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真正的合道之基(6/6,求月票!)(6/10)
这种愤怒的感觉令安靖心中宛如燃起一阵烈火,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刀。
即便读了再怎么多的历史,当自己真的身处其间时,愤怒一样会毫无例外地燃起。
——那些高高在上,俯瞰人间的家伙,怎会思考会有区区‘黔首百姓’会因为他们的阴谋而死?
——他们岂会想过,会有许多人因此而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而更多被牵连的人至此一生都跌入泥潭,陷入绝望沉沦?!
此刻,安靖的脑海中,断剑微微一震。
在这瞬间,少年仿佛再一次置身于那个混乱血腥的世界。
大地之上肝髓流野,芸芸众生生离死别,人们互相杀伐践踏,所有的一切欲望野心与恶意都朝着其他人释放,人就像是野兽一般疯狂,放纵着自己心中的魔念。
而在云层之上,无数高高在上的眸光俯瞰着,云层之上还有云层,一层层都有眸光俯视下方的火狱尘世。
祂们无动于衷地拨弄棋盘。他们毫不在意地涂抹血墨。
所以……才有【伏邪】。
才需要【出鞘】。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可如若是……心怀一剑呢?
“你觉得不够。”
注视着自己养子看似平静的表情,安青山突然开口道:“你还要杀。”
“是啊。”抬起头,安靖与安青山对视,他的眼眸深处流动着一丝炽白色的光:“大伯。我要继续出击。”
“我想带一个精锐小队,前去突袭黑山盗,至少也要烧了他们的寨,给他们来点大乱子,让他们最近这段时间再也没办法找我们麻烦。”
“嗯。这二当家吴备也算是一个好手……他却被你一击毙命。”
不置可否,侧过头,安青山打量着地上内脏泼洒的尸体,他缓缓道:“山寨如果等不到消息,就会警戒……可现在,时间还早,他们估计正在庆贺,亦或是扫荡其他村子。”
“吴齐被我和你关叔射伤,现在估计实力大减,可最多半月,他便能恢复全盛。”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如此说道,没有阻拦,老猎人知道,何时才是猎杀猎物最好的机会——所以他将自己身后背着的钢锻大弓,以及腰间的精铁长刀解下,一并交到安靖手中。
少年接过时,安青山伸出手,想要擦去对方脸上的血痕。但鲜红的血已凝固些许,男人粗糙大手的擦拭,只是令少年的面容上多了一份妖异狰狞的纹路。
察觉到自己弄巧成拙,安青山苦笑着放下手。他沉默了一会,然后缓缓开口:“安靖。”
“就当是为了那些死去的兄弟。”
男人语气肃穆,甚至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堪称森然:“斩了那些黑山盗吧!”
安靖露出了开朗的笑容。
他握住了刀。
7
断刃山以东,便是余江。以最初发现此河者之姓命名的大河自北方山间奔涌而出,其山便名为荫蔽山。
古时传说,荫蔽山中有仙人。这或许并不是空谈,因为即便是今日,荫蔽山周边也是常年阴云翻涌,宛如巨树林荫一般遮盖千里,那始终不绝的大雨是余江的源头之一。
黑山。荫蔽山脉内的一座小山,潮湿温热,靠水临湖,沼泽环绕,大片大片的芦苇遮蔽住上下山的路口,是一等一易守难攻之地。
黑山盗的营寨便在此地。
天色已暗,山脚下的值夜楼中昏黄色的灯火摇曳,但却没几个人真的在观察四周。
一个山贼正在打盹,怀中抱着刀脑袋一垂一点,一个山贼正在喝酒,一盘花生便把自己喝的烂醉如泥,而另一旁几个山贼正在打骨牌,热火朝天,饮酒喝骂,骨牌翻洗和银钱碰撞的声音交错,好不热闹快活。
如若是平时,以黑山盗的纪律,虽然不至于所有人都在警戒,最起码有一半人会认真工作……但谁叫最近这段时间他们正处得意?
有人发钱,有人给情报,有人为他们背书,有人为他们遮掩——作为啸聚劫掠的盗匪,他们只需要拿刀去砍人,被人砍,最后扛着一箱一箱的绸缎赏银,娇娘美人回来就行!
这种日子,还能更痛快一点吗?
更不用说,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还抢到了一头灵兽……虽然也死了几个兄弟,但这收获却完全值得呀!
一头孕育出金刚熊胆的灵兽,哪怕是整个寨子上,都未必能硬拼打过,但那些山里的猎人却能将其轻易捕获猎杀——而他们这些山贼却能将这些猎人的猎物轻易劫掠夺走,只能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种收获的感觉当真是美妙!
“今天也是咱们倒霉!”
一轮牌局结束,打牌的几个山贼各自倒了一碗酒,黄浆下肚,嘴巴就止不住地抱怨:“寨里面的兄弟都能玩女人,就咱们只能在这里吹着湿风打牌!”
“哪来的女人,你多久没回寨了?早就被玩死了!”有人回话道,顺带朝着旁边呸了一口:“真他妈的不禁玩,要我说还是小相公耐操一点,也不知道何时才有机会再抄个庄抓人回来了。”
“想什么呢,这是有大人物需要咱们做刀才有这个机会。”另一位山贼挥了挥手:“别说这些,想着就头疼,喝酒喝酒,今天不把你们这群瘪三裤裆里面的银子掏出来不罢休……”
风吹过楼外的草丛,一缕寒光闪动,宛如天上月华流淌。正在打牌的山贼们什么都没看见,只有那已经喝得烂醉的山贼眨了眨眼,迷糊地看向值夜楼一旁的树丛。
然后,下意识瞪大眼睛的他,便看见了一个身影纵越攀爬,宛如迅猛的大猫一般,一瞬间就攀上五六米的高度,窜入楼内!
紧接着,便是一抹如雪刀光!
……
黑山寨,寨主大宅。
金毛罴的皮毛悬挂在大厅正中,金光闪闪的皮毛倒映着周围祛湿铁炉中的火光。
作为昔年的武徒,黑山盗的贼头寨主,‘血刀’吴齐心中却不如自己手下那群没文化的山贼盗匪一般痛快自在。
有着别的信息渠道,暗中打探到不少消息的他,早就被如今风云变幻的世事震撼。
原来最近这几十年来,朝堂上举足轻重,甚至隐隐为大的变法派已经衰微。
原来,支持变法的官员不是已经死掉,就是被贬谪至边疆旷野。
原来,最近江口城那新来的那位城主,就是一位被贬谪至此的变法官员。
原来,本地大族端家就是这位变法官员的远亲,虽然关系极远,但多少算是一份支持。
原来,自己等人前些日子屠灭的庄园,抢掠来的女人,就是端家在城外的一支分支。
那正是上面的人要江口本地家族交的投名状,要他们作刀除掉的端家后手!
也就是在知道这些事后,吴齐才明白过来,自己这群人在短暂的风光过后,就没几天好日子过了!
无论是哪方赢了,一方要灭口,一方要报复,总的来说,他们这群盗匪就不可能有好下场。
好就好在,他们这些做盗匪的人,就没想过自己会有好下场,也从来不会有真的兄弟义气。
“至少,我摸到了更进一步的阶梯!”
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位满面络腮胡,一脸恶相的男人从怀中摸出一本典籍。
《离形归真咒》
血肉离形,形骸归真——人死之后,身躯腐烂溃退,唯有骨骼长久不化,此乃形骸之真,武道之基。
取此真念,以血肉为薪,诵咒修行,用血气震荡全身骨骼骨髓,便可蕴养出丝丝内息,并坚固骨骼,修成‘内壮五景’之一的‘银髓’!
世人常见,有游侠可一剑斩断房粱,有弓手可一箭毙杀猛虎,有力士可举鼎奔奔行于闹市——这些人,的确会被称之为‘强’。
但在真正的习武者眼中,不过是些乡下把式,至多算是民间好手。
只有修出内息,有了‘气感’,才能算是初步入门,可被称之为武徒,正式开始武道修行!
吴齐便是这样的武徒。数十年前,他家散尽家财,将他与兄弟吴备送入武院,以求得到一个翻身进阶的机会。
结果没过数月,吴备就因修行惫懒被踢出武院,而稍微有点底子的吴齐咬牙坚持,却是在最后的三年期限前修出了一丝气感,有那么一缕气机回荡在肺腑之间,贯穿窍穴脉络。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以吴齐的天赋,他便修不成内息之后的‘内壮五景’的任何之一,就更别说修成全部五景,内壮大成,化内息为真气,贯穿全身窍穴经脉,成为一位在江湖上也能打响名号的‘后天武者’!
银髓,金肌,神意锐。周天脏腑,以及最后的气凝丹田!
真正有天赋的习武者,可以凭借武院的功法,自然而然地修成内壮五景的前三景,然后作为种子,被选入州府内院,更甚者送到北辰山真武院中继续研习——但他吴齐却不能。远远不能。
以他的天赋,他甚至没办法用武院的‘周天吐纳法’将内息壮大至‘内息如潮’席卷全身之境,就更别说后面的内壮了。
他痛苦,他不甘,他憎恨!
凭什么他吴齐就没办法成为真正的武者,就只能当一辈子最低等级的武徒?!
在武院中他再也找不到出路,甚至被当成打杂杂役,所以吴齐便干脆下毒暗杀同学,夺其典籍修法落草为寇,以劫掠周边商队,收取村庄保护费为生,更是逐渐成了江口城大家的黑手套。
只是无论怎么为恶,怎么聚敛财富,怎么修行习武,他都无法继续前进。这是几门刀法,几门吐纳法,几颗杂丹改变不了的,铁一般的事实!
可离形归真咒,却能够帮他打破这枷锁!
“以血肉为薪柴,内壮骨髓……这是实打实的邪法,即便修成,也会血肉尽枯,成为皮包骨头的怪人……除非修行时搭配服用‘血髓丹’,不然就算突破了‘银髓’,也绝不可能突破之后的‘金肌’。”
装着血髓丹的匣子就在怀中,吴齐喃喃自语。
他是受过正规教育的武院弃徒,能识文断字也能收集消息,更能读懂各地官府的官报,这就是他能几十年间没被剿灭的原因……所以他知道,这离形归真咒就是世家大族控制旗下武者的法门之一!只要还想继续修行,他就必须要继续为那些世家大族卖命!
但真是搞笑,等他修成银髓后,还卖个卵球的命,他随便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就能靠这内壮境的实力当个富家翁了!
至于黑山盗的弟兄?对不住,诸位就早死早超生,十八年后再说!
就在吴齐按捺住澎湃心潮,定下神来细细研读典籍之时。
山下值夜楼,遍地尸骸中,安靖正在对四位随他而来的猎人好手下达指令。
“老黄,你现在去给值夜楼浇油,看到山上有讯号后立刻点火,引人下来。”
虽然年纪最小,洗髓伐骨后的容貌也过于白皙,不似山野之人,但安靖只要开口,在场的猎人们便都信服:“大黑,你稍后跟着我一齐山上,摸索一条上山下山的路,需要的时候看讯号来支援我,不需要的时候就与阿狗和老许呆在林子里面布设陷阱,放暗箭。”
“记住,诱敌深入,保证自己时刻有退路。人不是熊瞎子,一箭就会死,但他们反击更快也更敏捷,当成山间的夜叉猿吧,一有不对就立刻撤退。”
“是。”众猎人低声回应,却有人下意识道:“但阿靖你呢?”
“我去看看能不能把寨子的内营烧了。”安靖沉稳回应,虽然说的是无比危险的事,但却令人本能地信服:“可惜这黑山潮湿多雨,不然我肯定点一场山火,焚了这贼山。”
众人不疑有他,各自行动,而大黑跟在安靖身后一路摸索上山。
至于安靖为何要带一位大块头上山……
“差不多就是这里。”
山路旁,安靖看见了几颗大树,他心中估算了一阵后,便抽刀在这些约莫有一人合抱的大树靠路的那一侧斩下了一个锐角的缺口。
安青山交给安靖的一弓一刀,弓是安青山自己的,铁胎二石,即便是在这习武近道的怀虚界,也算是民间的强弓。
而刀更是精钢锻铸,是教会安靖刀法和步伐的秦爷所有。老人已死于黑山盗的那次突袭,安青山带回了他的刀,然后又交给安靖。
握着刀柄时,安靖还能隐约还能想起这么多年来,那位总是一脸愁容,一年难得见笑几次的老人认真指点自己握刀挥刀,手腿配合的形貌。虽然小时候他还讨厌过对方居然牵狗来追自己,甚至骑马来冲自己,就是为了逼出自己的步伐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