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真正的合道之基(6/6,求月票!)(7/10)
但现在想来,如果秦爷不是真的看重他的天赋,又怎会把应该传给亲生儿孙的压底箱技艺交给自己?
“真是好刀。”
他低声自语,将这百锻钢刀收回入鞘:“砍树都如此,砍头一定顺手。”
“大黑。”安靖转过头,对一脸愣愣地看着少年挥刀轨迹的黝黑猎人道:“到时候,我在山上发讯号,你看见底下值夜楼着火,盗匪急匆匆下山时,你就从外侧推断这些大树。”
“我已经砍出切口,只要一用力就会倒塌,那时,指不定你的杀敌数会比我都高!”
“这怎么能算……更何况,俺又不在乎这些。”大黑摇了摇头,清醒过来后,用一种直勾勾的眼神看向安靖:“阿靖……我不知道你的实力究竟有多厉害,可能就连猎头都比不上了……你真的是天生就该习武的材料!三鹊和阿林真的就是不知所谓,他们定然会后悔!”
“所以,你一定要狠狠地出手!”
如此说道,他握紧拳头,无比认真地说道:“一定要给这群狗娘养的贼货来一点狠的啊!”
安靖没有回话,他只是微笑,然后转过头,呼地一声便化作一道山间流风。
8
安靖一直都很害怕。
从莫名穿越到这异世后,他便一直陷于恐惧之中。
变成婴儿,害怕被毒虫一点一点活生生吃掉;逐渐长大,害怕被环境伤害,被疫病折磨;成为猎人,害怕猛兽袭杀,盗匪劫掠……
所以他便被那恐惧驱使,被不安催动。安靖拼了命地去学,去锻炼,极度认真地去磨砺自己的心灵与肉体,去成为一个可以冷静应对一切状况,即便是杀人也毫不手软,可以轻易将叛徒枭首立威,甚至发自内心笑出声来的人。
甚至,在那断剑神通的加持下,他可以趁着偷袭,一刀便将那黑山二当家两断!
如此力量,出现在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身上,足以令人震撼了。
可他还是害怕。
在漆黑无光的林间土路,一个人影正在树影与灌木中急速地穿行,就如一只漆黑的林豹。
林间的鸟虫都没有发现这轻盈且悄无声息的影子,少年那还未长开的体魄固然让他力量有所缺陷,但在灵巧上却有超乎寻常的加成。
一柄二石长弓,一柄百锻钢刀,腰间的那些涂着毒药的小刀与怀中隐而不发的石灰粉,这一切装备在这轻盈身躯上,足可以将它们的主人武装成一只有着锐爪和毒牙的猛兽。
安靖就是这样的猛兽……而这猛兽想要要闯的,便是就连山间饿虎都绝不敢靠近的‘黑山寨’!
两丈高的木墙,就连猛兽也难以越过,但对于少年来说不过是可以轻松翻越的篱笆,他悄无声息地纵身一跃,然后便借助木墙上的木结轻松攀爬而上,流畅无比,就如真的一只大猫。
寨内灯火不齐,外营偏亮,内营偏黯。就算是最近大发横财的黑山盗也不会随便浪费灯火,更何况如今已是深夜,除却少数几个巡逻值夜的看守,绝大部分人都已入梦。
而安靖冷静地观察寨内每一个值夜看守的位置,并观察寨子的分布,对地形做到了然于心。
显然,黑山盗最近彻底放松了警惕,如今还在正儿八经巡逻的看守只有四人,其他七八人都在玩忽职守,有的已经睡着,有的正在喝酒,还有的特意躲在角落里面,做那自渎之事。
解决这些人,便是一件有难度,但却非不可能之事。
嗖!
于山寨四处巡逻,还算是认真的四位黑山盗看守,似乎听见了什么东西急速飞行的声音。
位于靠北外营的那位盗匪感觉自己太阳穴一震,脑袋里面突然有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搅了进去……
他死了。
可还不等中箭委顿跌倒的尸体摔在地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闷响,又是一声尖锐的嗡鸣——此刻已有靠的比较近的盗匪反应过来,他惊愕地抬起头,但还没来得及吸气发话,一支锐利的箭矢便已在他眼前急速放大,令他陷入了黑暗。
而这时,正聚在一起,不知聊什么正聊得开心的两位巡逻盗匪也注意到周围不对,他们下意识地握住刀柄,环视周边,想要找到那奇怪的声音究竟是从何而来。
而就在此时,墙面上的影子一闪而过,宛如一抹笔锋在屏风上勾勒出一道墨痕。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条匹练般的刀光!
宛如饿虎挥爪,闪过两人脖颈,还未等这两个黑山盗头颅落下,脖颈爆出溅射状的血迹,那阴影便已经收刀回鞘。
他再次跃身而起,朝着那些正在睡觉,正在喝酒,正沉浸在自己的欢快中,没有关注四周动向的守卫掠去!
——可即便安靖如杀鸡屠狗般杀了这么多黑山盗,他还是在害怕。
因为安靖知道,自己只是突袭。
倘若所有守卫不玩忽职守,假如有一位盗匪发出警告,吹响警哨,那百多位还在寨中,实力不俗的黑山盗便将蜂拥而出,将他彻底吞下。
而即便不谈那人多势众,黑山寨主吴齐更是已经出名三十余年的积年老匪,他的刀法之精湛,战力之强大,远超那他那武徒都算不上,被安靖一刀两断的弟弟……纵然是有了断剑加持,刀法突飞猛进的安靖,也会为对阵上这样的敌人感觉到害怕。
无论如何,命只有一条,吴齐再怎么强都是一刀就能砍死的人,但他安靖也是!
咔嚓!噗嗤!
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一个又一个醉酒的守卫,一个又一个打盹的盗匪,全都头颅滚落,不留半点机会留下声响。
衣衫都被血染红,安靖此刻心中闪动的不是快意,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恍若置身事外的‘犹豫与彷徨’。
是了,明明他才是杀人的那个,可是心中犹豫的也是他!
手持染血刀刃,站在尸体之侧,有些彷徨无措的安靖便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
——生命如此脆弱,他明明有神通有断剑加持,只要躲起来潜心修行,不要多,只需数月半年,他便必然可以成为真正的武徒,甚至更强呀!
他妈的,其他人的命怎么就能比得了我的命了?安大伯,关叔,秦爷……那些受伤和死去的岭下村猎人与村民,他们的伤与死便的确令他伤心难过……但与自己的命相比,却又有什么能与其相提并论的了?
按照最理智的想法,自己现在就应该带着大家退缩,忍气吞声,交出钱粮,让那黑山盗嚣张几个月……接下来,无论是大人物灭口还是新城主剿灭,甚至是彻底掌握断剑神通的自己前来复仇,那群盗匪最后的结果便都是死在山间野地,变成毒虫猛兽的一坨屎呀!
如此一来,自己根本就不用出手,不用冒着危险去战斗,就能轻易坐看敌人楼起楼塌……而他安靖,便可以安心修武,去继续修行,甚至安然进入武院——这岂不就是前世仙侠中最常见的‘笑看仇敌烟消云散’吗?!
既然如此,他却又为何会独自一人行走在这山间,突入这危险无比的黑山寨,一刀又一刀地斩灭自己可以安稳求存的可能了?!
滴答,滴答……血从刀刃上滴下。
白色的微光闪动,鲜血被迫开,让刀锋重归洁净。
安靖收刀入鞘。
此时此刻,所有在外巡视报警的黑山警戒都已经断命,已无人能影响他正面一步一步走到寨子的最深处,那寨主所在的大宅之前!
身后鲜血静静流淌,少年迈步,没有丝毫声息地向前,他行走于血泊之中,一双幽邃的眸子中谁也看不出真正的情绪。
很快,安靖就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寨主大宅门口。
而门内,那黑山盗首领,大当家吴齐的气息仍然活跃,没有入睡。他似乎正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东西,没有注意到外面的不对劲,毕竟他不是真正的武者,在全新研读事物的时候并没有那样敏锐的感知与灵感。
只要现在一脚踹开门,少年便可打他个措手不及,可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占据上风!
但是……
安靖微微弯腰,握紧了刀柄。他咬牙,忍耐住那要令牙齿上下颤动的冷战。
——怕呀!
现在已经够了,杀了这么多人,自己宛如鬼魅一般给予了黑山盗极大的打击,如果现在收手,等稍后黑山盗发现,他们肯定会吓的尿都濑出来吧!
有悄无声息的人在暗中袭杀他们的兄弟,一点一点蚕食黑山盗的人手,这岂不是比打草惊蛇一般的烧山更加出气,更加让黑山盗畏惧,也更加聪明了?
非要惹那吴齐干甚,此人冢中枯骨,只要不去招惹他,他便不可能知道是岭下村做了这一切,哪怕知道,如今实力大减的他肯定也会忍下这口闷亏,甚至退避三舍,远离江口城!
如此一来,岂不是比正面战斗要聪明,要成功率高得多了?
毕竟……
——真的好他妈的怕呀!
一种窒息的感觉从脊梁骨涌上肺腔,冰冷的汗水顺着脖颈和背脊滑落,染湿了少年的背部与胸膛。
安靖此刻虽然面无表情,但实际上,他心中已经被那无穷无尽的杂念给淹没了!
恐惧、畏死、不安、自私、恶毒、怯懦、退缩、茫然……
还有那宛如天魔低语一般的‘稳妥’‘未来’与‘忍他一时’!
直至现在,在马上就要展开的生死搏杀之前,这些情绪,这些无论怎么压制,还是会不断从心海浮起,回荡在心头脑中的‘念头’,仍在安靖的意识之中徘徊。
搏命。用刀与可能和自己一样强,甚至比自己还要强的人搏命。
而这样的人,只要他愿意忍让一时,日后就必然能够碾压……如此一来,所谓的搏命,岂不就是一点勇气也算不上,只是鲁莽,轻率,外加不知所谓了?
人不是野兽,不是猎物,很多通过智慧碾压所使用的计谋,便不能对人所用……一个有着绝佳天赋的十五岁年轻猎人,明明知道自己最佳选择其实是躲藏退让的少年,又为什么要强忍着畏惧,和人,一个很强的人,一个纵横余江群山间三十多年的刀客恶匪,与这样的吴齐正面决斗了?
答案究竟是什么!?
没有想出来!但……
这并不妨碍安靖吸气!
一次张开口,仿佛要从空气中咬下什么,仿佛要将周围的血腥味,自己的恐惧,自己的迟疑与不安全部都吸入肺腑,咬碎嚼烂的吸气!
怕怕怕怕怕——人活一世,什么事都害怕,那还活着干甚?怕就克服,惧就压制,畏就忍耐,恐就咬牙!
更何况,他心中除却怕外,还有更多更加炙热,更加明亮的情感,此刻正在以这些盗匪之血为燃料熊熊燃烧。
坚定!诚心!明悟!愤怒!憎恨!勇毅!奋进!决然!
以及最重要的,那萌发于心最深处的‘豪气’!
炽白色的光芒在少年眼眸深处流转……进而凝聚成了一柄剑!一柄剑刃虽折,但锐气不改的断剑!
紧接着,便是一声爆喝,和骤然暴起的刀光!
“他妈的吴齐老贼!”
一刀劈进生死路,两脚踏入是非门!
在爆散开来的木门碎片中,在震荡整个山寨的巨大声浪中,安靖与那正手捧书卷,满脸愕然与不可思议的黑山寨主对视:“伤我父,杀我友!”
他提身纵步,怒吼挥刀:“今日便给我受死!”
面对身前的邪恶之辈,面对心中的邪毒之念,他安靖要做的事情,从来只有一件!
无论是剑还是刀,无论是戈还是矛,总之就是——
出鞘!
9
“什么?!”
震山大喝令吴齐浑身一抖,正入神钻研离形归真咒的他感受到了电流般的危机感窜上脊背,立刻回身抽刀。
而吴齐的速度,就的确比自己的死鬼弟弟更快!
同样面对急速突袭,他手中的血纹长刀不仅仅拔了出来——他还抬起刀刃,挡住了敌人狠辣的下撩斩。
但是太过仓促,只是单手持刀的吴齐踉跄后退一步,但他也趁势一个懒驴打滚,令迅捷的追击并没有砍下他的头颅与肩膀,凛冽的刀光斜斜地擦过头发,仅仅只是削掉了他小半个头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