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真正的合道之基（6/6，求月票！）(4/10)
听到这里，安靖面无表情，只是握住了腰间的佩刀，骨节清晰。
“这种事应该早说，别怕我承受不住。”
但他也没有生气亦或是暴怒，安靖很是平静道：“现在带我见大伯。”
“猎头受伤，村里听我的。”
当安靖与大黑携刀佩弓，来到村口石墙旁时，右臂被布与木板吊在胸前的安青山正和一群多少有些负伤的猎手围着两个跪在地上，双手负背被缚的猎手。
一向严肃沉稳的老猎头此刻更坐在石墩上，神态可怖，一双眸子宛如饿虎，幽幽绿光紧盯着跪着的两人。
“三鹊，阿茅，我也不说什么‘村子待你们不薄’这种屁话，阿林犯贱要和黑山盗搅一块是他不知良民身份之贵。他做烂，你们不告诉我，还帮他瞒着，这是什么想法？”
“是坦白后三刀六洞，还是被我剔掉腕骨割掉舌头扔进刺坑，你们自己选。”
他沉声道，左手中的猎刀刃口已经打磨的精亮。安青山杀人可不会有什么犹豫，前些年那个为了逃命射伤同行猎人的坏种，就是被他挂在村口的石墙上，用来给所有猎人当箭靶，最后快死的时候一箭射穿眼睛。
在这蛮荒大山中，指望这些随时可能就转职成盗匪的猎人讲究什么道德，那是在是太高看教化之能了。
而所有猎人都一脸鄙夷，满怀憎恨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黑山盗是这周边山林的一伙盗匪，趁着江口城城主这十几年来一直潜修闭关不问政事，趁机啸聚成众，百来人横行余江两岸，搅的许多村庄不得安宁。
岭下村和黑山盗互有血仇，这都能背叛村子，当真是人傻心又黑！
“猎头……”
跪在地上的两人，其中比较矮小的那个挣扎着还想要解释，但他察觉到安靖的到来后，却咬牙用不甘且怨毒的声音道：“你要让阿靖当猎头也就罢了，这么多年大家伙都服气，可金毛罴大家伙一齐猎的，就算你们爷俩拿大头，余下来的总得分吧？”
“怎么，大头不止，除却给村里的，大家的分银都得截下来，给阿靖买个出路？凭啥嘞？！”他近乎是尖叫道：“什么好事都给他占了？公平在哪！？”
“我就恨自己胆小，没和阿林……”
他话还未毕，一旁更壮硕一点的猎人也抬头，沉闷道：“猎头，俺真没想到阿林跑去找黑山盗，事情变这样，我死也不愿。做错了事，我甘心受罚。”
“说实话，俺们就是喝了点酒，说了点埋汰话……一觉醒来，阿林人就不见了，我也没多想，真不是故意隐瞒。”
“但俺也不服！”
说到这里，他也梗着脖子道：“我坦白，愿意三刀六洞，但俺就想要个公平！大家的猎物，怎么就得给阿靖做垫脚石？”
“现在还觉得自己没错？”
抬起左手，用刀指着身前两人，安青山气极反笑。
周围年纪稍微大一点的猎人也都微微摇头——这件事最重要的根本就不是猎物的分配，有不满大家去村口挂牌明着说，安青山这么多年猎头可没留给自己半点私银，大家还是信得过的。
最重要的是村里人居然叛去黑山盗，勾引外人来攻击自己人，抢夺村子的猎物！
“这是怎么回事？”
此刻，人群背后响起声音。安靖开口，原本站成一圈的猎人们听见后便自动为他让路。
猎头受伤，余威仍在，而村里面的好手却没剩几个，如今安靖就是村子的领头者，他也在一次次行动中证明过自己的能力。
在这敬畏的沉默中，少年抬起眉头看向眼前的三鹊和阿茅，目光上移注视自己一脸铁青，右手大概率是骨折的养父，然后环视在场所有猎人。
将村里人的态度收在眼底，确定养父的伤势没想象的重，至少还能骂人握刀，一切事态还在掌控后，他心中松了口气，这才沉声道：“大伯要给我垫出路了？这事我还不知道，但这岂不是好事吗？村子里唯一有资质学武的就只有我，待我学成归来，还会少兄弟们一口肉吃？”
他摇着头，叹息道：“这么多年，我教会村里人沤肥，熬糖，造草灰皂，又带着大家喝热水，嚼草药，排毒打虫……大黑一家人风寒，命不都是我治的吗？兴爷中风，不也是我救回来的？”
“非要分的这么清楚，村里除了大伯，哪个不得给我磕个头？村子就是一家人，你们就是没把我当兄弟！”
这话辛辣又直截了当，在场的猎人不禁一阵脸热，有些甚至被激的握紧拳头，本能地想要反驳——但回忆起安靖性格和过去所作所为后，绝大部分人都松开了拳头，并有些替跪着的两人感到愧疚。
是了，安靖从来不欠村子的。非要说的话，这次猎金毛罴，从头到尾不也都是他的计划和准备吗？
“你……”而瘦小的那个，叫三鹊的猎手还打算说点什么，无非就是想要反驳点什么，但‘你’了半天后却第二个字都说不出，让安靖摇头，走上前一脚给他踢背气去：“你什么你？狗一样的家伙，学人吠什么公平？”
不等三鹊恢复过来骂人，他抽刀，一刀斩下对方的头。
头颅落下咕噜噜地滚在一旁，鲜血在尸体的抽搐中流淌满地。
众人一惊，齐齐看向安靖，而斩了一人的少年双眸中似乎有一抹炽白色的亮光闪动，一时间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垂下头，不敢与那仿佛剑刃一般的眸光对视。
至于死人，在场的猎人没几个畏惧的，大多都是一种快意
安靖自己也感觉，在斩下三鹊头颅立威后，自己脑海中的断剑也微微震颤，有种莫名畅快感。
“至于你……”定下心神，安靖看向沉默不语，已经面有愧色，但却并无恐惧的壮汉，少年叹了口气：“长点脑子吧，大茅，等会杀黑山盗的时候记得多杀两个，不然我亲自把你宰了，炼油去做肥皂。”
话毕，他抽刀，又是一道流畅的刀光划过空气，精准分开大茅手上的绳索。
——漂亮！
这两刀，在场所有人都眼睛一亮，心中惊呼厉害。
外人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哪个猎人不会用刀？所以他们才能看出，安靖这一刀力道之精准，过程之流畅，已经到了赏心悦目的级别。
人的脖颈看似脆弱实则坚硬，如果力气不大落刀不准，斩断头颅时肯定会凝滞一下，绝无可能像是安靖热刀切牛油那般简单顺滑。
而解开大茅的那一刀看起来简单，实际上用力更是精巧入微，轻一点就割不开用油浸泡过的麻绳，重一点就会伤到皮肉，而速度更是宛如鬼魅，他们虽然能看见这一刀的弧度，脑子却要过一会才能反应过来！
至于安靖杀人？
他们这些山野村人，边疆蛮夷杀个叛徒，假如有人还会为此眨眼，会被村里人笑一整年的！
但即便如此，这么流畅，平静，毫无烟火气的夺命一刀，也的确让不少猎人心中发凉——他们此时此刻才真的明白，眼前这位十五岁的少年，是真的在实力上和他们拉出了巨大的差距。
“你留情作甚？”
而在惊呼后，安青山却是怒了，他站身用刀指着捡了一条命的大茅：“这一刀砍脖子啊！”
“大伯，三鹊的确叛村，且不悔改，我杀符合村规。”
安静却已经收刀，他朝着大茅的方向努了努嘴：“至于大茅，大家伙也看得出来，他就单纯脑子不好使，还是知道自己错了的——到时候他打前阵，死不死另说，他得用血来证明。”
“我们是讲规矩的人，不滥杀，不乱杀。”
“胡闹！”安青山厉喝到：“你还打算去打黑山盗？我告诉你，黑山盗不来打咱们就算好，我让大黑叫你过来，就是要宣布岭下村戒严，杀了叛徒后，就该重整石墙，准备箭矢防备盗匪攻村！”
“不抱着打进黑山盗老巢的气势，是守不住黑山盗的攻击的。”
安靖摆手，他摇头道：“就算不攻上黑山，我也得挑几个好手去黑山旁边游猎——他出来一个人我杀一个，以来一对我残一双，不报此仇，不谈黑山盗觉得咱们好欺负，其他村子也会看不起咱们。”
“杀。必须得杀！”此刻，面容俊秀，手中握刀的少年一脸煞气：“杀的越多，村就越安全，反倒是整备石墙，虽然重要，但却犯不着放在首位。”
安靖的话杀性重的和大西王一样，开口就是杀杀杀，但周边的猎人却都信服。
怎么？还和盗匪谈心？假装慷慨大度，把被抢的东西让给他们了？
农夫都会为了水源叫上几百人和隔壁村斗殴，山里人对付敌人向来也只有‘给他一箭’这种选项。
杀杀杀杀杀！早就该杀杀了，不用血来报复，这些猎人心理也不舒坦！
5
“大家伙散了吧，备战，我和大伯再聊一会接下来的计划。”
安靖一来，众人有了主心骨，当少年发号施令后，也没人关心地上的尸体和仍然跪着的大茅，各自都整备备战去了。
安青山虽然一脸恼怒，但却没有阻止，甚至神色还有一丝欣慰。
而大茅一开始跪在地上，迟迟地反应过来自己也是需要备战的一员后，他便沉默地给安靖磕了几个响头。
这男人没去拿弓，也没人敢让他拿，只是给了他一杆竹枪，紧紧握着，手上的青筋都暴起。
“你瞧，大茅是个好人。”安靖与安青山注视着大茅沉默离开的背影，少年轻声道：“猎物的确是村子的，都用在我身上，即便是最优选择，可大家还会心烦不愉。”
人走完后，安靖来到安青山身侧，他一边检查自己养父的伤势，一边摇头道：“大伯，这事得和我说一声，我好铺垫一下，缓缓大家心里的不平。”
“我的确想成武者，但没必要这么急。村里人没什么见识，你抢了肉，就肯定会有人背后戳你脊梁骨，他们没学过，不懂的。”
“粉碎性骨折，被人用棒槌打的？”检查出结果后，少年眉头紧皱：“不，是刀背。吴老狗出手了？”
“是，我没想到黑山盗倾巢而出。”断臂被人检查，安青山忍着痛咬牙道：“血刀吴齐……实力的确强劲，我和你关叔秦爷联手战他，结果小关被一脚踹飞，我被刀背打碎右手，而秦叔直接吃了一刀。”
“但他也没讨得了好，我和小关两箭射中他左肩窝和侧腹。虽然都是轻伤，但也得休养半月。”
“也幸亏你休息没去，不然的话说不定也会受这种伤。”
安靖沉默。如果他没有因为断剑睡两天，他肯定会代替已经年老力衰，早就该养老的秦爷去卖金毛罴。
可如此一来，没有洗髓伐骨的话，他也的确没那实力击溃有寨主吴齐率领的黑山盗，保住金毛罴。
结果还是一样，甚至更糟糕。
“好好休息，大伯。接下来有我。”安靖平静道，他搀扶安青山回屋。
“……江口城城主已经换了。”身体搭在自己养子肩上，感受这年轻有力的肩膀，安青山沉默了一会，爆出大料，引得安靖侧头：“原本的城主因为不问政事被召回，朝廷那边派了一位新的老爷，说要整顿军务，清缴盗匪，重开学堂武院，遴选民间种子……这是大机遇。”
“我本想留点钱，到时候送你进武院……你该去学武的。大伯太不谨慎了，和你说的一样，我太急了。”
因为愧疚金毛罴被夺，安青山愧疚地有些说不出话。这坚韧的汉子就连自己手断了都没吭一声，可现在却因丢了安靖的机遇而感到自责哽咽。
事已清晰，安青山为何如此急迫的原因已揭露。
“大伯……”心中动容，安靖心意愈坚，他沉声道：“黑山盗……也罢，假如真的如大伯您所说，新城主已至，那这黑山盗便不得不剿，不剿不行！”
“倘若能多杀几个，杀的黑山盗胆裂，甚至人心弥散，那对村子的好处，绝不止一头灵兽。”
“甚至。”他与一脸茫然的安青山对视：“这是我们岭下村的大机遇！”
安青山这种山里面的猎人肯定不明白，但安靖却是清楚，新老城主换届，正是江口城周边动荡的原因。
老城主不管世事，就五年前因为宝兵出世动了动屁股，他管治下的城内大族，官僚小吏究竟能多贪污，用脚趾头都能想清楚。
黑山盗有弓有弩有马，这是正常的盗匪能有的吗？显然是有人把官兵的武器卖给他们，而具体是谁……那位刚刚到的新城主不就是要查吗？他不是要剿匪，要整顿，要清廉，要重整吗？
好啊，就看看你能不能定的下来这场风波！
——愈发猖狂的黑山盗背后，肯定是城里的大人物。而这些大人物想要对付的，绝对不是一个岭下村，而是那位新来乍到，正在与本地家族和官吏斗争的新城主！
而新城主真正要对付的，也不是一个剿了又会出来的黑山盗，而是一直支持盗匪作为黑手套的地方大族和城内官吏！
所以，这黑山盗，于公于私，都得剿！
“……我听不懂这么多弯弯绕绕，但你的意思我明白。”
听到这里，安青山怎能不明白，自家的养子是铁了心要去找那黑山盗麻烦，他心中又是赞叹又是忧虑，不知是夸奖安靖的勇毅还是骂他狂妄鲁莽。
他正准备说些什么，但很快，老猎人便面色一变。
因为靠在少年的肩膀和背上，安青山感应到了，安靖体内，那绵延不绝，宛如海潮一般起伏不休的‘内息’！
“你？！”
一生都没有抵达这个境界，最终也止步在‘乡间好手’的老猎人愕然失语，而小猎人笑了笑：“呈您吉言，大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