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地魔陵内部的斗争,比仙门更血腥残忍。
三大领袖魔婴、命主、月主,就已经斗没了一个。
月主郁雾,被关押在魔狱,生不如死。属于他的那一脉势力,全被收拢到了命主麾下。
而魔婴……她死遁之后,解兰舟疯到现在才支楞起来,也早已被架空。
换句话说,如今的地魔陵,真正大权在握的,只有一人——命主端木泠。
李希夷还记得与端木泠有过一面之缘,彼时,对方还只是在姜水蛰伏,扮作采珠女。
第二面,就是吞天之变了,她差点与端木泠相撞,后者直接用写命的方式,将她“空投”进了魔渊。
嗯,很难忘记就是了。
还有……她总觉得这两回的端木泠,看上去像变了个人。
虽然系统已经不在了,但是李希夷还记得端木泠的那支笔、那本命簿,能写人姻缘作配。
可吞天那次,李希夷亲身体会到……那命簿也有别的作用……比如能细微地扭曲事情的走向。
有女娘迎面飞来→写命→女娘方向偏离落入姜水。
这种改写肯定需要支付代价,大约随着改写的内容严重程度,代价有高低之分。
李希夷将这个猜想记在心中,提醒自己要提防命主,开始在地魔陵走动。
谁曾想,她本意拿回傀儡暂充肉.身来用,如今却是来深入敌营、从内击破了。这倒是意外之喜。
她得探探命主的虚实,最好是能挑起命主和解兰舟的矛盾,让地魔陵先从内部乱起来。
给解兰舟制造点麻烦,还能缓解十三境被魔兽迫害的压力,实在是两全其美。
思量定后,李希夷去往地魔陵地面上,芽衣立刻阻止了她。
李希夷回头冲芽衣笑笑,“我就站这,透透气。”说罢,她站在原地四下观望,似乎只是在欣赏地魔陵的景色。
芽衣胡萝卜粗似的手对了对指尖,既然魔婴殿下说了可以让她在地魔陵走动,那么地面上站着不动,应该也算吧。
一簇簇白色的帐篷,像散落的蒲公英,落在李希夷黑漆漆的眼睛里。
魔兽在帐篷内外进出,各司其职。有打开结界珠进入其中操练对战的,有推推搡搡就在帐篷外动手的,但都被主持秩序的更高阶魔兽给镇压了。还有扮作人族、妖族的千面魔,行走其中,来捉弄自己的同类,也有当下就诈出几个伪装的仙门奸.细来的。
那六成魔兽们的行程很满。
因此负责伙食的矮小魔兽,就没歇下来过。一会儿生火,一会儿架锅,一会儿处理食材,忙得脚不沾地。
李希夷静静看着,那些食材有蔬果,可高级的大型将领,食材是一竹筐一竹筐抬进来的肉。有处理好的肉,看不出来源为何。还有一筐筐半大不大的孩子们,挤在筐里嚎啕大哭。
篝火上架起的锅具中,咕咚咕咚的滚水冒着泡。
炊事魔兽把尖刀往围裙上擦了擦,雪亮的刀锋映出孩子们因恐惧而扭曲的泪眼。
李希夷的眼神冷冽。
炊事魔兽满脸怨气地尖刀一扫过去,基本上萝卜头掉一片,这是最快的处理方式了。
而后,扫了个空。
一大片竹筐不翼而飞。
炊事魔兽找来占卜兽,手舞足蹈地跟它描述自己的要求。占卜魔兽摇头晃脑,点烟带面具,半眯着眼,极为高深的模样。占卜魔兽把它的旗杆招牌单手捞在怀中,原地坐道入定,根本就听不懂对面在讲什么。
是的,这两种魔兽语言不通。
依赖于五百年前的记忆,李希夷对此有印象。它们还在等通千语的翻译魔兽来。
李希夷远远瞧着,炊事魔兽比划的意思,她都能看懂了:我那么大一堆食材呢?
占卜魔兽还是老神在在。
李希夷噗嗤一声笑出来。芽衣挠了挠下巴,“希夷,你在笑什么?”
李希夷摇摇头,“饿了,走,下去了。”
芽衣见她眨眼之间,脸唇皆白,找不出血色,瘦削的身体迎着风,估摸着真饿了。赶紧跟着她下了地洞,前去准备人族的吃食。
吃饱喝足,李希夷缓了过来。
她转移那些孩子,用了瞬移之术,把那些孩子都转移到了十一境内最近的一发入冥的分舵据点。
这种瞬移有距离限制,换言之,从她救下孩子们起,她就没停下过瞬移术法,一直在短距离转移,直到孩子们安全抵达分舵。这消耗对傀儡的身体来说极其大,傀儡不伤,对她魂魄的耗费甚巨。
这顿饭,李希夷吃了海量。
光面就干了六大海碗,纯粹是靠膳食在补灵气。
干完饭,李希夷擦擦嘴,感谢解兰舟,怕她过得不好,连膳食里都放满了价值不菲的灵物。
她陪芽衣一起收拾碗筷时,芽衣用抹布擦干洗净的盘子,低声说:“希夷,你救不完的。”
李希夷一愣。
忽然反应过来,芽衣不愧是解兰舟精挑细选来看管她的。
芽衣听话、善解人意、懂人族语言和习惯、不好看、安分。
但很敏锐。
瞬移的把戏,很容易被看出来。
芽衣忍到现在才问,明显就是在纵容她将孩子们救走。可芽衣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了,这对它来说是难以理解的做法。
李希夷想明白其中关窍后,短促地说:“既然看到了,能救几个救几个。”
芽衣垂头,沉默片刻后道:“你会惹来麻烦的。”
巴不得呢,李希夷暗笑,她就是在故意找麻烦。
晚间,那熟悉的占卜和炊事魔兽下到洞门处,李希夷毫不意外。
她那点小把戏,连芽衣都瞒不过,何况是实力足够的魔兽。
它们找上门来说理,被实力更强的芽衣打回去了。
一转头,它们就告状到自家的后台——命主端木泠那去了。
若不是有命主撑腰,它们也不敢打到领袖之一的魔婴门上去。再说了,连月主都被命主治得服服帖帖,一个被架空了大部分权.力的魔婴,也不足为虑。
命主正踮着脚在玩沙盘,听着鼻青脸肿的两个下属告状,她扫一眼二兽涕泗横流的样子,冷漠开口。
“知道了,下去吧。”
二兽心寒。反倒是旁边常伺候她的那个名为年华的魔修,给它俩分配了伤药,送它们到门口,俯身笑眯眯地同它们悄悄说:“下次再落败的话,会被她杀掉的哦。”
二兽哆嗦着走了。
命主得权之后,自吞天之变后,就不是原来的那个命主了。
她言行举止还有从前的痕迹,但行事作风不近人情,只看结果。
对魔兽、对魔修、对属下,都一样。
没用的东西,她嫌烦了就会杀掉。
“等解兰舟回来了,你喊他过来。”命主说。
解兰舟赶在午夜前回来,却见洞府中灯火通明,本该睡去的李希夷还在熬夜。
他走过去,柔声问:“是不是有不起眼的东西,惹你了?”
李希夷一听,就知道白日的事,已经传到了解兰舟那边。
他白了眼芽衣,“为什么不弄死?”
“是命主队列下的……”芽衣小声为自己辩解。
解兰舟假装没听见,摸了摸李希夷略显忐忑不安的脸,“微微心软心善,救几个孩童,不必怕。”
李希夷沉默地抱紧他的腰,好半晌都在用力的呼吸。
解兰舟心中怒意起,偏碰上命主那边来传讯的,那倒霉魔修挨了他一记攻击,还谦恭道歉呢。临走前,受伤的魔修还特意冲屋内的李希夷行了个魔族的见面礼,极是恭敬。
李希夷颔首回礼。
魔修遂跟随解兰舟而去。
命主是不好惹。
魔婴是始祖魔之后,现在是没露爪牙,真撕破了脸,还不知双方谁输谁赢。
解兰舟快步至命主洞府,门半掩着,他从缝隙中进入,人刚进来,身后两扇石门粉碎化灰。
灰尘吹到沙盘上,污染了沙子。
命主敛去眸中杀意,抬眼道:“事情你都知道了?”
解兰舟一心回护李希夷,根本不分敌我,不管别人。
“知道。她心软救几个孩子,依我看,该赏不该罚。”
命主气笑了,“我还得嘉奖她,让她把人族都救走,我再封她一个领袖做做?”
哪怕是讥辞到反问,十来岁模样的小女孩,举手投足间已满是上位者的姿态。
换作旁人,听她语气,观她神色,已要先气虚声软、忍不住求饶。
但解兰舟是谁?曾经血洗地魔陵所有反对者的人,他不会害怕某方面的同类。
“她不稀得做。”
命主翻了个白眼,“打一架?”
解兰舟:“行。我赢了,她要救多少救多少。”
这话说得巧妙。但“端木泠”听懂了。
说什么放纵那女人救人,真放纵了,那地魔陵哪还有魔兽吃得上人?
言外之意,以后魔族,不可食人。
“端木泠”怒从心头起,率先飞身出招,祭出纸笔,“不分轻重,耽溺情爱!”
解兰舟的事,她着手底下人稍一打听,就大致知晓了其中的来龙去脉。那死于魔兽侵山期间的女修,生前还算是个修道奇才。解兰舟卧.底多年,贴身侍奉过她,由此生情。
自从那个“李希夷”死后,解兰舟就失魂落魄。甚至还照模照样弄了个一模一样的傀儡,整日锁在洞府中与其厮混。
这倒顺应了她的意,她乐得解兰舟不理世事。省得她做事束手束脚。
而且,比起死去的李希夷,“端木泠”更加好奇的,是那一剑灭顶的传闻里,与李希夷一同现身死去的“解折”。在池青道叛逃到地魔陵后,“端木泠”向便宜儿子询问过当时的细节。甚至让池青道用丹青描绘其形貌。
那时,与李希夷站在一处的少年,音容笑貌,确为解折。
死去的李希夷,说不定知道解折的下落,留下过什么线索。
因此“端木泠”才对解兰舟的荒唐行径睁只眼闭只眼。
如今那傀儡身体里不知是窜入了什么孤魂野鬼,唬得解兰舟昏天黑地的,连阻止魔兽食人的话都说了出来!
“端木泠”怒从心头起,这可是原则性问题。
解兰舟这个猪头!
她一个人带团队,一盘散沙的魔兽就够难调和的了,简直是一拖一大堆。
这辈子她都没见过比魔还一根筋的玩意儿了。
他这个甩手掌柜还有脸对她指手画脚?!
一时间,洞府内魔气乱撞,化为刀剑,将洞壁切割得不成样子。
固定好的沙盘倒卷而起,各种魔兽模型飞沙走石地在室内呼呼往人脸上拍。香炉里的香灰在空气中飘洒。家具桌椅四分五裂,随手就被对战者当作趁手的工具,对着对面脑门就一下。
近战远攻交织不断。
那传讯的魔修惜命地站在门外旁边的地方,避开一切牛鬼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