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贼
容珩辗转回到栖凤台的时候,慕衿没有等他,已经就寝。他也没有扰她,沐浴更衣后,便躺在她身旁就寝。
慕衿并未入睡,早就察觉到他已经回来,却始终都闭目佯装在睡梦之中。
这段日子,她白日里睡得多,夜间精神反倒振奋些。
纵横阁中那些侍女。凡是略有些姿色的,想在他身上打主意,一步登天的不在少数。
眼下她又怀着身子,不少人都想趁虚而入。凭什么她怀胎数月一副丰腴之态,他却还能风度翩翩。
想想都气。
慕衿抿唇,气不过便在他腕上重重的掐了一下。
可是事后又有些虚。
他还没对她一往情深呢,她就敢这么胡作非为。
慕衿迅速权衡之下,又佯装出还在睡梦中的模样。
容珩睡得一向浅,醒来后望了她一眼,那略有些错乱的呼吸,一眼便知道是在装睡。
原来说孕妇情绪不稳是真的。
他看了她一眼,但是没有点破她。
慕衿辗转反侧了半晌,实在难以入眠,就戳了戳他,道:“饿了。”
容珩觉察她翻来覆去,早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
“想吃什么?”
“想喝酸梅汤。”慕衿闷闷答道。
“我去让侍女给你做一碗送过来。”
慕衿毫不犹豫的拒绝,下一句话脱口而出:
“不要,我想你去给我做。”
容珩眼眸微眯,看了她一眼。
慕衿倔强的和他对视,没有做出让步的打算。
“不会。”他简短道。
底气十足的样子,完全没有一个“不会”的人该有的觉悟。
“很简单的。”慕衿极其任性的道。
他眼中有几分似是而非的笑意:
“惯坏你了?”
慕衿一撇唇,小声嘟囔了一句:
“不愿意就算了。”
然后,她就闷闷不乐的拽着被子靠在了床角。
容珩见她是耍了小性子,明目张胆的和自己硬杠上了,坐在那里,也没有睡觉去的打算。
可她现在还怀着身子。医师叮嘱过该多休息,一直坐在那里算怎么回事。
“过来。”他稍稍缓下语气。
慕衿今晚脾气也上来了,倔强的坐在那里,既不理他,也不过来。
“过来。”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已经有些生硬。
慕衿悄悄抬眼看了他一眼。以她的性子,她根本不想服软过去,可是看他的神情,心里又有些怯。
到底还是怕他。最终,是她先屈服了,委屈巴巴的到他怀里去了。
等到她真的听话,安安静静的伏在他肩膀上时,他语气又柔和下来,眼中有微许笑意:
“是不是觉得我欺负你了?”
慕衿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窥着他的神情低低道:
“没有。”
他眼中笑意微微凝滞,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那么高兴了。
明明已经达到了目的,他却觉得这不是他想要的。看她怕自己怕成这样,本该是最亲密无间的两个人,突然有了疏离感。
他用手将她的下巴抬起来,与她对视了片刻之后,笑着吻向她:
“说谎。今天得罪你一回,过一年还能让你翻出来再生一回气。给你做就是了。”
慕衿微微一愣,没想到他会峰回路转来这样一出。
她是意外,却也没有拒绝。
没想到他真的去了。
容珩起身更衣后,便去了膳房。
慕衿一惯挑食,因此栖凤□□立的膳房建的十分精巧,色色俱全。
容珩引火点了烛台,霎时,膳房灯火通明。
容珩身份尊贵,何曾亲自做过这等琐事。不过好在生性聪慧,不论何事只要认真,其实也算不得难。
他寻了本《饮膳正要》,认真的研究了一下酸梅汤的做法。将沥干的乌梅用小火慢熬,再添了些许山楂甘草消油解腻。
半晌,才熬制好了一小碗。容珩小心翼翼的盛放到金扣玉碗中,端到内帷送给慕衿。
慕衿尝了一口,便弃置一旁,蹙眉道:“淡了。”
容珩微微敛眉,自己也尝了一口,觉得并无异常。
大概是觉得这样败北很没面子,容珩坚持道:
“不淡。”
慕衿依言又饮了一口,然后就很嫌弃的放到一边:
“真的淡了。”
他是按照书上所述的水量熬制的,许是因为孕期时味觉会稍有变化,才觉得略淡了些。
两人稍稍“对峙”片刻后,容珩知道,指望她屈尊将这碗酸梅汤喝下是不可能了。
于是默然片刻后,容珩先做出让步:“我重新给你做一碗。”
折回膳房之中,又重复了一次刻画入微的工艺。
容珩突然想起,以前有身边人问过他的,娶了慕衿感觉如何。
他现在想出一个答案:以前总想要个女儿。现在,也勉强算是遂愿了。
当然,外人问起来的时候,他还是面不改色的说:端庄自持,治家有方。
毕竟是自己当初没把持住娶回来的小霸王,就是再辛苦,也得把脸面撑下去。
这样来回又耗费了小半个时辰,容珩盛放好了酸梅汤后,正打算出去。
门却在他面前突然'啪嗒’一声紧扣。
听见外边听见一个男人叫道:
“好啊!方才我就看见膳房这里有可疑的人徘徊。现在可好了,给小爷我抓个正着。
深更半夜,胆敢来这里偷窃,不要命了是不是!那边的,还有那个守门的,你们通通给我过来捉贼!”
外边渐渐喧哗起来,似是议论,围了一众守夜守门的侍女侍卫。
外边男人恶狠狠道:
“过来把门给我开了。”
“我……”容珩刚说一句话,就被外边的男人打断。
“你什么你?不用再说了,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在他的一声令下,一众侍女侍卫气势汹汹的拿着棍棒打算进来“捉贼”。一个中年侍女一马当先站在前面,打算亲自把门打开。
谁知道外边的人还没有开门。门自己从里边打开了。
容珩一双淡漠的眸子依旧毫无波澜:
“看够了么?”
为首的女人吓得腿软,跪地请罪,唯唯诺诺道:
“少阁主,贱婢,贱婢该死,不知道是您……”
容珩没有理会她,而是上前一步,看着后面一个以扇遮面的男人,面无表情道:
“言总管,久违。”
展开的扇子遮住了言慎的整张脸,他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亦没有拿开扇子,一如既往的平稳道:“少阁主,久违。”
言慎觉得自己实在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他带头来膳房捉贼,没想到英雄没做成,反而把自己的主子给捉了。
本想用扇子挡脸逃脱责任,竟然还被发现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顿了顿,终于拿开扇子道:
“少阁主,你是如何看出来是我的”
容珩淡淡扫了他一眼:
“因为你用的扇子是上次从我这顺走的。”
“……”
慕衿自然听听见了外边的动静。虽然知道这桩事是因自己而起,可还是忍不住想笑。
容珩回来之后坐在床畔,神色一如既往,没有提及外边的事。
慕衿喝了一口酸梅汤之后,将碗推开,皱眉道:
“我不想喝了。”
“怎么了?”容珩的动作顿下来。
他已经调整了水量,应该不会太淡。
她倒不是为了刻意为难她,孕妇的食欲反复无常也是常有的事。
“就是不想喝了。”慕衿十分嫌弃的用衣袖掩住口鼻。
容珩舀了半勺送到她唇边,放缓了声音哄劝她道:
“听话,就喝一点。”
“不要。你快拿走。”慕衿捂着口鼻推阻道。
见她十分嫌弃且不悦的样子,容珩只好将酸梅汤端了出去。
慕衿届时已有了些困意,对容珩道:
“我要睡了。”
然后就缩到了被角里。
她还真是无法无天。
他这何止是要了个女儿,简直是要了个祖宗。
慕衿见容珩脸色不太好看,也知道自己这回是胆大包天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于是,她又从被角里探出头来,道:
“你放心。我不会记仇的。”
容珩:“……”
几日后,慕衿忽然发现容珩换了一把扇子。
他虽然荣华富贵,但是这些细末的东西其实很少更换,尤其是随身携带的东西,若在身边用惯了,一用便是数年。
她仔细瞧了瞧。扇骨仍是以前用的,只是扇面不再是以前的竹石图,而是画了个白衣姑娘的背影,那姑娘黑发白衣,闲静温柔,浅浅羞涩似江南烟雨,甚是好看。
慕衿忽然想起来,这画以前她曾在容珩书桌上看见过的。
那时恰逢甄墨生辰将近,她还以为是送给甄墨的生辰贺礼。毕竟这样绝美的一幅白衣仕女,确实容易让人想起甄墨素衣翩然的模样。
不过慕衿记得,后来他是送了甄墨一对玉镯。
这画原来是做了扇面。
慕衿从来没穿过这样雪白的衣裳,一来是觉得与自己的气质不甚相符,二来是她天生不喜欢这样过于素净的颜色,总隐隐觉得不太喜庆。
她只喜欢色彩艳丽的缎子,多年来一直如此,只穿颜色鲜艳的衣裳。
但是此刻,她忽然觉得女子穿的这样素雅绰约一些,似乎也未尝不好。
至少甄墨这样穿,端庄淑雅的气质为人称道。甚至连她将来会做二夫人的传闻也不见得少。
别人说也就罢了。偏偏过个生辰,容珩自己还那么上心。
说慕衿心里没有任何感觉是假的。可是毕竟,还没轮得上她说他的不是。
少夫人的位置被她占去了,二夫人、三夫人的位置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垂涎呢。
现在她怀着孩子,不少女人等着看她身形走样,继而失宠的笑话。
她偏不给她们这个机会。
慕衿对自己身材把控的一向细致入微。该补的一点不少,多的一点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