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逃
申姜一听这话双眼一怔, 随即见贺兰粼神色柔淡,自若地饮酒,仿佛只是随口感叹一句, 心下才稍稍宁定。
“宫中与我年龄相仿的姊妹甚少,我和公主多说几句知心话。”
“知心话,什么知心话?”
“不过是姑娘家的心事罢了, 陛下也要究根问底吗?”
贺兰粼淡嗤了声,指出,“可我怎么记得你从前与她势如水火,怎么忽然就变成互谈知心话的姊妹了?”
申姜给贺兰粼斟了一杯酒, 奉于他面前, 秀雅柔弱地说,“人都是会变的。我认命了。”
后半句, 刻意说给他听的。
贺兰粼深沉地睨了她一眼。
他啜饮了口酒,没再闲谈下去, 道,“先用膳吧。”
申姜隐隐吸了口气。
也不知他这是什么意思,有没有怀疑。
酒过三巡, 宴席之上的众人意头正盛, 路不病给赵无忌等人讲起当年自己纵横沙场的壮举, 洋洋得意, 引得众人聚精会神地听。
贺兰粼知路不病伤腿后一直郁郁寡欢, 见他此刻侃侃而谈,虽不合规矩, 却也没出言阻止。
不到一会儿, 董昭昭就巴巴地跑过来, 与贺兰粼坐在一处。
她今日画了珍珠妆, 两点莹润的珍珠点在唇线间,更显得俏皮可爱。
董昭昭给贺兰粼敬了两杯酒,随即拉住他的胳膊,恳求道,“皇兄,过几日是我的生辰宴,我想叫申姜也过来玩,行不行啊?”
申姜在一旁默默夹菜,这董昭昭还真是个急性子,说让她来磨贺兰粼,这么快就来了。
她不动声色,连饮了好几杯酒,显得对此事莫不介怀,耳朵却竖起来听着。
贺兰粼的目光心照不宣地落在申姜身上,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半晌,他声音微凉,委婉拒绝说,“昭昭,你去找别人玩去吧,别扰你刘姊姊了。”
董昭昭圆润的小额头一皱,嘴巴噘起,在贺兰粼的龙袍上蹭啊蹭。
“皇兄,我的生辰宴本来就没邀请几个人,你不叫申姜来,都不热闹了。要不然你立马把不病哥哥赐给我当驸马,我就不要申姜啦。”
贺兰粼将她纠缠的手臂甩开,摇头,“那可不是我能决定的。”
董昭昭不答应,又给贺兰粼捶背又给他敬酒,软硬兼施,如一只小黄鹂般围着他转来转去。
贺兰粼一开始面色冷肃,后来也被她磨得有点无奈,蹙着眉扶额头。
董昭昭来到申姜旁边,“皇兄,她也想赴我的生辰宴,是吧申姜?”
申姜血往上涌,佯作无事地道,“公主盛情相邀,我却之不恭……但……”
她停了停,别有用意地看向贺兰粼,见他也自品咂地望她,补充了一句,“但我身为宫眷,全听陛下的。”
低眉顺目,如一盆毫无任何攻击性的空谷幽兰。
董昭昭幽怨地求恳贺兰粼,嘴巴鼓成一个小包子。
贺兰粼招呼申姜过来,不急不缓地摩挲着她挺直的脊背,“阿姜,你想去么?”
虽是个问句,却并无问的意思。
申姜心中大为恶寒,她前日明明已委婉地表达过她想去的意思,这会儿他却还来故意问她,叫她自己拒却董昭昭。
申姜寒坐半晌,贺兰粼那冰冷的抚摸,寒渗渗的,如剐人的北风,蕴含着威胁之意。他虽然含笑看着她,申姜却知道即便自己说想去他也不会答应,之所以这么问只不过是试探她的忠心罢了。
董昭昭急催道,“申姜,你不是刚才跟我说很愿意吗?快点告诉皇兄啊。”
申姜眉峰一挑,恨得直咬牙。
刚才是刚才,当着贺兰粼的面,她怎么敢露出一丝马脚。
贺兰粼冷漠地捕捉到了董昭昭的意思。
他凑在她耳边,“你刚才跟她说很愿意?聊了这么久,原来在聊这个。”
他的气息洒在申姜脖颈边,令人发麻。
申姜深吸了一口气。
偏生此时董昭昭又连声催促道,“快说啊,你犹豫什么?”
申姜暗冒虚汗,一时心虚无两。偏生贺兰粼还睨着她,离她极近,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申姜心念电转,心想董昭昭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单纯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宁肯得罪董昭昭,也万万不能叫贺兰粼生疑。
当下咬咬牙,使了一招装病转移话题,呃地一声惨呼,伏在贺兰粼怀里,泪光细细说,“陛下,我的心口忽然……忽然好疼。”
她一双柔臂,盈盈圈住贺兰粼的窄腰,含泪抬眸,嘤然有声,尽是弱不禁风的依恋之意。
贺兰粼一怔,那么瞬间,他真以为她突发急病了。
“怎么了?”
申姜揉着心口,颓然道,“应该是酒喝多了,有点上头。”
正自饮宴的众人闻此,纷纷噤声,上前探问。董昭昭一脸怪罪,嗔申姜什么时候发病不好,偏偏这时候。
贺兰粼沉着脸驱散众人,唤了太医,独自抱申姜离开。
外面夜风如洒,申姜蜷缩在贺兰粼怀中,宽大的斗篷将她遮蔽住,她能听见贺兰粼的心在一咚一咚地跳。
她继续半死不活地闭着眼。
半晌到了太极殿,太医诊脉,满是疑惑,这脉象根本就不像有病的。
贺兰粼心下已有数,挥手叫太医退下,来到申姜的榻边,指尖轻轻去刮她微翘的鼻尖。
“别装了。”
申姜鼻尖发痒,强行忍住,仍是一脸愁蹙。
贺兰粼静静坐在她身边,缄默片刻,喟叹一声,似有感而发,“其实你要真想去董昭昭的生辰宴,我也不是一定得拦你,你不必如此装病来吓我。”
他美瓷般的面庞俯低下来,柔柔静静地说。这般坐在她身畔,温和无害,仿佛回到了从前在长华宫那无数个夜晚里,他穿着一身云鹰卫服,翻墙来悄悄寻她。
申姜略有触动,掀开一条眼睛缝儿。
灯光很暗,他龙袍的明黄色掩盖在黑暗中,她摸一摸他,感受不到帝王那矜贵的身份象征,只能摸到他清瘦修长的肩膀。
申姜顿了顿,起身,靠在他怀中。
她委屈地说,“我知道你信不过我,不会让我去。但我却也不想得罪公主,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你不要怪我。”
贺兰粼反手抱住她,手心贴在她如霜赛雪的肌骨上。
瞧姑娘这般弱骨纤形,依依恳求他的模样,他心里很愧仄,很难受,又隐隐有种难以抑制的孤独感。
他着实把她烙进了骨骼里、融进了血液中,对她那自私又偏执的占有欲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一想到她要离开他,他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怎么敢轻易地放她出宫去?
贺兰粼问,“刚才你说认命了,是真的吗?”
他全神贯注地注视她,眸含一种悲悯,像是在怜悯她,又像是在怜悯自己。申姜怔怔,自己的手心还被他温暖地捏住,似能感受到他那近乎卑微的希冀,期待她说一句“是”。
申姜回答,“是。”
贺兰粼脸上的防备如潮水般褪去,将她像个婴儿一般地拥在怀里。
他极力克制自己那自私而阴暗的一面,对她说,“那你就去吧。左右昭昭也希望你去。”
潜意识告诉他不能说出这样的话,她今日和董昭昭太奇怪,可能还在骗他。可他的双唇如不受控制般,一张一合,就答应她了。
他隐隐希冀,若是自己对她好一点,满足她的要求,能不能与她重新培养起感情来,她也对他真心一些呢?
老是把她关在宫门里,确实对她不公平。
申姜被他紧抱着,犹如要溺死一般。
贺兰粼真的会答应她,却是她没想到的。
她不敢轻易相信,还以为贺兰粼是在和她玩笑。
“陛下?”
贺兰粼睫羽轻颤,诚恳地说,“阿姜,我希望可以以心换心,你从昭昭的生辰宴回来后,咱们就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申姜沉眉,贺兰粼那股阴郁的极端痴迷,越来越浓郁。
她素手一抬,抚着他的面颊,“自然好,我都听陛下的。”
贺兰粼满意地一笑。他觉得,申姜现在已经越来越温顺,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和谐。
这次他又破例答应了她的请求,想来不久之后,他们的关系就能恢复到在长华宫时那般了。
申姜不知贺兰粼内心是怎么想的,她只晓得,贺兰粼这么一答应,她出宫的最后一道最艰难的阻碍终于被移除了。
她要赶紧找机会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李温直,同时叫李温直也做好准备,糊弄好路不病,把一切马脚都藏好。
……
接下来的几日平安无事,直到了董昭昭生辰的那一天。
董昭昭是新朝第一个有正式封号的公主,想巴结她的人并不在少数。生辰宴上一片谀词,人人都对她这公主敬重不已。
董昭昭小小地满足了一下自己的虚荣心,但她心中仍有一块大石头没放下。李温直一日不走,她不病哥哥的心就一日在别人那。
皇宫,申姜与贺兰粼一道坐马车到公主府去。等他们到达时,路不病和李温直已经入席了。
几日不见,路不病比之前圆润了些,脸上挂着浅浅的笑。一双逡巡的眼睛,时时刻刻都落在李温直身上。
李温直则戴着大师兄给她的手镯,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申姜与贺兰粼牵着手,内心紧张不已。
能不能脱身,全看今日了。
贺兰粼微有知觉,拿起她嫩白的纤手瞧了一眼,“冷?手怎么这样凉?”
越到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申姜越谨小慎微,不敢叫贺兰粼瞧出端倪。
她见他关心她,甚是生硬地说了句情话,“有陛下牵着,就不凉了。”
贺兰粼捏捏她的脸蛋,甚是爱眷。
董昭昭见申姜来了,喜出望外,趁着众人给贺兰粼敬酒之机,把申姜连同李温直一起拉到了自己的闺房。
三人曾剑拔弩张,此刻同处一室,却有着共同的目的。
董昭昭将侍女全部遣散了,又仔细关好了门窗。
她上下瞥了眼李温直,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包袱,丢到李温直面前,“这是五十两银子和一张假的路引,拿了东西,赶紧走人。”
李温直暗暗和申姜对望一眼,佯作不愿,讨价还价道,“才五十两,就要我离开路侯爷?”
董昭昭怒道,“怎么,五十两不够,本公主还送你一座金山不成?一会儿拿着东西赶紧走人,不然别怪本公主无情。”
李温直支支吾吾。
申姜适时地劝道,“温直,公主大度,已经为你安排好了出路,你不要得罪公主了。”
李温直妥协,“好吧。”
董昭昭安排李温直临近傍晚的时候再走。一来在白天走太过张扬,恐路不病会发现,节外生枝;二来今日宴上的酒水都是烈酒,傍晚的时候众人也该醉了,昏昏沉沉的,又有夜色,能更掩人耳目些。
董昭昭走后,李温直迅速地将东西藏好,和申姜谋划道,“申姜,我现在能名正言顺地走了,你呢?没有你,我可不走。”
申姜轻吸了一口气,“放心,我会与你一道走。”
李温直担忧道,“陛下那边……”
申姜小声道,“他今天随行的人不多,只有卫无伤和一些亲卫。若我能瞒过他的眼睛,脱身应该可以办到。”
李温直疑道,“你怎么瞒过他的眼睛?”
申姜似已智珠在握。
“我有办法。”
……
说来也真是奇怪,贺兰粼今日不怎么饮酒,对董昭昭事先准备的那些芳香醇美的烈酒,更是碰都不碰。
路不病倒是在李温直的劝语下,饮了一杯又一杯,大醉酩酊。
他一喝酒就浑身脱力,在轮椅上歪歪扭扭的,身子都快要滑下去了。
李温直将他推到了寝房,托着他的身子,将他丢到了榻上。谁想他迷迷糊糊的,一只手还勾着她的衣带,不肯放松。
李温直一使劲儿挣,差点摔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路不病醉颜酡红,双眼本来眯成了一条缝儿。闻到少女身上芳香清新的气息,蓦然一睁眼。
李温直那双桃腮,就无限近地在他眼前。
路不病更醉了。
心底和身体的某处,都在隐隐发痒。
“李温直。”
他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情意缠绵,遒劲有力的手臂一伸,就将叫她纳在怀中。
李温直娇小的身躯被他这么一裹,如陷入棉被中,动弹不得。
她一急,试图唤醒他,“路侯爷,你醉了。”
路不病哪里理会,按着她的脑袋,径直就朝她的朱唇深深一吻。
李温直呜了一声,乌黑的瞳仁瞬间放大无数倍。
她浑身发热,宛若被金光灿烂的太阳拥抱。
她颤声啜涕着,眼前这男人太过沉雄,饶是他醉了,也能轻轻易易地把她制住,她连他力气的百中之一都没有。
李温直气恼不已,感觉自己被轻薄了,对路不病拳打脚踢。
路不病正自醉意朦胧,见她打自己,顺手就攥住。
他的手,骨骼长大,崎硬宽阔,一只手就可以将李温直两只手腕攥住,跟攥两根新生的柳芽似的。
李温直气得眼眶子冒出泪花,冰凉的泪珠沾在路不病脸上,透着寒,才叫路不病猛然惊觉了一刹那。
“……温直?”
他双手微微放松,李温直挥手,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耳光。
路不病惘惘然倒在床榻上,挣扎着想要说什么,然酒意上头,眼皮沉得如石头一样。
李温直气得将他的轮椅摔了出去。
“呸。哼。坏蛋。”
随即拿好了包袱,将他的房间关死,夺路而逃。
……
夜幕快要降临,贺兰粼本打算回宫,奈何申姜极力相劝,再三挽留,说是还和董昭昭有知心话要说,才勉强留下来。
临近就寝时,申姜穿了一身轻纱似的薄寝衣,端了两盏水酒过来,月光的映衬下,当真宛如月宫里的仙子一般。
她主动坐在他膝上,素齿朱唇,肌肤若堆雪之色。端起一杯酒,殷殷道,“我敬陛下。”
贺兰粼不忙喝酒,挑起她柔若无骨的下巴,“还在公主府中,你怎么穿成这样?”
申姜涩然侧过头,“此刻屋里没人,只有你我。在夫君面前,自然穿什么都行。”
贺兰粼幽幽一笑。
“行,好大胆。”
申姜忙拦住他,“不忙,咱们先饮了这合卺酒再说。”
她痴痴地望着他,眼底如有明光的源泉,拿着酒杯,满心满眼全是他。
贺兰粼一颗僻静的心倏然被拨动了弦。
他一时失了智,不顾一切地咬住她,用更明亮炽热的目光将她笼罩。
申姜将合卺酒举到他嘴边,他随口饮了。
申姜笑得更柔,倾泻清澈的光,手臂轻轻挂在他腰带上,蕴含无比的情意。印象中,她从未这般恣意,透过旖旎的烛光来看,近乎于妖。
“你自己找的。”
申姜轻淡若无地嗯了一声,贺兰粼将她打横抱起。
她的唇内敛地合着,怯怯靠在他肩头,手臂抚着他的肩膀。
贺兰粼眼色沉沉,刚要垂首将她吻住他,猛地浑身一颤,旖旎之色尽数褪去,脸上变得惨白。
他似一瞬间被人抽干了骨髓,手上无力,连申姜也抱不住,阖眼就倒了下去,坠在公主府厚厚的地毯上。
申姜从他手上脱开,平静无波地瞧着他。
她叹道,“原来反应真的这么大。”
贺兰粼血色骤然失去,脸冷白冷白的。
“……你?”
躺在地上动弹不得,怔怔望向头顶,刹那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申姜站在他面前,绣鞋上圆润的珍珠可以碰到他的脸。
“没错,我在酒中放了一点血。”
她漫不经心地瞧了瞧自己指尖上的血口,“没想到,你真是一点荤腥不能沾,这么一滴血就能叫你失力成这样。”
贺兰粼的长眉痛苦地蹙着,喉结挣扎着滚动,幅度却很小。微弱的呼吸断断续续地涌出,他的眼尾脆弱地沉下来,双目紧闭着,如饮了什么封喉的毒药,动弹不得,一时弱不堪言。
他的神色很复杂,低低哑哑地说,“你……你……竟要杀我?”
申姜迈着款款姗步,先是将门窗封死,然后俯身半跪在他身边,从他身上摸了一把匕首。
那是皇帝随身的利刃,秋霜白练一般。
申姜便将这秋霜一般的物什贴在他的脸上,细细地摩挲。
她已得了逃跑的机会,本该立即就走,不知怎地,却忽然涌起一股报仇的快意来,想要好好折磨折磨贺兰粼。
贺兰粼其他的情绪都已被怒意所取代,一双长眸如含了一泓寒水,愤怒的寒水。
申姜一凛。她厌恶他那双寒凛的眼睛,慑得人心慌,便顺手扯下一条白绫,给他蒙了起来。
她用刀挑起他雪色一般的下巴,用他平时对她说话的语气说,“你不是很傲气么?我现在要把你踩进微尘里,你有什么办法?”
贺兰粼强自忍着血液逆流之苦,扭过头去,把脖颈亮出来,“你要杀就动手吧,不要废话。”
他的眼睛被白绫蒙着,脖颈上蜿蜒的青筋暴起,全是冷汗,似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申姜也不客气,狠狠地剌了一下,却没伤到大动脉。
她道,“你死了,我就背上弑君的罪名了,他们不会饶过我的,我焉有那么傻?”
贺兰粼讽然,暴戾一笑,露出森森的白牙来。
“……你觉得我活着,会放过你?”
这般威胁的话语,申姜却无丝毫着意。她现在完全不怕他,甚至他的命都在她手中,他有什么资格跟她硬气。
她恨他以前对她做过的那些事,故意在他耳边吹气,使他的痛苦加剧。
“是啊,不过今日过后,我就永远消失了呢。陛下想找我报仇,却也找不到了。”
“刘申姜,”
贺兰粼阴冷冷地说,“你最好祈祷我这辈子都找不到你。”
申姜一怔,随即又笑了。
她就喜欢看他这般气发如狂,却又骨软力竭无能为力的样子,很像她被他为难时。
数月来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申姜会心一笑,大发慈悲,俯身在他那张俊脸上狠狠啵了一口,像是赏给他的。
他身子剧烈一颤。
“走了。”
申姜朝他摆摆手,
“陛下,后会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