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这孩子的生长速度很快,比他想象得要快得多。
解折当初把这缕残魂,放入千年莲藕灵的残蜕中,而后把这个孩子寄养在最让魂魄有安全感的斗兽场,让斗兽场的人照顾他时,解折以为还要过好几年,他们才会再见面。
然而并不是。
才几个月,这孩子已经长到七八岁大。
或许是因为残蜕的再生能力太强了。
无论如何,这都意味着解折没有太多时间去拖延。他得尽快教导这个孩子入道定容。
但他只会魔道。
学魔道的话,会人人喊打。
所以解折才想着让李希夷教这个孩子修习正道。
“我想吃……”
小男孩没听清解折想吃的菜式,急得噔噔噔跑回来,解折等他跑近来不及刹车的时候,给他一个脑瓜崩。
小男孩本能地躲开了,他犹疑一瞬,又跳回原地,生生受了这记打。额头起了红色的小包。
解折一愣,脸上恶作剧的笑容渐渐消逝。
良久,解折唤道:“星野。”
星野怯生生上前一步,温柔笑:“我在的。”
解折凝视着小男孩初现清隽的风骨。作为一个孩童,他显得怯生生的,很乖巧,光看脸,仿佛他从来不会做坏事。而那双明亮的灰金色眼眸熠熠生辉,充满了勇敢和天真。
以及对人轻易给出的全然信任。
解折有点明白,曾经的池星野,为什么会让李希夷感到那么真切的伤心了。
当下的解折,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告知星野他真正的身世。
小星野压下疑惑,“要没什么事的话,我……”
“星野,你要不要给自己取个姓?”解折打断他道。
“诶?”小星野想了想,坚定道,“那我要跟你姓。”
解折失声笑了出来,伸手揉乱小星野的头发,“倒反天罡。”
星野不理解,这怎么就倒反天罡了?
“我去做饭。”
“好,你做什么我都吃。”
啪嗒嗒的脚步声又跑远了。
解折听着忍不住微微翘起唇角,他侧头看向怀里的李希夷留下的本体,轻声问:“你应该不会怪我吧。”
他只是希望……李希夷的遗憾和悲伤,少一点是一点。
他不想看见她意难平。
……
所以,他私自保留了池星野的部分残魂,复生池星野的事,等她带回想要的分傀,他会挑个合适的机会同她好好说的。
*
分傀术施展后,李希夷的意识空白须臾,而后视线中出现了光芒。
鼻子也闻到了特别的香气。
有那么一瞬,她以为自己回到了幼年居住的帐篷,帐篷里燃烧的是她用边角料自制的奇奇怪怪的医用香。
她的视线所及偏高,身下坐着的也不像是普通高度的座位。
最重要的是,她手腕传来的触感。
而后是毫无防备的……被人吻了上来。
不是吧,连傀儡都不放过。
这个傀儡她不想要了怎么办。
后脑、腰背被紧紧拥抱,勒得她简直有点喘不过气来。
李希夷刚想推开面前的人,熟悉的亲吻习惯,让她眨了眨眼,一时没能动作。
这……这是……
好容易亲够了,对方又从她的耳后开始,顺着脖颈的流线往下嗅闻,像是对她身上的气味上.瘾。
嘴唇离她的皮肤只有咫尺距离,屡次靠近又稍稍拉远,总也不会真的触碰到她。
她感到自己仿佛是猎物,那是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
亲吻的罪魁祸首总算舍得抬起头时,李希夷看清了对方的脸,漂亮到不可思议,还眼熟得紧。
“卧.槽。”
一句二字国.粹就这样从傀儡口中脱口而出,表示一种惊叹之情。
李希夷原以为分傀会被丢在什么山主院的仓库,她神不知鬼不觉……
觉个屁啊。
万万没想到,分傀会落在解兰舟手里。
傀儡中的人魂与骤然降临的天地二魂交织,傀儡的记忆回笼。
傀儡如何经由楼望月之手,被转交给解兰舟,而后是她本体遭了灭顶的一剑后,解兰舟将傀儡带回了地魔陵,日日相伴……
李希夷:不愿睁开眼。
哪里知道拿的是禁.脔剧本。
小变.态还是你小变.态。
李希夷再次睁开眼时,已经在盘算如何安全离开地魔陵,不期望见解兰舟从未有过的表情。
解兰舟的眉心跳了下,神态是温柔的,可明明气极了,声音却很轻。
他伸出手抚摸她的侧脸。
“你回来了?”
李希夷本能地觉得危险,她一时摸不清,她到底是希望她复生,还是希望她就这样魂魄残缺地死去。仅存的人魂就会归他独有。
或许这二者都有。
抛开欺骗,两世的相处,她竟然是懂得他的。
真是讽刺。李希夷散漫地想。不是他骗她,就是她骗他。
而这种懂是相互的。
解兰舟完全没有问她细节,问她如何在无情剑道的一剑下活下来。他只注重一个目标,那就是他要留下她。
于是乎……
重逢没多久,李希夷就被关进了笼子。
是的,是解兰舟住处地洞中的笼子,她被关入笼子后,发现术法都使不出来了。登时,她原本从容的脸色一僵,她这是阴沟里翻了船了。
忘了分傀的术法是跟着本体走的了,她的本体没有了,所以分傀的修为停驻在金仙境,不增不降。
但这笼子显然是特制的,能封印被关押者的灵脉和灵力。
解兰舟在笼子内摆上分傀喜欢的鲜花、布偶和医书,温柔地同李希夷道别,“等我把钩吾山踏平了,带你去看好不好?”
李希夷咬牙道:“我说不好,你会应?”
解兰舟自动忽略她语气中的不满,“你说什么,我都应。”
“放我出去。”
解兰舟转身离开。
地魔陵诸众发现,他们曾经的领袖之一魔婴,似乎是一夜之间想通了,不再窝在住所,而是重新投入到魔兽统治十三境的事业中来了。
只不过,再忙,身上再多血,他每天都会回家一趟。
住笼子的李希夷:我有话要说。
这小变.态到底什么毛病?每天雷打不动至少回来一趟,要照顾她的日常,但是又限制她的自由。
李希夷发火好多次,他都不以为意,总是那温柔没脾气,搞得李希夷自己仿佛理亏了。
硬的不行,她只能来软的,“你放我出去走走吧,我保证不乱跑。”她作出一副痛苦表情,连抬腿都困难。
彼时,解兰舟正膝行于笼内,顺着软垫爬到她身边,扬起一张被她砸来的茶杯砸中而发红的脸。
“腿没力气?”他说着就帮她按摩肌肉,“会好的。”
像是话家常,解兰舟笑着同她说:“改日我让芽衣取一些活血的灵丹来。”
芽衣是解兰舟留下的一只魔兽,体型佝偻,皮肤灰黑,但性情温顺。
解兰舟不在时,芽衣专门负责照顾李希夷的起居住行,当然是关在笼子里的版本。
他甚至不留魔修看管,因为人不如魔兽听话。
绝对要杜绝李希夷逃跑的任何可能。
腿上传来恰到好处的力道,李希夷的身体放松下来,冷嗤一声,“傀儡吃灵丹没用。”
解兰舟顺从道:“那就不吃了。”
又来了,这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
李希夷气得阴阳怪气道:“还好是傀儡身。要不,芽衣还得一天好几趟,扶我去如厕呢。”
解兰舟为她按摩放松肌肉的动作停住。他把人捞起来抱在怀里,李希夷便坐在他双腿上,他背靠着笼子,而李希夷背靠着他的胸膛。
他低声地笑起来,下巴搁在她肩头,“所以,你现在要解手吗?”
李希夷跳起来,一巴掌糊到他脸上。
力气之大,带得笼子都震了两震。
这下解兰舟五彩斑斓的脸又添青紫。
他靠着笼子,碎发垂在脸侧,沾染着血迹,摸着受伤的脸开始笑,笑意由浅入深,笑声也从低低的变得不再压抑,直到放肆大笑,他一直笑。
李希夷生气地站在他对面,在笼子的两端无声对峙。
“有那么好笑吗?”李希夷忍无可忍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关着我?”
解兰舟笑意渐收,用困惑的神情看着她,而后眼睫低垂,“你不开心的话,我回来陪你一起。”
李希夷几乎歇斯底里,“我不想被关着。我是人,不是物品!”
解兰舟起身抱住她,也限制了她走出笼子的动作。
“我没办法了。”
“你总是……总是……”
让人出乎预料。
变强,又突然死去。
解兰舟的语气痛苦极了,“你为什么就不能……不能听我的话呢?这样我就可以永远保护好你了。”
只要把她永远关起来……
她就永远不会再死去了。
李希夷被他的话气笑了,“那这样的保护,我宁愿不要!”
解兰舟知道她在忍耐的边缘了,以她的个性和实力,很可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大不了毁了这具傀儡,她自伤三魂也能离开。
而他这些时日在十三境着人打探消息,一无所获,没有查到任何疑似她存在的地方。
再要查,那就是地魔陵还无法完全涉足的地带,例如还未陷落的钩吾仙山,三不管地带的帝燕城,甚至是那些已经假意降服地魔陵但各怀心思的宗门……
要找到李希夷现今新身体的所在位置……
他需要时间。
“我可以让你出去。”解兰舟主动妥协道,“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
叮铃叮铃。
李希夷活动手脚,走出笼子,先在芽衣的看管下,在洞府内走了几圈。
不出预料,她每次走动,埋藏在大臂皮肤下的同心绫,就会发出类似铃铛的响声。不仅如此,她目光扫过自己脚步所过之处,会亮起维持三秒左右的荧光。
在照明不佳的地魔陵内,她但凡走动,声响都明显,那些荧光脚印更是会暴露踪迹、方便人追踪她。
解兰舟能通过同心陵感知到她的状态和位置。
而这印记是打在神魂上的。
这还是防李希夷毁分傀的一手,但解兰舟很有分寸地退了一射之地,同心绫的神魂印记,他单方面地打在了自己的神魂上。他暂时没有把印记强加给李希夷。
李希夷对此不置可否。
这些时日,她每日坐在笼中静思,好好休息了一场。
炮灰女配的任务完成,林皎换魂成功,取代了她回到现代的名额。
留下的是伤痕累累的十三境。
而她拥有解折这个大杀.器,还得好好利用,还十三境一个太平。
这连轴转的世界,几乎没有让她停下来缓口气的时候。
被解兰舟囚禁的这段时间,她都当作休息放松了。
只不过解兰舟回来的时候,她总要故意让他不舒服,才作出时而暴躁时而发脾气的姿态来。
解兰舟一走,她在笼子里吃香的喝辣的,就着瓜子和灵汁看话本子。
知道实情的芽衣:……
它可能是他们俩博弈的一环吧。
不管怎么说,李希夷心情好多了,至少,解兰舟现在允许她在地魔陵的范围内行动。
那可比笼子内好多了。
她这些天静思过后,不做犟种,想到了对付解兰舟的办法。
芽衣是个温顺的魔兽孩子,在魔兽的年纪里还没有成年,因为相貌丑陋而没什么朋友。因而,善于倾听的李希夷就成了它的朋友。
从芽衣那,李希夷套取了不少消息。
地魔陵并非表面那么太平,魔道形势一片大好,你好我好大家好。
相反,水面之下,地魔陵的内斗一点没比仙门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