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桑晚美艳惊人,萧衍之迟迟没有挪开眼。
她被看的不好意思,默不作声地别过头,恰好和东陵婧忍笑的双眸对视,顿时破功,都悄悄勾起了唇。
帝王尽收眼底,并不戳穿。
含着笑,状似无意地问:“朕数月前从南国带回一位公主,甚是宠爱,消息还未传至东夷?”
萧衍之说的委婉,并未提南国国灭一事,此番话语,算默认了桑晚的后位。
东陵逸当即起身,拱手在胸前,字字诚恳。
“臣的确不知陛下内宫之事,且天子言论,除却京都,也无人敢传,东夷既已归降,为晋国定绝无二心。”
“紧张什么,朕不过随口一问。”
萧衍之挥了挥手,“坐吧。”
东陵逸笑容牵强,颔首作揖,这才重新坐下。
连带着东夷使团里的另外两人,也悄无声息向东陵婧看去。
她这个世子妃,倒是养尊处优,衣着华贵,现在还攀上了晋国未来的皇后,地位显赫。
比起曾经在东夷做公主时,尊贵不少。
东陵逸:“东夷虽与太后假意合作,但她并未传递过多信息,只让我们在北狄和东夷附近,搜查当年江州贪墨一案流放官员的后续踪迹和信息。”
东夷兵力薄弱,迟早会被攻占,所以在晋军来犯时,早就做足准备,顺势归降,自降为王。
从此背靠晋国,也不再惧北狄,还能守住东夷范围内的领土和人文,不失为一件好事。
再看如今南国被灭,皇室死的死,逃的逃,东夷王更觉自己当年的决策十分明智。
萧衍之眼皮略抬了抬,表示在听。
御案下的手却紧紧扣着桑晚,一下下在她腰间打圈。
桑晚微微低头,不断抿唇,手指在帝王腿上掐着,试图阻止。
却换来一串细密酥麻的触感,只得老实下来,极小声说:“陛下别闹。”
宣和殿十分宽阔,御案离得远,他们并听不见。
东陵婧却从桑晚脸上看出端倪,对自己这一早上的打扮成果十分满意。
东陵逸急着表忠心,并未注意。
“这几年能查到的东西,在东夷的龙影卫暗桩皆已上禀陛下,送去给太后的都是假信。”
但东夷查出的有用消息微乎其微,当年被牵连的官员流放后,姚氏赶尽杀绝,在那一带死的死,伤的伤,都没有撑到最后。
所留之物也不过可怜人的家当,帝王命人将东西保存妥善,意欲待沉冤得雪后,在江州给他们立一座碑,建个衣冠冢,也算是归乡了。
萧衍之淡淡嗯了声,手也不再乱动,只还揽着桑晚,看向座下的东陵婧和东陵逸。
“世子细心,此次入宫少不了要面见太后,向她复命,郡主既是荣国公府的世子妃,便带你王兄同去吧。”
太后单独见东夷郡的使臣,总归于理不合,但若是东陵婧这个弟妹带去的,那便合情合理。
姚绍明是荣国公姚安志与发妻柳氏老来得子,作为嫡出的小儿子,姚安志对其甚是溺爱。
三十多岁了还是世子,终日寻欢作乐,一世无成。
而姚淑兰则是荣国公的嫡长女,算起来,东陵婧和太后还是妯娌关系。
只是姚淑兰及笄后就入了后宫,没多久成为先帝宠妃,那时姚绍明尚未出世,姐弟两人感情并不深厚。
且姚绍明在太后眼里,就是个被养歪了的弟弟,不仅不中用,还顶着她和荣国公府的名号,处处惹祸,声名狼藉。
东陵婧挑眉,向来不屑以姚绍明的世子妃自诩,称呼上自然也不会守着规矩,将自己视作“臣妇”。
直爽道:“我把桑姑娘打扮的这么惊艳,可不是让陛下诓我带王兄去见太后的。”
姚淑兰虽不满姚绍明,但对东陵婧却十分欣赏。
身为东夷的郡主,虽已成婚,但和世子夫妻不睦,对府中妾室视作蝼蚁,心狠手辣,果断又不留情面。
不知有多少人,是被她那张温柔的外表所骗。
因着东陵婧的身份背景,又得太后赏识,姚绍明并不敢对她怎样。
“郡主还有旁的事?”萧衍之问。
东陵婧神色不明,帝王轻笑:“来人,先带世子和两位使臣去后殿歇息。”
萧衍之话音落下,殿内侍奉的太监便对东陵逸作揖:“世子殿下,请随奴才来。”
东陵逸站着不动,半眯着眼,玩笑道:“有什么话,还是王兄听不得的?”
东陵婧最厌恶他的伪善,故意说:“那可多了去了。”
“婧儿,切莫过分,让陛下为难。”东陵逸挂不住脸,捏着兄长的口吻。
“王兄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吧。”
东陵婧声音懒懒,只在他唤出那声婧儿时,眼皮微颤了颤,便再无多余表情。
任谁都看得出,两人有多不和。
萧衍之吩咐完便低头和桑晚说话,并不搭理他们的拌嘴,
东陵逸在太监的又一遍催促下,抬腿阔步离开。
桑晚冲萧衍之无辜地眨了眨眼,低声解释道:“秋狝舞女一事她替我发声,今日我来,权当还她人情。”
帝王岂会不知她的心善,且桑晚是有私心的,也想在使臣面前露面。
待东陵逸的背影彻底消失,东陵婧才郑重其事地跪在大殿中央。
“我确有一事相求,唯有陛下可以帮我。”
“你夹在朕和东夷、太后三者之间,为棋为质,凭什么觉得朕会帮你?”
殿内的宫人也随着东陵逸一起离开,帝王说话更是一针见血:“东夷王送你只身入京和亲,就是已经舍弃你了。”
东陵婧笑容凄美,显然早就猜到这些。
“姚氏一族的结局,注定满门抄斩,父王和您约定,到时候提前判我与姚绍明和离,待功成身退,接我回去,届时,恐怕也是我的死期。”
“我杀了嫡姐,父王和王兄大抵要处置我,却不得不送我来和亲,遂囚禁林郎,以威胁我听话做事。”
林郎的事,最开始是那日初见东陵婧时,孟涞讲给桑晚的。
想来龙影卫在东夷的暗桩已经打探清楚,萧衍之早也清楚东陵婧的底细。
“东夷王和朕说,你还有心上人,要接你回去完婚,请朕务必赐你和离。”
萧衍之说完,东陵婧便冷笑:“黄泉路上的鸳鸯,怎不算完婚呢……”
“他从不为我考虑,难得替我着想了一次,还是因着要捉我回去处决,我总不能坐以待毙。”
东陵婧平静的面孔下,有种淡淡的疯感和死气。
桑晚蹙眉:“我记得你说,那个镶满宝石的匕首,是你父王相赠,既如此不和,何必日日戴在身上?”
东陵婧摸了摸腰间的刀鞘:“我拿这个,杀的姐姐。父王所赠之物就是好用,削铁如泥,杀起人来……”
“好了,朕不想听这些。”萧衍之打断道。
她无所谓的笑笑:“险些忘了,桑姑娘胆子小,受不得吓。”
桑晚胆识见长,已经不会被区区几句话就吓到,冲萧衍之轻摇了摇头。
佛教言,众生皆苦,唯有自渡。
身边所遇之人,的确各有苦衷,她不是圣人,这世间亦无人能真的普度众生。
萧衍之回归
正题:“东夷虽然归降,但仍是藩王,世代承袭,朕不能插手。你凭什么觉得,朕会帮你?”
“因为我知道一个关于先帝的秘密,连陛下身边的龙影卫都不知情。”
东陵婧抬头,和帝王对视:“若足够交换,陛下便帮,若不能,权当我送陛下一条信息罢了,况且只是救下我和林郎,不会影响东夷什么。”
“好,君子协定,朕不框你。”
萧衍之一口应下。
桑晚心都跟着提了起来,她就觉得,今日东陵婧找她,绝不只是撑场面这么简单。
原是以她为由,换来单独和帝王谈条件的机会。
也是聪明人,知道看在桑晚的面子上,萧衍之不会拒绝。
“在太后身边跟了几十年的太监总管康明,是先帝培养多年的亲信,陛下的母妃姜嫔当年自缢身亡,是康明去劝说,只有她死了,太后才会全心全意的培养陛下您,但这句话,是先帝的吩咐。”
东陵婧笑得嘲讽,谁能想到逼死姜嫔的不是太后,而是先帝。
“太后只知宁王痴傻或许是先帝手笔,不敢让宫中留下有姚氏血脉的皇子。”
“却不知陛下您,就是先帝亲手推到太后手中,让她一步步辅佐长大,最后坐上皇位,致使荣国公府走向倾颓。”
桑晚越听,眉头越深。
这是晋国皇室辛秘,就连她都是秋狝结束,在法华寺见过慧明方丈后,才知道这些陈年旧事。
东陵婧是如何知晓的?
偏她不知死活地望向萧衍之。
“所以啊,先帝看着您外祖被冤灭门,并同意将陛下过继到太后膝下抚养,从某种意义上来看,怎不算和我父王一样呢?”
“一样的枉为人父。”
萧衍之眼神危险:“你是如何知晓的?”
东凌婧:“大半年前去寿康宫,康明身边有两个徒弟,其中一个和林郎声音像极了,只是年岁老了些,不似林郎年轻。”
东陵婧又恢复了一惯温柔的面孔,垂眸看着地面,似是回忆。
“太后暗中把他赐予我,可惜那样一张脸,还是太监身子,配不上林郎的声音,我就慢慢折磨他,想让他一点点死。”
“有日醉酒,我在地牢发疯,说了许多,他为求保命,便道出皇家辛秘,陛下若觉得有用,我回去就不杀他,若无用,最后我难逃一死,他亦得死。”
桑晚眼中复杂,萧衍之已起杀意。
他的确想让康明死,是因为康明几乎贯穿了他从稚子到现在的所有时段
太后罚他鞭子,其中不乏有康明动手的时候。
现在告诉他,康明是先帝的人,于萧衍之而言,无疑又是心口上的一刀。
太后对他再如何不好,终究抵不过他的父皇。
是先帝,亲手促成了这一切。
桑晚暗暗握住萧衍之的手,被他反手圈住,力气之大,还在轻颤。
片刻后抬眸,对东凌婧说:“知道这么多,你就不怕,朕先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