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梵境相见，第九位元始
笛女熟悉的声音终于让帝一回忆起来，是昔日天道笛的器灵。
当年在本源神殿，他与樊望收取天笛、地雀和星剑，天道笛落入樊望手中，那时候，天道笛器灵的实力不过相当于伪神。
短短数万年，便从伪神提升到不灭无量，这个速度的确是骇人听闻，绝非正常修炼就能达到的。
天道笛器灵出现在这里，这片秘境背后的主人是谁也就显而易见了。
穿过千手佛陀星云，便正式踏入梵境，一袭蓝袍的樊望站在一株灵桃神木的树干下方，飘然若仙，腰挂天道笛，不再以男子装扮，恢复了女儿身，明明相貌与身材都与记忆中大不相同，但那股气度与气息，却是让帝一再清楚不过。
身后，灵桃神木根须如虬龙般苍劲古拙，脚下山丘生长着五颜六色的奇花，生命之气无比浓厚。
帝一和归墟并蒂莲沿山谷而行，前方地势逐渐开阔，似入仙境，又如踏入画卷之中。
“邪帝曾传讯给我，说是有神秘强者曾潜入东域黑市一品堂，去了我的居所，却只带走了一截桃木朽根，不曾想，一截朽根，也能重新焕发生机，化作华盖神木。”
“樊兄，我是该叫你樊兄，还是该叫你纪梵心，或者其他？”
归墟并蒂莲在见到纪梵心的瞬间便已经明白了前因后果，本源神殿之行时，他已经苏醒，自然认得樊望，只是万万没有想到，樊望竟然会是一位长生不死者。
一位长生不死者竟然会纡尊降贵，和那时候的帝一纠缠在一起，他们两个在本源神殿内的时候……
“樊与梵，本没有区别，不过现在才是我本来的面貌，还是以纪梵心来称呼我吧。”纪梵心天籁般的声音响起。
“当然，你想如何称呼都行，毕竟与你相识时，你认识的是樊望，而非纪梵心。”
纪梵心的修为太高，身上的气度给人带来无限遥远的距离感。
但一开口，帝一的思绪便一瞬间被勾回封神台、冰王星、本源神殿。
“残灯大师对我说，他在宇宙之外的无边虚无之中遇到了你，我以为，你离开这方天地之后，不会再归来。”帝一道。
纪梵心道：“听起来，你对这方宇宙之外的世界很了解，应该不是残灯告诉你的吧？”
“我会回来，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你。”
短短一句话，让帝一心情一时复杂难明，一股暖意徘徊于胸腔，但心中也不禁生出诸多疑惑。
“我该对宇宙之外的世界很了解吗？”
纪梵心道：“在这方宇宙，按道理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外面的世界，你本就是在外面的世界而来，甚至，是外面那片多彩世界最初的缔造者之一。”
归墟并蒂莲听得眉头紧锁，道：“你们所说的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宇宙之外，到底是怎样的？”
纪梵心笑了笑：“归墟并蒂莲是史前永恒之花，追随后土多年，不应该对史前的秘辛如此无知，看来你的新生，还是天魔的意识占据了更多主动。”
归墟并蒂莲道：“荒古之时，我便遭遇过一次大劫，几乎彻底泯灭，是后土娘娘将我送入归墟之中修养，历经漫长岁月才逐渐恢复过来，但荒古之前的记忆大部分都已经磨灭。”
纪梵心道：“我们所处的这座宇宙，有其特殊的名字，名为‘战斧座空洞’，所谓空洞，就是宇宙中几乎没有星系存在的区域，全都是黑暗。”
说话间，纪梵心抬手一挥，身前出现一片浩瀚无垠的宇宙星海，五彩斑斓，无边无际，其中的每一粒光点，都是一片星系。
其中有一块区域漆黑一片，里面只剩一团小小的星光，宛若孤岛，与外界的浩瀚星海隔绝。
纪梵心的指尖指向那一角，道：“这便是战斧座空洞，直径一千八百万光年，中心的光点，便是我们所在的这方世界。”
饶是以始祖的心境，归墟并蒂莲也不禁感到震撼：天庭地狱已经无比浩瀚，直径也不过十万光年，这片黑暗空洞，直径却有一千八百万光年。
更夸张的是，与外面那片璀璨的星海比，一千八百万光年的战斧座空洞也只是其中很小的一角而已。
天地竟如此广阔，往日认知，竟如坐井观天一般。
“战星系，是外界那片浩瀚宇宙对我们这方天地昔日的称谓，只不过现在知晓战星系存在的修士已经不多，被视为禁忌，很少有人能够接触到。”
“天庭、地狱、地荒、天荒，整个加起来，放在外界，大概就是一个星系，一个大一些的星系，这样的星系，在外面有两千多个，合在一起，统称为室女座超星系海，主宰室女座超星系海的，是他们……”
纪梵心的指尖移动，指向星图上的八座超级星系。
“室女座超星系海有‘祖参会’，全称为‘始祖和大帝参议会’，唯有始祖可以得到席位，而这八座星系的主人，凌驾于始祖之上，始祖见了也要低头行礼，被称之为‘元始’。”
“八位元始，是宇宙真正的决策者，每一位都至高无上，比长生不死者还要可怕得多，两千多个星系，也只有这八位霸主。”
“凌驾于始祖之上吗？有意思。”
归墟并蒂莲眼中魔光与黑暗光华迸发。
纪梵心继续道：“据我所知，八位元始都存活了数个纪元，修炼了几百亿年，无需发动小量劫收割众生，便能做到长生不死，那样的存在，是战星系所没有的，无论是上个纪元，还是这个纪元。”
“且，战星系的修士在室女座超星系海属于禁忌，一旦走出去，便会遭到围攻，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便难以在外面有立足之地。”
帝一若有所思，室女座超星系海的事情不用纪梵心讲他也清楚，但纪梵心刚刚的那句话，却是让他心中疑惑无比。
“你刚才说，我是外面这片世界的缔造者之一？”
纪梵心看着他，缓缓说道：“哪怕是元始，也并非亘古长存，也会有敌人，有征战，会有陨落的风险，室女座超星系海历史上诞生过的元始级别人物远不止八位。”
“在那些陨落的元始之中，有一位极为古老且强大的存在，是祖参会最初的建立者之一，奠定了室女座超星系海如今的格局，只是漫长岁月过去，那位元始不知为何，兵解离世。”
“那位元始虽然死去，但真灵不灭，于各大星系中历劫红尘，直到数万年前，他的最新一世降生到了战星系的昆仑界。”
“也就是你！”
帝一眉头紧皱，难以接受这个说法，他的确是转世重生，但前世并非什么元始，只是来自一个名叫地球的普通人。
帝一平复心绪，道：“既然是漫长岁月之前的事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纪梵心道：“我走出战斧座空洞后，遇到了一个人，是战星系中的故人，荒古九大巫祖之一的娲皇。”
“是娲皇告诉我，帝元始的真灵转世去了战星系，且是她亲手在背后推动了此事，为的便是为战星系这个纪元增加一位至强者，以面对祖参会。”
娲皇，是这个纪元最先走出战斧座空洞的修士，也是这个纪元战星系所诞生的最强大的生灵，在外界相当活跃。
残灯大师在外界与其有过接触，现在又是纪梵心。
帝一道：“就算帝元始的真灵真的转世战星系，也未必就是我吧？这个时代的天骄辈出，张若尘、阎无神，都有绝代之资。”
纪梵心摇头道：“我已经排查过你所说的这些人，他们或许确实是天赋不俗，但却没有与帝元始真灵转世符合的表现，唯有你，与众不同。”
“有何不同？”
“真灵转世，真灵若是不觉醒，对这一世的影响微乎其微，但帝元始的真灵太过强大，哪怕历经万万世轮回，真灵也依旧会影响到转世身，呈现出一些不同于常人之处。”
“或生至尊骨、或身负帝纹、亦或者表现在五官内脏，你的双瞳，很不俗，战星系的历史上从未有过类似的记载，反而与昔日帝元始的天帝神瞳很相似。”纪梵心道。
帝一陷入沉默，真源魔瞳，是他六岁时觉醒，起初并不算太过惊世骇俗，但一路走来，真源魔瞳也在不断进化，从始至终都未曾落后于他的步伐。
细思之下，其确实应该有着惊人的来历。
“只以双瞳，就能断定我是帝元始的真灵转世？”
纪梵心道：“修为越高，真灵复苏的可能性也会越高，会从方方面面润物无声的影响到这一世。”
“你将剑祖的七星剑重铸了吧？叫做什么名字？”
“天帝剑。”帝一道。
“战星系，罕有天帝之称，巧的是，帝元始当年，也不以元始自居，号‘天帝’。”纪梵心道。
帝一双目微眯，目光闪烁，道：“一个名字而已，只是巧合罢了。”
纪梵心知道他很难接受这个结果，但事实如此，无可更改。
“你以不动明王大尊的‘六道破尽’之法，破了源、海、形、念，却破不了命与运，达不到半祖巅峰，难道就没有察觉到什么吗？”
在见到纪梵心的第一时间，帝一便已经猜测到她必然在暗中关注着自己，自己能够顺利修炼到如今的高度，背后多半有她出手。
“你想说什么？”
纪梵心手掌轻挥，星图变幻，化作一扇巍峨神圣的星门，门内黑暗深邃，不知通往何处。
“因为你并不清楚自己的命运是什么，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答案在这扇门内，你可以自己去验证。”
帝一看向那扇门，不知为何，心中没来由的生出紧张感。
“你刚才说，之所以返回战星系，我占了其中一半原因，那另一半原因是什么？”
“等你从那扇门中走出来，勘破了自己的命运后，才有资格知道另一半原因。”纪梵心道。
“好！”
帝一迈步朝着星门走去，却被归墟并蒂莲拦住。
“那扇门后有什么完全是未知，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帝一却是一笑，道：“我相信她不会害我，你说是吧，樊兄？”
纪梵心眼眸微微一颤，很快恢复平静，道：“里面是娲皇留给你的东西，具体有什么，我也不清楚。”
见帝一执意如此，归墟并蒂莲也不再阻拦，任由他迈入星门之内。
等到帝一的身影彻底消失，归墟并蒂莲这才看向纪梵心，道：“阁下和冥祖到底是什么关系？当初在本源神殿，帝一引来的本源之道终极道法，源头便是你吧？”
“莲祖可曾听说过迦叶佛祖白石点化的故事？”
“愿闻其详。”
……
穿过星门，门后是一片黑暗与虚无，像是抵达了宇宙边荒，死寂荒凉。
耳畔渐渐传来金戈铁马之声，眼前的场景也逐渐发生变化。
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星空，群星璀璨，七彩斑斓，但仔细一看，那些闪烁的光点却并非星辰，而是一座座金碧辉煌的殿宇，极尽华丽与神圣，每一座散发着浩荡的威压。
抬头望去，帝一惊奇地发现这片星空所有殿宇竟是呈人形排布，形成一尊身披帝袍、头戴冕旒的天帝身影。
在看到天帝身影的一瞬间，帝一的双眸变得胀痛灼热，真源魔瞳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隐藏于最深层的力量被激发出来，眼前的景象变化了。
一座座殿宇化作火球坠落，四面八方有数之不尽的可怕身影在厮杀。
在星空之顶，那道帝袍身影浑身被鸿蒙本源包裹，拳光照亮十万星海，千座星系。
但处境却很艰难，同时被六道恐怖绝伦的身影围攻。
这六道身影身上的气息，有四道与纪梵心指出的八大元始中的四位相符。
六位元始级别的强者围攻一人，这便是帝元始当年陨落的真相吗？
不，或许本就没有所谓的帝元始。
那个时代，他是祖参会至高无上的天帝，统率世间所有始祖与大帝。
天帝陨落后，才进入了诸位元始的时代。
而如今的元始们，当年很可能是天帝麾下的臣子、下属，联手造反，杀死了天帝。
“天始无终不是尽头，天道之上仍有续路，可叹乱臣贼子阻我大道，此生无法再窥至上道法，然我命虽殒，真灵不灭，哪怕身历万万劫，亦有归来日。”
“天帝虽薨，道法不灭！”
话音未落，整片星空变成了一片白昼，除了白色，所有颜色都不复存在。
天帝兵解了！
帝一像是一个亲历历史的旁观者，目睹天帝兵解，真灵化作九道，其中一道真灵，历经万万世演化，在一片鸿蒙海洋中被娲皇捞起，打入了战斧座空洞。
画面一转，场景变回了昔日的黑市一品堂内。
房间内，一个六岁的小孩眼神呆滞，正是刚刚觉醒前世记忆的帝一。
天帝真灵没入了小孩的体内，化作了真源魔瞳。
“这便是真源魔瞳的来历吗？”
天帝已经死了，所谓真灵转世，即便真的真灵复苏归来，归来的也不再是昔日的天帝，而是成为继承了天帝道法的新一代强者。
“天帝的真灵为何要选择我？”
画面再转，却是到了一条无边无际，奔流向前的大河上。
是时间长河，但太庞大了，只是宽度便超过上万光年，绝对不是战星系的时间长河可比。
“这是……整个室女座超星系海的时间长河？”
帝一举目朝着时间长河的下游望去，见到了一颗熟悉的蓝色星球，也见到了一道道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的身影。
他们齐齐出手，将一道灵魂从时间长河的下游托举着送回过去，就像须弥圣僧以自身为舟，载着张若尘前往太初。
“过去、未来、现在，真相原来是这样吗？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些身影中，帝一见到了张若尘、娲皇、纪梵心、残灯大师、头顶混沌天宇的不动明王大尊……还有许多陌生的身影，包括一道脚踏太极鱼，手持黄龙剑的身影……
“无论未来发生了什么，至少我并非是天帝转世，最多只能算是天帝的传人。”
未来未可知，但这一刻，帝一的念头已经通达，六道破尽中的命与运被打破。
第四十五块道法神碑几乎瞬间圆满，也将他的修为推至半祖巅峰。
星门在崩塌，化作宇宙诞生之初最原始的力量朝着帝一涌来，汇入真源魔瞳，淬炼神魂与精神力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