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隐藏奖励
三天后，一份全面的调查报告被送到了精灵王拉基恩面前。
即使精灵的青春期漫长，这位老迈的王也到了须发灰白的年龄，脸上爬满了皱纹，看着和一个血统纯正的木精灵孩童一般大小。
但他的眼神异常清澈，而且眼中时不时闪过的精光看着完全不像老者，反而像野心勃勃的年轻人。
尤其刚才，那位肤白貌美的年轻侍女送上报告时，他毫不掩饰地看向对方真丝长裙包裹下的臀瓣，贪婪的眼神仿佛化作了实质的触摸，让后者一阵不寒而栗。
仔细看了一遍报告后，拉基恩哼了声，把它扔到一边。
“一如既往的胡扯。”
他咕哝道。
报告虽说来自三个不同的机构，看似充满了互相监督与印证，可实际上却是推诿甩锅。
皇室如今就这糟糕样子，他再清楚不过。
不过即便是推诿，三方也互相印证出了一些事实：
第一，劫狱的人非常了解隐翠石窟的构造。
这一点从他们用难以置信的速度破坏了所有隐藏的法师之眼就可见一斑。
那些魔导设备上一次维护是七年前，拉基恩还记得当时那个法师的说法——即使由他带领自己的学徒亲自出手，从破坏第一颗法师之眼到真正潜入地穴深处，也要十分钟。
然而这帮人呢？
算上破坏作为法阵核心的壁画，只用了五分钟不到。
第二，这帮人擅长隐匿。
据那个被打晕的护卫所说，他推着泔水车进入地穴的刹那才察觉了里面有人。
不出意外的话，这远不是他们隐匿的极限，现身只是为了更早出手。
第三，也是这份报告里最有趣的一点。
因为劫狱的暴徒压根没想过隐藏，又或者对银精灵皇室拉胯的防备力量早有预料，因此毫不掩饰自己的身份，以及在黑市购买情报的行踪。
于是三方人几乎同时找到了希芮尔，然后各自都慑于另外两方的压力，没法对希芮尔展开大记忆恢复术。
不过那位年轻的宫廷法师队长倒是对这一切供认不讳——
当然，她仅能供认拉塞塔人实际上是被带走而非死于亡灵天灾这种没人感兴趣的事。
对方就像猜到了希芮尔会被调查，因此除了借她的名字之外，真就和她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
反倒是这群负责调查的蠢货不小心说漏了嘴，还让希芮尔得知了星辉女士成功越狱的消息。
很难说这是不是也被人算计到了，还托他们带了个话……
综合来看，如果没有这份报告，这还只是一次雷霆般的劫狱。
可现在这报告摆在这，这就是狠狠扇了银精灵皇室的脸，吐了口唾沫还扬长而去。
“有意思……”
拉基恩并不生气，反而对劫狱之人的身份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佝偻的身躯拖着缓慢的步伐来到内室，随意挥了挥手，四周雕刻着古老纹饰的精美榉木家具同时开始移动，露出一条通往前方壁画的通路。
画上是没入流金榉木的小路，此时微风吹过，树上的叶子窸窸窣窣落下，纷纷扬扬，像是下了一阵金雨。
拉基恩就这么抬腿迈了进去，叶子落在他肩头，一起消失在道路尽头。
屋内恢复如初。
精灵王本人则是来到了一间简陋的密室，四周是干枯的树木表皮，只有一面墙壁光滑且透明，随着有人到来泛起微光。
透过光幕，可以看到一颗缓慢跳动的巨大心脏。
拉基恩剧烈咳嗽了几声，随即抬起右手，上面的戒指射出一道光芒，点在心脏上。
随即光幕泛起波纹，来自魔网的数据如水般倾泻，符文慢慢汇聚成一张脸。
斯克鲁奇·达克。
远在维利塔斯的大法师似乎忙于公务，只是瞥了眼拉基恩，便把注意力投回了手中的事务。
“还没抓住那只走丢的小鸟？”他说。
“不止呢，我连她姐姐也丢了。”
拉基恩扯了扯嘴角，身躯自然地坐下，地上立即生长出一把完美契合他的藤椅。
“哦？”斯克鲁奇来了兴趣：“你被她察觉了？”
“那倒不是。”
拉基恩用小拇指抠了抠耳屎，认真道：“你上次说的‘神秘第三方’，我可能有点头绪了。”
“嗯？你是说……”
“是的，我大概也遇到了这些人。”
拉基恩简单讲述了手下那帮饭桶的调查结果，不过他把重点放在了希芮尔的遭遇上。
“劫狱的人很了解地穴构造，甚至比你派来做维护的法师还了解——你知道的，这不可能。除非他们去过类似的地方，比如卢库人的圣墓。然后，他们看起来是亡灵，但实际上不是，否则在圣光浓度并不低的水银城，他们随便什么举动都会引起动荡……”
“有没有可能是尼斯人？”斯克鲁奇反问：“圣墓的结构和暗影圣殿的圣所如出一辙，而且在亡灵研究方面，他们未必做不到这一点。”
“但尼斯人没法驯服辉羽，更没法掌握只有顶级游侠才会的「华丽演出」。这种‘古怪’的骷髅远比你们评估的要奇特，我觉得它们值得被重视。”
斯克鲁奇略微沉吟，像是在思考。
几秒后他再度开口：“之前寂光修道院有过一次神明级别的意识凭依，有后续了吗？”
尽管覆盖那里的魔网仍然瘫痪，但这种一口气抽干方圆十几公里范围内圣光元素的动静，已经是个人就能察觉了。
“还没有，不过快了。”
拉基恩叹了口气，脸上泛起一丝烦躁。
“不只是寂光修道院，纳尔德莱也出问题了，晨光星轨图书馆里留着和那里关联的最后一株‘双生星轮’，大概七天前，它从枯萎态复苏，这意味着纳尔德莱‘醒了’，那盆花也连带被救活了。
“同时那群疯子的‘神国’重新对水银城产生了影响，他们当初的沃土计划至少没有彻底失败，相信过不了多久我就能收到他们的官方文书，别忘了那里面绝对有人见过真正的拉基恩。
“你可能从不担心瑞恩·鹿角从悼木城亲自来这儿戳穿我的扮演，可你从现在开始要担心我那群来自纳尔德莱的‘同胞’了。”
“噢，那还真是难办。”
斯克鲁奇眉毛微抬。
原本再大的问题在精灵王亲临面前都不构成威胁。
可随着纳尔德莱事态变化，拉基恩也陷入了和他，和唐纳德，或者说如今的海伦达·奥奇一样的困境。
假如那里和麦卡拉一样诞生了一个异类的、全新的神国，他们这些靠信仰体系获取力量的强者，都会在踏入同类型神国覆盖的区域时被“同化”。
而且是级别越高，越容易被同化。
倒不是说无法反击。
而是他们不敢冒这个风险。
银精灵过去上千年都在淡化神权，就是为了应对神谕逐年减少、信仰愈发凋敝的困境。
现如今再派人去纳尔德莱，让他们亲自拜谒那群疯子鼓捣出的看得见、摸得着的生命荒野，那不是送吗？
届时谁是银精灵正统都难说了，悼木山谷的长老们都未必坐得住。
两个近乎能主宰文明世界走向的个体就这样陷入了沉默。
“神秘的第三方”最初只是一个猜想，逐渐变成一个困扰，现在则成了一个无法直视、不能解决、不容忽视的屋中大象。
于是，似乎就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
“让那座修道院消失吧。”
斯克鲁奇打破了沉默。
“然后给教宗一个介入的理由。”
“伊格纳西奥会听你的话？我可是听说你们很多年前在龙岛闹得不愉快，你们……”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
“好的，大法师阁下，还请您关心一下我的身份隐患。”拉基恩皮笑肉不笑地说：“而且银精灵不能和卢库人在这个时候开战，我们都没有做好准备。”
“别忘了，你不是银精灵。”
“哈……咳咳……”
拉基恩被气笑了，笑得幅度太大，以至于引起了剧烈咳嗽。
半晌，他才缓过气，忍不住出言讥讽：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舍不得动用藏在龙岛享清福的那些懒鬼吗？”
“那不是你该问的，照我说的做就好。”
“是是是……谨遵教诲。”
拉基恩不想和他再说什么，起身离去。
斯克鲁奇的目光穿透光幕，送走了这位“精灵王”，直到陷入黑暗，眼里才流露出一抹冷漠的蔑视。
“凡庸的王又怎么样，仍是愚不可及。”
远在万里之外的维利塔斯，这位大法师如此自言道。
他抬手在空中勾勒出一份名单，就像打开了电话簿，从中找到了伊格纳西奥的名字，但后面却有一个括号，里面写着“哈特温”。
目光在上面停了几秒，斯克鲁奇眼里闪过一丝强烈的厌恶，挥挥手解除了名单。
他厌恶对方，也不在意对方。
所以随他去吧。
同一时间，水银城永远的精灵王大手一挥，一支全副武装的精锐宫廷法师卫队骑着十二头大角翼兽，如风一般掠过天际，直奔寂光修道院而去。
……
……
纳尔德莱，深夜。
满载拉塞塔人的飞艇刚结束最后一波运输，一个个惴惴不安的拉塞塔人鱼贯而出，好奇地打量着面前这个破败与生机交织、枯萎和生命共存的古老城邦。
“看这里，你们这群长角的矮子们。”
悬在半空的夏之供奉奥伦不耐烦地嚷嚷着，双手像指挥交通似的挥舞。
“这里是纳尔德莱，你们未来的家。
“我不是你们的统治者，只是一个热情的管理者。
“接下来会有我的造物带你们去住的地方，不必感谢，这些廉价的善意不值得，只要你们别被我的‘小可爱’吓尿湿了裤子呵呵呵呵……”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停机坪”旁树干上的大片“枯叶”突然动了，竟是伪装成枯黄树叶的巨大蛾子。
它们的绒翅有半米长，覆盖环状斑纹的肚皮亮着光，在夜晚飞起来格外显眼。
可怜的拉塞塔人显然不理解这种“幽默”，不过精神足够强韧的他们倒也不至于被吓尿，惊讶早已胜过畏惧，很快就在光蛾的引导下分成十几支队伍前往住处。
史尔铎和捉羊最后从飞艇上下来，后者看了眼奥伦，注意到他只是灵魂投影，就像麦卡拉那些出现在现实位面的里世界住户一样。
他又看向树杈上蹲着拉矢的萨总。
“啥情况，这儿和老家的系统连上了？投影功能也有了？”
“那倒还没。”萨总挠挠头：“海涅好像依葫芦画瓢又搓了一套基础系统，所以这帮npc也以节能模式现身了，这眼镜男嘴又臭又爱现眼，海涅说他好几次了都不管用，最后也懒得管了，就让他爱干嘛干嘛，他干脆站这儿当路灯了。你们咋样，还剩几趟啊？”
捉羊：“最后一趟了，不然史尔铎也不会跟我一起回来。”
尽管他带着大部队和飞艇先走，但率先回到纳尔德莱的还是萨总的劫狱小分队，有辉羽飞得就是快。
然后闲不住的两人被海涅派去当信使，任务是当大部队进入纳尔德莱覆盖范围时，就让他们放弃安保，将飞艇当作运输工具分批次运送人员。
这群长期营养不良的拉塞塔人如果纯靠小细腿长距离迁徙，路上就得累死一部分。
同时这也是一个信号，即新生的沃土已经把覆盖面扩到了纳尔德莱这个名字原本指代的大片区域，而不只是被瘴气包裹的城市。
“牛啊羊哥，这也太圣骑士了，站好最后一班岗。”
萨总跳下来，像阵风似的飘到史尔铎面前，给老头都吓精神了。
「你好，欢迎来到纳尔德莱。」
“……你好，阁下。”史尔铎定了定神，环顾四周：“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只不过它往往被描述得非常……”
「危险？」
“是的，偶尔有精灵提到它，就像是提到了绝境。”
捉羊：「他们也没错，这里的情况也就是最近才改变。」
他也往四周看去——抛开他是自己人不谈，任何一个外人，哪怕对纳尔德莱没有刻板印象，也会觉得这里很……神奇。
就在不远处，一棵被断壁残垣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断树突然重新生长，推开了身上的砂砾与碎石，昂扬向上，眨眼就长到七八米高，同时身上结果子似的长出几间木屋，还有一条阶梯转着圈连接到地面上。
捉羊：“那个建造速度，在麦卡拉都没见过吧？”
萨总：“哦那个啊，那是那个光头npc弄的，好像是原本就有的功能，只不过以前是催生树人的，被海涅改来造房子了。他们在沃土里攒的生命能量太特么多了，为了把这些东西赶紧变现，海涅给沃土加了一堆东西，现在忙的一比，连东北人都拉过去当苦力了。”
捉羊：“不是，卫殿鸢怎么连这个都藏？他特么也是通灵师！？”
萨总：“我不道啊，当时海涅在工作，我俩站他后面聊代码杖来着，东北人说海涅现在活像个加班赶项目进度的码农，我问他咋这么清楚，他说他那可不，他就是干这个的，什么前端后端来着，于是我就告诉海涅卫殿鸢也会写代码，说不定是相通的，然后他一脸惊讶地把东北人带走了。”
捉羊：“这卫殿鸢不得好好感谢你？”
萨总：“都哥们，谢什么谢！我就是听不进去那些感谢才出来溜达的。”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把史尔铎送到拉塞塔人的据点，这里原本是靠近圣树的贵族宅邸，现在被规划成了第一批居民的落脚点。
尽管在几位倨傲的供奉看来，这种一人4居室还带阳台的速建树屋连狗窝都算不上，但对过惯了苦日子的拉塞塔人而言，这已经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了。
住宅区北边是一条刚挖开的运河，奥伦的枯萎兽和维林的树人正在吭哧吭哧工作，预计再挖一个月就能接通纳尔多兰河，暂时只能靠旁边的几百口清泉井过日子。
比起运河，食物就简单多了，来自沃土的磅礴生命能量让运河两岸的临时田地在五天内就收获了几十次，收获的食物足够这些拉塞塔人吃一年。
虽然采用了足以让利努穆尖叫的暴力催熟法，还是丰壤卫士亲自收割，但这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还行，有点人住的样子了。”
照例探索完“主城”更新的部分，捉羊评价道，接下来俩人准备去看看好不容易带回来的巫妖魂龛，并确定后续任务方向。
“请等一下！”
突然，几个原本围着史尔铎的中年拉塞塔人叫住了两人。
为首的看着只比耳屎大爷年轻一点，但穿着更体面，脸上的兽人痕迹也多过其他族人。
只见他郑重地上前，给两人行了个古老的赞罗礼仪，随后从旁边的人手里接过一个盒子。
“我知道这些东西不足以感谢阁下给予我们的善意，但还请务必收下，这将代表我们最诚挚的友谊。”
他递上盒子，又郑重地施礼，这才转身离去。
两人被对方搞得有些懵，直到远离了住宅区，萨总才忙不迭地怂恿：
“快快快，没人了，快打开看看！”
捉羊：“这明明是奖励，你怎么弄得像做贼一样……”
他边嘀咕边拆盒子：“估计就是那几件奖励了，什么杀戮项链，火雨戒，圣印之类的。”
然而打开后两人都惊了。
这特么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