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我的拼好神拼好了
圣树顶端，昔日供牧树人之庭举办大型会议的露天广场仍然屹立着，只是随着活人尽数进入沃土，这里也变得破败不堪。
广场角落的某处倒是打扫得干净，这位置也绝佳，仰头即可看到看到双月，同时又被头顶的树冠荫庇，能够遮风避雨。
此时宽敞处支着一张款式古典的方桌，一圈坐着四人，分别是忙里偷闲的海涅，三王女蕾妮，星辉女士薇拉，还有以投影形式存在的人类形态希尔达。
这里毕竟不是麦卡拉，少了里世界的河流清洗巫妖的灵魂，所以这位女士暂时只能借宿在沃土，没法回到魂龛为自己重新捏一具身体，以此来隔绝魂龛对她灵魂的影响。
这点倒是和麦卡拉里世界的灵魂体相似了。
一般这种场合都会很放松，但此时却沉默得有些异样。
异样的源头正是水银王室的姐妹俩。
严格来说，这是双方较为正式的第二次见面。
第一次发生在一天前，彼时薇拉刚抵达纳尔德莱，就和前来欢迎自己的妹妹吵到了一起。
一开始是星辉女士单方面问询蕾妮这阵子跑去哪里了，她毕竟议长当惯了，自带一股上位者的气势，加上水银城局势复杂，这件事又牵扯很广，她想说的话太多，一开口就不由自主地带上了“长姐”的威严，盛气凌人。
如果是以前的蕾妮，即使委屈多半也会藏在心里，接受完批评再说别的。
但今时不同往日，三王女殿下已经逆袭成功，除了通灵师的身份，她还靠着贷款把影响力辐射到大半个低语森林，现在更是坐拥整个纳尔德莱，肩负治愈枯萎的重任。
说她就是精灵世界的救星也不为过啊！
更别说这件事她本就占理——援兵是她派的，暂住的地方是她提供的，她还主动来迎接对方，凭什么一上来就数落她？
被压抑多年的情绪找到了宣泄口，她一通反击直接让薇拉愣在原地，谁知星辉女士情绪上头，颤抖着说出一句“你以为我是因为谁才到如此地步的”后就直接昏了过去，到今天才醒。
她其实没什么大碍，一方面是刚解除禁魔镣铐后就强行施法，另一方面是原本紧张的精神骤然松懈又立即紧绷，加上和不体谅自己的妹妹吵了一架，双重打击下才陷入自我保护状态。
海涅在吃瓜之余也没忘记给两人调解，这才有了今天这次会面。
不过吃瓜并非主要目的，他还是想弄清希尔达的盟友艾塔斯为什么会两头跳反，那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以及……包括艾瑞克在内的诸多暮笛精灵的身躯究竟被运到哪里去了！
“话说……艾塔斯到底给你说什么了？”
海涅打破了沉默。
薇拉把目光从蕾妮身上收了回来，看向海涅。
身为议长的严厉注视让海涅有种梦回高中，被教导主任直视的不自在感。
“有什么问题吗？”海涅问。
“没有，谢谢你。”
薇拉很正式地说。
“嗯……”
“我在醒来后和这位巫妖女士聊过了，关于艾塔斯的事，她认为对方不可能违约，至于突然改变计划的原因，多半和出现在大教堂的那次神明凭依，以及我的动作有关。”
海涅望向希尔达：“所以，艾塔斯由此判断你在纳尔德莱的行动会失败，永恒黎明的人会顺着蛛丝马迹找到希尔达的魂龛，加上你突然抓他，于是自作主张地改变了计划？”
“是。”希尔达颔首：“除此之外，他没有背叛的理由。”
“那你为什么没法联系到他？”海涅又问。
希尔达虽然没法回归魂龛，但铜镜还是可以用的，他把借用灵烬伪装灵魂的方法教给了对方，可惜都没派上用场，单方面发给艾塔斯的信号全部石沉大海。
“这恐怕要问问这位女士了。”希尔达看向薇拉。
后者对艾塔斯出手没多久，精灵王就派人抓了星辉女士本人。
于是，艾塔斯落在了王垃圾手里。
很显然，他被严格监管了，甚至没有动用铜镜的机会。
海涅：“那么，你们的王为什么会突然对你出手？”
“这只是一个巧合而已，非常微妙的……巧合。”薇拉摇摇头：“你们或许不理解蕾妮的影响力对王庭产生了多么可怕的影响……她……”
她看了眼背对自己的蕾妮，后者的尖耳朵微微颤了颤。
她还是很在意的。
薇拉暗自觉得好笑，开口道：“她之前那次回归，带回了一个‘解决枯萎的办法’，以及‘收服低语森林的可能’，光是这两件事，就足以让议会的半数倒向她而不是菲奥哈丹王，这尽管还不足以动摇王的统治，但过去那种死气沉沉的状态必然改变。”
“然后，那位王就屈从于维利塔斯人的淫威了！”
蕾妮忽然转身说。
“‘屈从’。”薇拉嘴角微微勾起：“你的意思是，维利塔斯人仅凭来自魔网的施压，就足以让我们的王不惜把‘叛国罪’的帽子扣在你头上？光是维利塔斯人的几个暗示，就足以让议会成员大半倒戈，同仇敌忾地指责你，即使这会影响他们自己的利益？”
“难道不是吗？”蕾妮反问：“我不是小孩子了，姐姐，同样的事我们已经在北边和南边经历过了，三家联合的风声刚放出来，暗影议会和烁金同盟就先后冒出了激烈的反对声，维利塔斯人的施压顺着他们的臂膀传给喉舌，那些见风使舵的小人全都跳了出来！”
“你确实进步了，小蕾妮，但是远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成熟……我们的情况，和尼斯人，和矮人都不一样。”
尽管对方气势很足，薇拉反而不急了。
她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做了个深呼吸，像是暴风雨前的片刻宁静。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王，早已不是一个精灵了？”
“啊？”
仿佛惊雷炸响，别说蕾妮目瞪口呆，就连海涅都被惊呆了。
在三人震惊的眼神中，薇拉缓缓开口：
“从血缘上讲，拉基恩·菲奥哈丹是我们的外曾祖父，我们的父亲、祖父，都曾作为王的追随者与他共事过，但我们没有。
“王室的人称父亲失踪前从没接触过任何人，仿佛他带走祖木的分枝只是基于一个疯狂的念头，但实际上，他离开前见了我一面，并告诉我：菲奥哈丹王被掉包了。
“我知道这很荒诞，但父亲就是这么说的。他说我们的王从外面看起来完全是一个精灵，可内里他早已不是当初的自己。
“这是祖父告诉他的，后来没多久祖父便病故了，以前或许原因不明，但现在他很确定那是王做的，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压力，他很快也要带着这个真相消失。”
短暂的沉默后，蕾妮从震惊中缓过来。
“可、可是这怎么可能？就算，就算这是伪装，可那么多人都没发现……父亲，父亲他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带着祖木离开水银森林的吗？”
“是的，我猜他带走祖木只是为了保护它，至于什么寻求治愈的手段，那或许是别人为了粉饰编造的借口。因为祖木在哪里都无所谓，只要不在水银城，只要不在精灵手里就好，这便是那位王想要的。”
薇拉轻笑：“父亲当时说得很笃定，并且叮嘱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你和他很像，感性且冲动，眼神藏不住任何事；而我更像母亲，我们善于掩藏自己的想法，装作若无其事。所以这些年我从来没试探过，哪怕是一瞬犹疑的目光都从未投向那位王。
“不过我可以确定，他的确和我们从小听说的那位传奇人物不一样，比如我不止一次察觉到他用异样的目光看向我，看向其他身材姣好的女士，类似的目光我只在维利塔斯的人类身上看到过，精灵的眼神不会那样充满侵略性，充满毫不掩饰的欲望，更何况是一位年迈的领袖。
“如果带着这个答案去看他这次一反常态的决断，很多问题都能得到解答。”
“可是这……”
蕾妮艰难消化着这个新闻，与薇拉的芥蒂早已抛到脑后。
海涅听得直呼过瘾，便追问：“所以你是说，精灵王压根不是受到维利塔斯人的压力才被迫这么做，而是他们早就一条心了？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看着你们一点点变烂？”
“是的，我们的确受到了来自维利塔斯方面的压力，可即使是最愚蠢的精灵，也能看出蕾妮为水银森林带回了什么。”
薇拉点头：
“那位王可以因此忌惮她，但忌惮的方法理应是制造议会的混乱来延缓小蕾妮的上进心，然后想办法窃走本属于蕾妮的成果，这既有利于他展现王的威严，也能给法师们一个交代，更能让他的王冠更加闪耀。
“但这次他没有。
“即使这件事对银精灵百利而无一害，即使他可以把小蕾妮推出来做挡箭牌，即使他不应该对法师如此‘谄媚’……即使有许多‘即使’，他也仍这样做了，坚决地选择了最愚蠢的做法，且这也使得议会‘空前团结’，以至于可以毫无负担地对我下手。”
薇拉叹了口气：“如果只是与法师们作对，那未来会不好过。可如果是和精灵王作对，当下就立即不好过了，大多数议员都很明白这个道理。”
“看起来还真是一个巧合。”
海涅不禁感慨。
在开展此次三族合作前，麦卡拉的决策层与玩家都预见了法爷会通过向三方施压来侧面打击“麦旋风产业”，也将蕾妮的遭遇视为其中的一环。
可谁知道那只是一个引子，真正的大鱼是王垃圾本尊！
他压根不是和维利塔斯人穿一条裤子……
他根本就是维利塔斯人啊！
可这也太荒谬了，难不成法师掌握什么夺舍技术了？竟然连精灵王这种级别的人物都能控制……
“其实如果找到艾塔斯的话，也能确认这位女士的猜想是否正确。”
希尔达忽然开口：“他是大占星师，档案馆里事无巨细地记载着这位精灵王从水银城建立之初的起居言行，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件事了。”
“所以他在哪儿呢？可怜的艾瑞克每天都要催我去找回他的身体。”海涅说。
没人能回答。
现在这家伙反倒成了一个谜。
忽然，海涅抬头看向空中，玩家的声音正由远及近地传来。
下一秒，另外三人也有所感应，只见辉羽载着捉羊和萨总从下方探头。
…
萨总：“好啊海涅，这个吊人，我们忙前忙后，他在这里开趴体！”
捉羊：“不是，你说他藏归藏，这高低得把传讯系统装上吧？不然找个人都麻烦的要死。”
萨总：“哦这个不怪他，他说得阿纳穆醒来才能装。不是，重点是他在这里开趴体不叫我们！”
捉羊：“那你也想多了，看这阵势八成是对答案呢，文戏你也要参与吗？”
萨总：“那算了，你们聊，我去遛鸟。”
因为石哨在卫殿鸢那里，萨总最近都得自主遛鸟，顺便陪一陪小小萨。
捉羊夹着盒子独自走过来，稍一交流，告诉了海涅来龙去脉。
“这是什么？”希尔达问。
海涅：“拉塞塔人为了答谢我们而交出的礼物，从他们的态度来看，这应该十分贵重。”
——贵重到游戏里玩家都没见过的程度。
他心里补充道。
虽然捉羊说得很拧巴，但意思他都懂，即完美剧情的隐藏奖励。
打开盒子，在赤色毛皮衬垫上放着三样事物：
一小撮赤红的毛发。
一枚三指宽的干枯皮革。
一片泛黄的指甲盖。
看厚度和断口，更像兽类的爪子。
“这是……”
海涅的目光牢牢盯死在了那枚皮革上，手指不由得摸上了腰间的瓶子。
它这次倒是没有发烫，而是如心脏般鼓动。
就像怦然心动，小鹿乱撞。
难道说……
“这个是罗卡穆兽人的耳朵。”
希尔达指着皮革说：“他们的耳朵与精灵类似，都可以作为炼金素材，风干后就是这个样子。”
两位银精灵向巫妖投去了不善的目光。
希尔达挪开了目光。
听到这，捉羊仿佛想起了什么，忙对海涅补充设定。
同一时间，希尔达也转移了话题：
“这三样遗物符合罗卡穆兽人的古老传统，他们一般会保留逝者的头发、耳朵和脚用于祭祀，代表给灵魂开启的三扇门，分别通往天上的永恒猎场，不休的人间宴会，以及战火永燃的地下竞技场，所以这多半是某位罗卡穆兽人先祖的骸骨。”
两人说得大差不差，但海涅知道，他们的想象力都远远不够丰富。
这哪里是罗卡穆兽人先祖的遗骸……
这是战神遗骸！
他的拼好神终于等来新的零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