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不许你骂海涅!
南罗卡穆森,不久前希芮尔等人刚战斗过的遗迹深处。
才过去几天,这里又布满了烦人的枯萎和亡灵生物。
尽管战斗力不容小觑,但都是由断肢残臂缝合而成,造型古怪,令人作呕,像是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但想象力丰富的小孩梦到什么画什么搞出来的。
“所以,我很讨厌亡灵法师。”
为首的宫廷秘法师捂着鼻子厌恶道,挥了挥手,一阵强风猛然贯穿甬道,将沿途巡逻的畸形生物一扫而光。
然后,她才踏在没有一丝灰尘的石板上。
道路尽头,一个肤色苍白到病态的男性精灵探出头来。
他戴着一副流银石框的厚底水晶眼镜,此时镜框下滑,有些木讷的眼神透过上沿投射过来。
“我……我没让他们攻击啊?”
言语里虽然带着恼怒,但显然底气不足。
倒不是理亏,更像是与强势的人打交道时习惯性地底气不足。
“哼。”
为首的法师大步上前,带着一众手下和五口飘在空中的棺材径直掠过他,踏入重新修缮了的墓穴。
铛铛铛铛
棺材悉数落下。
“尊、尊敬的达芙妮阁下,我……我可以看看吗?”
艾塔斯问。
达芙妮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她很讨厌这家伙,除了亡灵法师的身份,还有那副幼兽般怯懦的性格,时刻小心翼翼、战战兢兢,仿佛周围每一个人都是潜在的施暴者,会欺负他似的。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竟是图书馆的大占星师。
哦,前大占星师。
这正是先被薇拉率队从家里薅出来,随后又被王垃圾的人接管的艾塔斯。
作为希尔达的盟友,天知道他这段时间受到了怎样的摧残。
达芙妮看向正在检查尸体的艾塔斯,发现这家伙只有和尸体打交道时眼中神采奕奕,脸上写满专注。
真恶心啊。
很快,艾塔斯检查了所有尸体,嘴里念念有词。
“对的……是这样的,高阶卢库神官的尸体果然还保留着联系……而且体内有着惊人的圣光储备……不,似乎身体结构也在发生相应变化……”
“你说什么?”达芙妮问。
“我是说还好诸位没有当场销毁他们。”艾塔斯兴奋道:“虽然我没法深入检查,但我可以确定,这些卢库人常年以特定通路运转圣光元素,肉体已经刻印了某种法术,一旦尸体被毁,积蓄的能量得到释放,威力甚至超过他们生前的极限实力……”
听他这么说,达芙妮等人也是暗自心惊。
尽管队伍里带着优秀的清道夫,但“不要擅自毁灭尸体”这话是精灵王亲自说的。
不愧是王,连这种事都知道。
“那你有把握不留痕迹地毁尸灭迹吗?”达芙妮问。
“不可能不留痕迹。”
艾塔斯果断摇头,然后赶在达芙妮变色前解释道:“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必然会留下痕迹,但不会影响到诸位。我会用死气中和、拆解法术,我猜到这个动静可能会比较大,所以提前布置了抑魔法阵,还请各位帮我维持。”
他说着拿出一盏水晶灯,轻轻晃了晃,周围便出现了七个发光的法阵位点。
达芙妮微眯起眼,给旁边一位下属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上前,主动踏入位点,测试发现的确是一般的抑魔法阵后点了点头。
“我来主持法阵,你去那里。”
达芙妮指向一个被六人合围的点位,自己则走向主位,还顺便夺过了艾塔斯手里的水晶灯。
“好、好吧。”
艾塔斯委屈地答应,然后不情不愿地挪了过去,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围攻的下场。
他对自己的处境有着充分的了解。
现在暴露了亡灵法师身份,无论对方有什么脏活给他来做,最终都免不了一死。
原本他还有一手召唤死亡之影的底牌可以打,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和那头怪物的联系被切断了。
现在他只能另谋出路。
考虑到那家伙也不怎么靠谱,他觉得这未必是个坏消息。
法阵的光芒亮起,艾塔斯随即感觉自己被六人的感知锁定。
他扭头看向达芙妮,后者几乎没有出力,而是全神贯注盯着自己。
太小心了吧……
他暗忖,支支吾吾开口道:“我、我要开始了。”
“随你。”
艾塔斯抽出一根三十公分长的白骨魔杖,对准一口棺材,释放了「肉体剥离」。
鲜红的光芒像闪电,划破了墓穴的阴暗。
棺材瞬间被刺透,但下一秒,灼目的金色圣焰就从中疯狂喷涌而出,像一颗炸裂的太阳。
感应到了圣光,墓穴里的法阵瞬间被激活,灰败的死气凝实成肉眼可见的浑浊云团落下。
两股力量彼此抵消,相互对抗,巨大的牵引力在墓穴内掀起螺旋气流,壁上的砖石相继剥落,在半空中就碎成粉末,石板地面被掀起,在飞溅途中分解成沙砾与尘埃的气浪。
本就昏暗的墓穴瞬间被气浪笼罩,能见度几乎为零!
而两股力量对抗的压力也顺着抑魔法阵传到了每个位点的法师身上,让他们的感知无比沉重,每探出一个身位都要付出以往百倍的努力。
艾塔斯看准时机,从自己的位置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艾塔斯!”
达芙妮早就猜到对方要趁机跑路,当下也不装了,直接摧毁了水晶灯,把自己从这个位点释放出来。
哪怕拼着扔下法阵不管,让这个墓穴被爆炸掀翻她也要杀了这该死的亡灵法师!
强风瞬间席卷了两人之间的空气,抽出一截真空,让她看清了艾塔斯对她举起的法杖。
杖尖红光汇聚。
「肉体剥离」?
达芙妮觉得荒诞,两人差距巨大,这就像小孩子拿一根稻草试图伤害全副武装的卫兵一样。
然而下一秒,红色闪电划破尘埃,点在了达芙妮身后的棺材上。
等等,这棺材什么时候——
达芙妮完全没想到艾塔斯趁着刚才的混乱并非第一时间逃跑,而是调整了棺材的位置。
现在她倒是成了首当其冲被波及的人。
剧烈的爆炸从身后袭来,达芙妮再怎么自信也不敢硬扛,无暇顾及艾塔斯,身体如疾风般掠走。
然而她忘记了自己刚刚才舍弃了抑魔法阵,还摧毁了主持法阵的道具。
这次的爆炸比前一个更快,波及范围也更大。
同时,达芙妮没注意到头顶不知何时也被悬挂了一口棺材。
轰轰轰——
一场可怕的连环爆破在墓穴中炸响,圣光卷着死气和不知死活涌入的亡灵生物,封死了几乎所有逃生通道,包括艾塔斯自己。
直到身体被撕碎前,达芙妮也不理解艾塔斯这样到底图什么,他自己也不想逃出去吗?
她无法知道答案了。
就在她去世的下一秒,墓穴头顶的天花板被气浪掀开,本该为这座遗迹投入千百年来的第一缕阳光,却没想到涌入的是蓄谋已久的灵魂风暴。
漆黑的漩涡就像一张从天而降的大手,把本该向上涌起的气浪活生生压了回去。
同时,一道沐浴着圣焰的身影从天而降,在墓穴正中央踩出一个大坑。
那些从尸体中释放的圣光就像是找到了归属,竞相涌入捉羊的身体。
“卧槽,好起来了好起来了!”
刚摆完pose的捉羊兴奋地手舞足蹈。
就在刚才,他发现自己被桑古伊快舔没的buff又重新补了回来。
尽管不及刚施加时的一半,但总好过只剩浅浅一层皮吧!
“先别好了,看看尸体还剩几个。”
萨总也从头顶落下,一边射出裂风矢清怪一边说。
圣光被吸收后,死气反而成了亡灵的增幅剂和补充剂,一个个生龙活虎。
好在卫殿鸢的技能对死气也有牵引效果,这些失控的能量在他灵魂风暴的拉扯下卷到了上空,最后像个屁,被从墓穴里释放了出去。
简单清理了现场后,海涅骑着幽灵马落下。
在桑古伊的带领下,四人很早之前便找了过来。
对于灯下黑这种事他们还是挺惊讶的,但紧接着桑古伊就察觉了里面的动静不对劲。
战神再逊也是神明级别,能嗅到能量汇聚,尤其是危险的气息。
结合墓穴的环境,几人猜测多半是要毁尸灭迹,所以即使不知道艾塔斯在里面,他们也知道该怎么阻止这件事。
卫殿鸢在遗迹上面憋了个满蓄力的灵魂风暴,在爆炸掀了墓穴天灵盖的第一时间就扔下去。
哪怕那时候有人试图从下方逃离,也得正面吃满这波伤害。
一切尘埃落定,场上只剩下了一口还算完好的棺材。
幸运的是,这就是加斯帕的。
稍微还原了现场后,卫殿鸢大致推断出了原因。
“棺材都是亡灵法师的剥肉破开的,看创口大小,这人的法术等级拉完了,所以把棺材最好、爆炸威力最大的加斯帕排在了最后一个引爆,他都没能力直接引爆这个,不是,这个b好菜啊,怎么有亡灵法师基本功能拉成这熊样的?”
萨总:“不许你骂海涅!!”
海涅都惊了,这TM也能波及到他?
忽然,捉羊对着一堵布满裂缝的墙扔了个侦测邪恶,里面顿时传出令人肝儿颤的痛苦尖叫声。
捉羊把镀着圣光的龙鳞盾抵在洞口,还递进去一行字:
「出来。」
一道绿油油的灵魂冒了出来。
他怀里还抱着一个裂了条缝的魂龛。
赫然是正在试图成为巫妖的艾塔斯。
在沐浴圣光的骷髅面前,他就像一个置于骄阳下的雪人,幽绿的胶状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同为亡灵法师,海涅清楚他为什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成为巫妖的过程很简单,亡灵法师还是活人时就偷渡去冥界,然后把自己保护完好的灵魂召唤回来,附身在准备好的尸体上即可。
这个过程其实和海涅在纳尔德莱附身于树人傀儡的过程很像。
但巫妖因为魂龛的存在,灵魂仍和现实世界保持着最少量却也最核心的联系。
等于是办了一张往返于冥界和现界的永久车票,所以才能畸形地永生。
艾塔斯没指望活着逃离达芙妮的追捕,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在爆炸发生的前一刻就前往了冥界,算准时间再被召唤回来,届时就有满场的尸体供他挑选,男女不限,老少咸宜。
可惜他漏算了一点。
他前往冥界后,这里就被另一伙人接手了。
现在他凭借从冥界挂的浆在抵御召唤,再找不到合适的尸体,就要从双向票变成单程票了。
“可以了。”
看着他一点点“融化”成稀薄的影子,海涅把一具尸体扔在了他面前。
赫然是艾塔斯自己。
他灵魂离体时恰好躲在加斯帕的棺材后面,因此没受什么伤,还算完整。
“谢……谢谢……”
艰难附体后,脸色愈发苍白的艾塔斯睁开了眼,但此时他连挪动小拇指的力气都没有。
巫妖的起步等级取决于附身时的灵魂强度。
艾塔斯的灵魂本来就不怎么强,现在还是被圣光削弱过,就算能恢复,之后的实力也比一个三级尸巫强不了多少。
四级灵魂+三级肉体。
他可能是有史以来最弱的巫妖了。
所以很吊诡的一幕出现了——他甚至没有突破五级的界线,因此完全不需要净化,就已经是清醒的了。
甚至因为被圣光提前洗过头,他现在就像在麦卡拉漂洗过一样,既清醒又理性。
同时因为巫妖的特性,这种清醒与理性还会受到加成,连他身为活人时的胆怯和懦弱都消失了不少。
这么一看,这家伙居然还赚了?
什么主角命格?
“是你们……你们救走了,星辉女士,对吗?”
他说道。
虽气若游丝,但他语出惊人,而且对自己的处境洞若观火。
“他们告诉你的?”海涅问。
“是,他们抓我来这里时说了……我想你们应该……不是维利塔斯的人,也、也不是亡灵法师,甚至,甚至不是我们的人。”
“嗯?还有呢?”
海涅对这家伙更感兴趣了,示意他继续。
得到了肯定,艾塔斯做了个深呼吸,使出全身力气从地上坐了起来,靠在石壁上,目光扫过海涅身边的三具骷髅,眼中透露着强烈的兴奋。
“暗影议会在几个月前,被两个古怪的骷髅闹得鸡飞狗跳,据说那来自麦卡拉。希尔达和柯林斯在那儿有人,是位我没见过,但经常听到的格雷法师,他说那是吉蒂勒家族盗取冥神的知识才取得的成果……
“所以,尊敬的阁下,您是来自麦卡拉的某位吉蒂勒,对吗?不久前发生在寂光修道院的凭依是冲着纳尔德莱和希尔达去的,但他们都不是麦卡拉的对手,最终是你们在这场角逐中扮演大获全胜的第三方,就连精灵王都不是贵方的对手。”
“嗯……”
海涅摩挲着下巴。
抛开把他错认成吉蒂勒这一点,这家伙的分析还真是一点不差。
“所以,你要说什么?”他问。
“我想和您谈一笔交易,先生。”艾塔斯眼神愈发明亮:“我可以告诉阁下一个足以颠覆水银王室的秘密,这是我在水银城蛰伏这么多年最大的收获。”
“哦?那你想得到什么?”
“您和您强大的扈从们带走了希尔达的魂龛对吗?”
“可以这么说。”
“放了她,我就这一个要求。”艾塔斯说:“她和我不一样,她是一个无药可救的巫妖,思维混乱,人性缺失,根本不值得信任,也无法交流。但我不一样,我清醒的可怕,而且冥界那位主人看不上我这样比尸巫还弱小的存在,我可以帮麦卡拉的吉蒂勒窃取更多属于冥界的知识,然后,完善你们的……伟大事业。”
“我们的事业?”海涅好奇道:“什么事业?”
艾塔斯咧嘴笑了,有一种主角附身的气场。
“你们一定是在尝试拯救祖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