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你说这扯不扯
戈姆实际上是个粗中有细的矮人。
刚刚除了吃饭，他的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打量眼前这三位骷髅身上。
他用余光小心翼翼地捕捉三位的装扮，尤其是萨总那身完全从艾勒瑞斯处借来的装备。
而巧的是，艾勒瑞斯的装备是从维利塔斯买来的。
因此，即使卫殿鸢穿着从尼斯人军械库借来的制式装备，捉羊穿着麦卡拉本地产出的仿永恒黎明制式轻铠，戈姆还是很快就锁定了三人的身份——
三个来自维利塔斯，并且伪装成冒险者的保密级傀儡。
他一瞬间在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猜想，但最终认为只有这个猜测符合常识。
首先，只有维利塔斯人拥有这种魔导技术，可以让傀儡分别模拟圣光、暗影和风三种属性且如臂使指。
其次，只有维利塔斯人有渠道同时搞到这三种款式的装备，把傀儡伪装成从黑市购来的冒险者。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在魔网刚修好没多久便出现在这里的，除了维利塔斯人还能是谁？
他早就听说狮王贸易行对低语森林与水银森林部分区域魔网仍瘫痪一事表示了强烈不满，多次要求水银城的王室关注此事，但后者始终不为所动。
现在看来，法爷们最终还是出手了！
这三个一眼就很高级的傀儡之所以在这附近徘徊，想必是因为魔网的缘故——它们只能在魔网接通的区域，比如罗卡穆森的非遗迹区活动。
而且在这里伪装成亡灵也不会被人怀疑，天知道精灵的森林里窝藏了多少亡灵法师。
正所谓排除了一切不可能，剩下的那个就算再离谱也是真相，何况这一点都不离谱。
一想到这里，戈姆便觉得自己那原本暗淡的职业生涯或许要走上一条光明大道了。
于是他试探性回复说：
“我来自烁金同盟，准确来说是考古大师雷曼的助手，几位……听说过他吗？”
…
萨总：“烁金同盟的？那岂不是说是矮人二五仔？”
卫殿鸢：“也不全是吧，伊恩好歹是友军。”
捉羊：“也就伊恩了，剩下的都是二五仔没错。但这个雷曼你们认识吗？”
鸦雀无声。
就在捉羊准备放弃时，萨总忽然开口：
“我好像见过……在屠龙任务线里卖过情报，掌握什么遗迹武器……哦我想起来了，那个钢塞枪！”
捉羊：“……符文钢活塞枪？那个要蓄力的对空道具？”
萨总：“对对对，是这个！还得是羊哥啊！”
卫殿鸢：“你特么扯点有用的啊！那雷曼长啥样儿啊？你这让羊哥咋回他？”
萨总：“噢噢，羊哥羊哥，你问他雷曼是不是个扎小辫的独眼龙！”
…
「你说的雷曼大师是不是失去了一只眼睛？」捉羊问。
戈姆眼前一亮！
“是的是的，您果然认识雷曼大师！”
「我没说过。」
“我懂，我懂。”
戈姆立刻肃然。
——果然是神秘任务。
「你怎么会在这儿？」捉羊又问。
确认了是友军，戈姆也不隐瞒了，索性把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虽然隶属于烁金同盟，但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水银城。
准确来说是以考古交流为名义潜伏于此，伺机在精灵的眼皮子底下“考古”。
除了维利塔斯以外，其余诸族近千年的发展可谓是一部倒退的历史，因此那些断了代的科技往往被先人视为“遗产”带进了墓葬里，所以科技复兴往往很依赖考古。
但银精灵不兴这个。
首先是下葬的人不算多么“远古”，顶多往上数三、四辈就到头了。
其次是大多数精灵对历史不怎么感兴趣——他们的存活本身就是一部漫长且注水的历史，自然懒得去了解先人那更漫长且无趣的历史。
再说了，真有价值的“古”都在悼木山谷，尤其是悼木城附近，谁敢去？
因此那些地方与其说是“遗迹”，不如说是大型联合墓葬。
这倒是方便戈姆这种盗墓贼了。
只可惜他被隶属于银精灵王室的哨卫盯死，始终没有活动的机会。
而两天前，水银城的近卫法师突然派人找到他，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委托——
随队参与调查南罗卡穆森遗迹群的异动。
等人到齐后戈姆才发现，不只是烁金同盟的他，卢库人、尼斯人安插在这里的“考古专家”也被抓了过来，大家可以说是被包圆了，平时考古协会开会都到不了这么齐。
精灵还是鸡贼，考古的科技树压根不点，缺人了直接抓对手的来用。
于是在12名六级法师和一位七级宫廷法师的带领下，他们来到罗卡穆森最南边的遗迹，一路向内探索。
这一路上异常惊险，他们先后遭遇了枯萎兽和亡灵，破解了一连串高阶的陷阱法阵，其数目之多，花样之繁杂让戈姆大为惊奇，就好像这不是什么精灵遗迹，而是某个巫妖的老巢一样。
等抵达最深处后，戈姆都惊了！
你别说，这还真是一个巫妖的老巢！
墓穴最深处充斥着拉塞塔人——无论是角人还是亡灵，都盘踞于此，把中心位置的巫妖魂龛视作珍宝，豁出性命也要守护它。
于是双方打得昏天黑地，戈姆觉得事情诡异，担心事后被灭口，这才趁乱逃了出来。
彼时天色昏暗，他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乱闯，被一队角人抓住，带到这个地方当做储备粮囚禁了起来。
如果不是哥仨搭救，恐怕很快他就要被角人当做提取生命力的原材料手动分解了。
…
听完后，仨人不仅没能解惑，反而更迷茫了。
从戈姆的描述来看，分明那个南部遗迹才更符合希尔达的描述……可为什么她说地点是这里？
萨总：“总不能那个女巫妖是碟中谍吧？我靠，海涅被迷得不要不要的，这下全完了！？”
捉羊：“你就算不相信海涅，也得相信甘姆缓释片吧……她都那样了还能算计海涅，图什么呢？总不能这是你真爹下的一盘大棋吧？”
萨总：“等会儿，我真爹是谁？”
卫殿鸢：“他是说萨纳托斯。”
萨总：“放屁！那是猪！”
卫殿鸢：“你不也是？”
萨总：“你特么……”
眼瞅着俩人话题发散得没边了，捉羊放弃了内部讨论，转而继续问戈姆：
「所以你不知道遗迹里的最终情况？」
戈姆点了点头，但很快补充道：“不过我觉得很奇怪，就是希芮尔大人，哦，这是那位宫廷法师队长，她带我们找到巫妖的魂龛时，表现出的不是震惊，而是……如释重负，我猜测她应该本来就知道魂龛在这里。”
本来就知道？
这欲拒还迎的对话让捉羊嗅到了游戏里隐藏任务的味道，忙追问：
「这几天水银城有什么大新闻吗？」
“当然有了，最大的新闻就是三王女殿下的失踪，听说有人把她从戒备森严的谐律圣所劫走，还在守卫军头上大摇大摆地离开。”
说起精灵的笑话，戈姆脸上的褶子都舒展了，语气轻快道：“那些白痴为了洗脱自己的无能，竟然说什么劫走她的压根不是人类，而是伪装成精灵游侠的亡灵生物，你说这扯不……扯，嗯？”
戈姆的笑容逐渐消失。
他瞠目结舌地看向三人，三具骷髅也同时向他投来注视的目光。
各色魂火在黑漆漆的颅腔内摇曳，一股莫名的恐惧悄悄爬上戈姆的后背。
他的身体像是石化了一般，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还有吗？」
捉羊无视了他的异常，“冰冷”地发问。
戈姆顿时一个激灵，结结巴巴道：
“然、然后……就是小道消息了，有、有人说薇拉殿下派人突袭了占星师艾塔斯的家，再然后就……就是这次行动了。”
薇拉殿下？
听到这个名字，捉羊隐隐有了眉目。
薇拉，即伊露薇尔拉德·菲奥哈丹，是这一代年轻精灵里首位被册封的王爵，同时也是蕾妮的长姐。
不同于始终被以“三王女”这种幼名称呼的毫无实权与继承可能的丢人权贵，薇拉殿下可是实打实的继承人候选，多数情况下人们都以“星辉女士”来称呼她。
因为她有两个不容忽视的身份。
水银城的执政官，王下第一人。
银月之庭的议长，负责仲裁。
前者代表她的实际权力，后者则是身份象征——作为一个皇室成员，能在银月之庭这个大贵族限制王权的场所担任“仲裁官”一角，已然说明了她的影响力。
不过在游戏里，她反倒是个边缘角色，远不如人美声甜会发任务的三王女在玩家里有知名度。
毕竟随着玩家像洪水般涌入水银森林，精灵那本就松散的社会秩序一冲就垮。
玩家哪管谁是星辉女士。
再有分量的头衔无非是一个顶着称号的npc罢了，只要奖励足够，一拥而上杀就杀了，精灵连枯萎都对付不过来，又哪来的力量去约束那么多的玩家？
还是多亏了来之前惠惠专门给几人补过课，捉羊才记得这个名字。
而眼下没有肆虐的玩家，也没有维利塔斯的强势介入，薇拉仍然很有影响力。
而且从惠姐描述这对姐妹的关系时那让人浮想联翩的口吻，捉羊毫不怀疑薇拉对蕾妮的态度是相当积极的，因此戈姆说的这些就具备了联系——
蕾妮下落不明，薇拉急于寻找妹妹，找到了占星师艾塔斯家里。
她显然是从对方口中得知了什么消息，才会派人突袭南罗卡穆的遗迹群，目的是为了寻找蕾妮。
听完他的转述，卫殿鸢不禁发问：
“事儿我都知道了，可这跟咱们有啥关系呢？”
捉羊：“你看，城里人说蕾妮是被亡灵抓走的，她姐就直接去找占星师了，然后找到了巫妖的魂龛，人赃并获了！那岂不是说，如果没有咱们，蕾妮可能真被希尔达抓走？”
萨总：“不会吧，没听海涅说啊，这么重要的线索，他不可能不交代吧？难不成他要报复我踹了他一脚？”
卫殿鸢：“那不至于，你爹比你拎得清多了。”
萨总：“你滚啊东北人！”
捉羊继续道：“萨总说得其实也没问题，既然希尔达也没说，就说明她觉得那个占星师没问题，可现在出了问题，问题只可能出在那个艾塔斯身上——他出事了，所以把魂龛的位置转移了。这得找他当面问清楚。”
卫殿鸢：“你就说干谁吧，绕来绕去听着都犯迷糊。”
萨总：“确实，我这次站东北人，羊哥你指哪儿我打哪儿。”
捉羊：“行吧，那就跟我来。”
他看向心情忐忑的戈姆：
「带我们去南边那个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