只见谢玦已稳步走到花意身边,修长手指缓缓收拢,隔空捏碎了那张符篆。
下一瞬, 他抬手结印, 数道银色阵纹拔地而起, 彼此交错蔓延, 磅礴灵力轰然荡开,顷刻便将整片院落封锁。
轰——
结界闭合的刹那, 整片空间仿佛被与世隔绝,所有传讯、遁术、灵识探查, 在这一刻尽数被强行封死。
沈栈书眼中闪过慌乱:“谢玦!你什么意思?!”
谢玦只用一个近乎保护的姿态站到了花意身前半步的位置。
他目光冰冷地扫过众人,“谁都别想动她。”
沈栈书脸色难看至极:“她如今妖气外泄,分明已经被妖物侵蚀,你竟还敢包庇她?”
“包庇?”谢玦眸色冷冽如霜,“从头到尾, 真正害死那六人、逼死花祈年的人是谁,你心里不清楚吗?”
沈栈书瞳孔微震:“谢少主!我看你是被迷了心智,什么事都敢做了!”
谢玦唇边浮起一抹讥诮:“沈栈书,你还真是口不择言,什么事都敢做的人,到底又是谁?”
沈栈书呼吸一滞,下意识望向四面八方封死的结界, 一颗心顿时沉到谷底。
一个花意就够难办了,若今日谢玦也铁了心护着她,那这里谁也出不去,外面的人也同样进不来。
他很清楚谢玦喜欢花意,但他没想到谢玦能为花意能做到这个地步。
他脸色不由得变幻不定起来,声音却犹自强撑镇定:“我再奉劝你一次,莫要做她的帮凶,否则后果难料!”
“后果?”
一道沙哑破碎的女声响起。
花意一身月白衣裙几乎都被鲜血染透,肩头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渗出血珠,苍白脸颊衬得那双猩红眼眸愈发妖异惊心。
她本就生得极美,此刻站在那里,却更像一朵被鲜血浇灌到濒临疯魔的花。
“你现在开始和我谈后果?”
她一步步朝前走去,目光冷得像淬了寒冰,周身翻腾的妖气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师妹被你们逼到自尽的时候,怎么没人谈后果?”
沈栈书立刻厉声反驳:“她杀害宾客证据确凿,本就该死!”
“闭嘴!”
压抑许久的恐怖妖气再度从花意体内爆发开来,蛛网般的裂痕刹那间蔓延至地面各个角落,无数砖石被轰然掀起,连四周廊柱都发出不堪重负的震颤声。
众人神色惊变。
“拦住她!!”
“快结阵!!”
无数剑光同时暴起,凛冽剑气齐齐朝着花意碾压而来,交织成绝杀之网。
“铮——铮——铮!”
刺耳的兵刃崩裂声接连炸响,谢玦立于漫天碎光与落尘中,随手甩去剑锋上的血珠和碎铁。
“我说了,别想动她。”
花意对此刻的刀光剑影置若罔闻,她只缓缓回过头,看着抱紧妹妹尸体哭到脱力昏厥的花祈岁,眼底最后一点清明也随之碎裂了。
她抬手一召,伴着一声清亮剑鸣,花祈年的佩剑便飞入了她手中。
拦在沈栈书身前的一众修士勉强撑起身欲拼死阻拦,只被花意一剑横扫,便纷纷倒地,连哀嚎声都发不出来。
沈栈书脸色骤变,猛地咬破指尖,数道猩红符文自他袖中如利箭般射出,化作锁链般的咒纹朝花意席卷而去。
与此同时,他飞快结印,数十枚藏于暗处的锁妖钉也瞬间暴射而出,寒光铺天盖地,封死她所有退路。
他早有准备?!
谢玦眉峰一凛,瞬间便要出手,但见花意只一步踏出,所有锁妖钉便在半空被狂暴妖气生生碾碎,咒纹更是顷刻崩裂,根本难能近身。
沈栈书心头巨震。
怎么可能?!
花意完全无意识地发出冷笑:“呵......见过妖主吗?不值一提的小把戏,你算什么?”
话音未落,花意身影已骤然逼近,沈栈书彻底慌了,他右手筋脉已废,只能仓促用左手抬剑,勉强抵挡。
他修为本也不错,但不足以做花意的对手,何况花意此刻妖力暴涨,他用尽全力也只堪堪挡下她两记狠劈,剑锋震荡之下,他整条左臂发麻,虎口瞬间崩裂渗血。
花意剑法无章却足够凌厉,招招直指要害,沈栈书连连后撤,一脚踩在湿滑血水上,身形猛地踉跄失稳。
就在这转瞬间隙,一只淋漓染血的纤纤素手猛地扣住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狠狠掼砸在地面。
咚的一声闷响,尘土四溅。
沈栈书被迫跪伏在地,脊背弯折,脸色惨白如纸,终于褪去所有伪装,第一次露出真正惊惧的神色。
他颤声挣扎:“你、你不能杀我!”
“我是沈家嫡子,姜家姻亲,你若杀了我——”
“那又如何?”花意漠然地开口,“没想到吧,为了算计我、激怒我,你会把自己也折进去。”
沈栈书慌不择言哀求:“我错了,花意,看在以往情分——”
“你活腻了,我成全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剑锋骤然贯穿血肉。
所有人僵在原地。
花意握着花祈年的剑,亲手割断了沈栈书的喉管。
温热鲜血喷溅在墙上,沈栈书双目圆睁,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惶恐,嘴唇颤了颤,喉咙汩汩溢出血沫,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花意静静俯视着他,眼神空洞得可怕。
“沈栈书,你的算盘打错了。”
砰。
沈栈书身体重重栽倒下去,鲜血迅速蔓延,浸染大片青石地面。
短暂死寂后,众人彻底失控。
“沈公子死了!!她真的把沈公子杀了!!!”
“快逃!!”
“她疯了——彻底疯了!!”
混乱的尖叫声炸开,无数修士方寸大乱,疯狂朝结界边缘撞去,然而下一瞬,翻腾妖气已经轰然席卷而至。
花意识海里的妖主笑声越来越大。
“对,他们都该死。”
“是他们负你。”
整个庭院化作一片混乱炼狱,灵力崩坏,剑光碎裂,哭喊与惨叫交织成一片,鲜血染透长阶与廊柱。
有人拼命求饶,有人狼狈逃窜,也有人仍试图联手相抗。
可已经没有用了,他们在花意面前显得不堪一击,只能一个接一个倒在她脚下。
凄厉声响逐渐低了下去。
直到最后,客院血流成河,院里只剩满地尸骸与刺鼻血腥,仅剩苟延残喘的几人缩在最角落里,动弹不得。
花意仍站在最中央,手里还握着花祈年的剑,剑锋上的血顺着剑身一点点滴落。
妖气暴走太久,她肩上的伤口早已崩裂,鲜血浸透半边衣袖,连唇色都苍白得近乎透明。
体内的灵力与妖力正疯狂冲撞,识海像被硬生生撕裂一般剧痛,耳边那道声音还在不断蛊惑。
“继续。”
“还不够。”
“杀光他们。”
花意呼吸越来越急促,她抬手撑住剑,身形控制不住地轻晃了一下。
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熟悉的冷香混着淡淡血气,将她从那片浓重杀意里强行拉回来几分。
是谢玦,他眼睛里翻涌着铺天盖地的心疼。
“好了。”
他轻轻按住她颤抖的肩。
“花意,停下吧。”
谢玦握住她发抖的手,连那柄沾满血的剑也一并牢牢握住。
“你想杀谁,我替你杀。”
“想发泄,想报仇,我都会陪着你。”
他目光落在她血肉模糊的肩头,嗓音竟抑制不住地有些发颤,“但你撑不住了,我绝不会看着你自伤。”
妖气仍在她周身翻腾肆虐,剧烈的头痛几乎快将她逼疯。
花意闭了闭眼,沙哑破碎的嗓音带着极致的疲惫。
“别管我了。”
“事已至此。”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手鲜血,和脚下这片尸山血海。
“我知道......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
“不,他们的目的就是如此。”谢玦立刻打断她,语气急切,“他们想方设法激怒你,就是为了催化你体内的碎魂!你不能让他们如愿!”
“我受够了。”花意轻轻扯了下嘴角,“让我死吧,趁我还没有变成别的东西之前。”
她眼眶通红,勾起一抹凄绝的笑,“至少,我可以把害我的人带走,不白死。”
谢玦心脏猛地一痛,立刻伸手将她整个人狠狠抱进怀里。
“花意。”
他低下头,额角轻轻抵住她凌乱冰冷的发。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我有多害怕。”
花意靠在他身上,撕裂般的头痛逼得她发出痛苦而压抑的呜咽声。
“你真的别管了......”她用力去推他,“客院这么久没动静,沈从嵘一定会派人来看,此事与你无关,你走吧。”
“我不。”谢玦只把她抱得更紧,“结界是我封的,有什么事我都会和你一起。”
花意鼻尖一酸,想到今日种种,伤痛和绝望再次决堤,原本干涸的眼泪又不受控地涌出。
越哭,头越是疼得钻心。
半晌,她才低低哑哑地开口。
“何苦这样......你不是一直说......”
她疼得意识都有些混乱了,“你照顾我......只是因为我父亲吗?”
“现在为什么还不走......”
“你还不明白吗,”谢玦贴近她耳畔,“不是因为你父亲,是我自己想要陪着你的。”
他的声音模模糊糊钻进花意耳朵里,她已经辨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情绪,只觉得痛感一阵阵往上涌,意识浮沉间,只呢喃般呓语:“头疼......想死......”
谢玦喉间酸涩发堵,所有的克制和冷静在此刻溃不成军。
“你死了,”他牢牢箍着她,声音低哑得几乎破碎,“你让我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