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桑晚眼底生涩,萧衍之却直言:“没有什么能不能的,朕的皇后只能是阿晚。”
他斩钉截铁地说:“就算最后,慧明没能扭转言论,朕也会冒天下之大不韪,风风光光的给你封后,再多流言和反对的声音,都会止于朕的刀刃。”
桑晚担心道:“若真如此,我岂不顺应传言,成了祸世妖女。”
帝王捏着她的手渐渐用力,情绪不稳。
“那朕就做个昏君,这皇位朕是被推上来的,忍辱负重那么多年,连后位都无法自己决定,还要被那些不明所以的言论左右,未免也太窝囊。”
“那些人,死有余辜,朕可以不顾一切,除了你。”
桑晚晦涩,“陛下……”
萧衍之松开手,轻捏着她的下巴尖儿,让桑晚抬头。
“你一低头,朕就知道你在逃避。”
“陛下这次猜错了,没有逃避,我是想光明正大的站在您身边,而不是昏君妖后的结局。”
桑晚说的认真,略有失落:“可我知道,那样很难,桑烨行刺,我却封后,再诞下血脉混淆的皇子,那——”
“阿晚。”
萧衍之将她抱坐在腿上,“到那时,姚家已然倒台,桑烨更是难逃一死,他与太后勾结行刺的事也会昭告天下,都和你无关。”
“况且有慧明在,不会出事的,朕只想表明,就算是最坏的结果,朕也不会放手,你明白吗?”
桑晚贴靠在萧衍之胸膛上,和他挨得很近,帝王说话的声音透过胸腔传进耳中,铿锵有力。
下巴好似还有他手指触过的余温。
她轻轻点头,“陛下放心,无论路有多难走,我亦不会后退。”
“朕会为你铺垫好全部的路,阿晚只需回头,朕永远都在。”
帝王眼中爱意浓烈,桑晚怔怔看着,安静一瞬,终究没撑过,错开视线脸红道:“陛下最近,愈发会说情话了。”
“有吗?”
萧衍之侧低下头,看着桑晚藏起来的眼,“朕最近太忙了,倒是忘了些事。”
桑晚躲无可躲,看着眼前骤然放大的脸庞,“什……什么事?”
“忘记和阿晚温情了。”
话音落下,舌尖炙热,卷杂着方才令人不安的气氛,交织缠绕在一起。
桑晚被吻的猝不及防,小声嘤咛了下,便被悉数吞没。
眼睛圆鼓鼓瞪着,满是惊讶。
萧衍之略抬起头,无奈轻笑,“阿晚,闭眼。”
桑晚羞愤难当,眉头深深皱起,在帝王再度吻下的前一刻,匆忙闭上了眼。
之前每次接吻,还不知道萧衍之和自己多年前见过。
心境也截然不同,只是方才聊得实在晦涩,就连这个吻中,都带了些令人难懂的意味。
自萧衍之秋狝遇刺后,他们之间坦白过许多心声,就连过往的不堪,都倾诉了个干净。
能走到现在,实属不易。
殿内地龙烧得正旺,也烧红了桑晚的脸。
萧衍之坐直,松开桑晚后看着她绯红的侧颜,没忍住调侃:“朕给你暖床都暖了快一月,阿晚还是那么容易害羞。”
桑晚将头转进帝王怀中,声音透过衣衫闷闷的,“不一样……”
萧衍之捏了捏她仍露在外的小半张脸,“先用膳,一会儿凉了。”
桑晚埋着头,仍没有回应,不愿将脸转出来。
帝王嗓音暗哑,“还想朕喂你?”
桑晚听后,脑中闪过几个场景。
犹记得当时在南国,萧衍之就总喂她,喝药或是吃旁的东西。
她坐起身,问:“陛下之前明知我还怕着你,为何总喂我……还那么专横。”
“这会儿不怕朕,知道来质问了?”
帝王没好气地用手点了点她的鼻尖,才回忆着说:
“在南国的废弃小院里,你手中仅有两块甜糕,虽然舍不得,但还是将其中一块凑到朕唇边来哄朕。”
关于这段,桑晚记得格外清楚。
但她怎么也想不到,竟是这层原因。
萧衍之:“再见你时,朕就想,定要亲自将这个小姑娘重新养一遍,让她变得自信,让她也明白,自己是有人疼,有人爱的。”
回想当日许多,桑晚仍觉得很不真实。
现在看来,萧衍之那些行径纵然有些吓到她,但却真的像在哄她。
之前不懂,一向有暴君之名的帝王为何独独对她那样,现在……心里暖暖的。
“我会努力,变成可以和陛下比肩的人,绝不叫人轻看了去。”
桑晚环住他的脖子,眼神笃定。
“没人敢看轻你,任何时候,阿晚都不用勉强自己。”
……
秋狝结束,意味着冬日即将接踵而至。
约莫十日后,法华寺的一众高僧清晨便入宫,在望天台的祈年殿中诵经。
每年冬至的祭祀大典都格外隆重,今年也不例外,为天下苍生,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萧衍之还在宣和殿不紧不慢。
负责祭礼的礼部尚书在殿外急的团团转,却不见帝王出来。
柯沭和孟涞皆陪在里面。
萧衍之手中拿着龙影卫暗信,看完后递给元德清,遂在暖炉中烧成了灰烬。
“齐永怀?”
柯沭回道:“是,翰林院修撰,官至六品,去年的探花郎,为人忠厚老实,入仕前是本分的庄稼人。”
“翰林院中满是精英,历来重臣大多出自翰林,若无过错,三五年后也会升迁调任,仕途平坦,薛贵人倒是给那侍女寻了个好去处。”
孟涞缓缓说。
打从令月如此引人注目的出宫,萧衍之便盯上她了。
只是没想到,在宫门接应她的居然是媒人,离宫不过十来日,便迅速定下黄道吉日完婚。
也就是今日——冬至。
萧衍之看向元德清:“阿晚呢?”
元德清愣了一瞬:“回陛下,姑娘自回宫后时常去薛贵人的永安宫小坐,但今日冬至,应该在雍华宫等陛下呢,不会过去。”
柯沭自然猜到了萧衍之心中所想,又呈递上一份调查出的暗信。
元德清接过,双手递到御案之上。
柯沭:“薛贵人母亲当年死的突然,臣已查清,确为现在的续弦夫人所杀,且尚书大人知情。”
他那续弦夫人,也就是如今薛铭宇的母亲,庶子也跟着变成了嫡子。
薛尚书的官位是当年先帝亲赐,看起来忠厚,实则虚伪奸诈,追名逐利。
官拜尚书后,所选武将真假掺半,看似中立、不偏不倚,在位这些年,背地里却调任了数十名太后的人。
可他聪明就聪明在,表面上与姚家毫无往来,刚正不阿。
还是东夷一战,凌元洲腹背受敌,险些遭遇暗算,才知就连自己手下,都渗透了姚家的人。
回京后耗费大半年,暗中逐一排查,这才查到了一个共同的地方——兵部尚书薛义。
任谁也想不到,传递情报之人,是他那续弦夫人,一直源源不断地将姚家的需求带回府中,且并不频繁,最多半年一次,藏得很深。
不过买衣衫朱钗的功夫,这信儿就回了尚书府,进了薛义耳中。
孟涞哂笑:“难怪当年太后遴选秀女,薛贵人的位份是除却柳文茵后,那批秀女里最高的。”
柳文茵出自江州柳氏,和太后是血亲,和萧衍之沾了层表亲关系,一入宫就被姚淑兰封了嫔位。
龙影卫那时也不会盯着一个妇道人家,直到怀疑完薛义,太后给了薛瑶高位份,这才着重盯上。
从先帝给薛义兵部尚书一职开始,他就已经为姚家效力,只是藏得太深,并未发现。
时至今日,仍为姚家所用。
若姚家覆灭,也不会说出他,他还是兵部尚书;若姚家胜了,加官进爵,全族荣耀。
柯沭冷哼:“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薛贵人的母亲,怕就是因着姚家所害,给他那续弦夫人和庶子腾位置呢。”
这些年,姚家避世,不和萧衍之有冲突,收敛锋芒。
连带着薛义也不曾联络,没有实证,萧衍之也不急着除他,姚家倒台那日不愁办不掉。
可现在,好似有变……
“秋狝时,薛贵人已见到潘子墨和江雪昕,如此说来,心中最后的挂念就是令月了,如今令月按她吩咐,和齐永怀大婚,便更无牵挂。”
孟涞心中一跳:“薛贵人若是有意接近姑娘,恐怕动机不纯。”
恰逢此时,外头有太监小跑着进来。
“启禀陛下,礼部尚书已在外恭候多时,恐误了祭祀大典的吉时,还请您即刻动身。”
望天台此刻旗帜在风中飘然。
祈年殿外皆是官员,殿内都是王宫贵胄。
因着做了大殿的内侍监,安顺身上穿了礼制的太监服,候了许久。
看到帝王銮驾,才去望天台的入口处候着。
直到萧衍之上来,将手搭在他腕子上
安顺:“姑娘说等您回来一同吃饺子,这会儿估摸着在小厨房呢。”
“她亲手做?”萧衍之脸上难掩笑意。
安顺点头:“正是,姑娘心意难得,陛下好福气。”
萧衍之还未进祈年殿,就见殿外候着一个瘦瘦高高的老太监。
却脊背挺直,面容阴寒。
他怎会忘了那人,太后身边的大太监,康明。
说起来,这位也是故人,也算看着他在太后手中受了那许多年的折辱。
从七岁稚儿,直到现在。
当年该死之人,能杀的都杀了。
康明还被太后护得很好。
他上了年纪,一般差事都是徒弟王庚年来办,上次请桑晚去菊园就是那人。
今日祭祀大典,他却出现,只能证明宁王不在。
果然行至殿门,康明行动迟缓,冲萧衍之弯腰行礼。
“见过陛下,宁王殿下身体抱恙,祭祀大典无法过来,奴才特来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