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被迫嫁入侯府后 第25章

林翠花 · 历史架空 · 443 KB · 2025-08-21 12:52:25

第25章

  一连在药铺外站了几天,究竟为了什么?

  盛羽有些想笑,为季松的无耻。

  他站在自己未婚妻家的药铺外一连几天,还能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见一见他另嫁他人的未婚妻。

  只是……

  盛羽的目光渐渐落在了餐桌上。

  餐桌上满满当当的菜色,他认不出都是什么原料,但异香扑鼻,一眼可见价值不菲;酒也是苏州的惠泉酒,那酒颜色明亮、香味醇厚,一看就知道是陈年佳酿。

  倘若再多想些,譬如这家酒楼——

  盛羽在这一片住了小半个月,自然知道这家酒楼是附近最贵的那一家。

  季松特意请他来这家酒楼吃饭,未必不是在炫耀自己的身份与财力,好让他知难而退。

  思及此,盛羽轻轻呼气,声音尽可能的沉着冷静:“我来拜访一位故人。”

  “故人是谁?”季松并不给盛羽含糊其辞的机会:“不会是我的夫人阿沈吧?”

  阿沈。只提一个姓氏,连沈禾的名字都不肯让他知道。

  盛羽渐渐染了怒气。他忍气笑了:“季五公子是否知道我和沈姑娘的关系?”

  “知道,你们曾经是未婚夫妻,”季松懒洋洋地倚靠在椅背上,面上满是和煦的笑:“可惜老天爷都看不过去,让阿沈做了我的夫人。”

  “我看公子举止气度不凡,倘若用心读书,过上一二十年,未必不能金榜题名;再过上一二十年,或许也能混个二三品官衣锦还乡,夸句寒门贵子也不为过。”

  “鸡窝里倒是能飞出来金凤凰,可我的阿沈进不了寒门——我的阿沈娇贵,吃不了苦,只能生在金银堆里、锦绣丛中,该让我呵护着。”

  “古来冰炭不能同器,公子合该在科举场上锻炼一二十年,我的阿沈就不奉陪了。”

  “我这回请公子吃饭,主要是因为公子太不识趣了——”

  “你瞧,阿沈是有夫之妇,公子却还在外头等着,别人要是瞧见了,又该怎么编排我的阿沈?”

  “公子该给我一个承诺,承诺此后再也不出现在内子面前。”

  说话间,季松举起酒杯与他遥遥相望:“公子觉得如何?”

  盛羽:“……”

  盛羽被季松这一通恬不知耻的话给气笑了。他瞪大了眼睛冷笑起来:“季公子的意思是,我的未婚妻,我连远远看她一眼都不能吗?”

  “是啊,”季松满眼惊诧地点了点头:“你不配,这需要我来提醒你么?”

  盛羽气得语塞,季松皱着眉头正襟危坐,很是嫌弃地望着盛羽:“盛公子不妨看看自己的衣着——”

  “不说褐衣屡结,却也清寒得过分了。”

  “盛公子执意要娶阿沈,是想着沈家家境殷实,可以慷慨解囊,让盛公子过上阔绰的生活——”

  “季公子慎言!”盛羽陡然站起身来。他脸颊气得通红:“我对沈姑娘情深意重、天日可鉴,绝非为了金银俗物!”

  季松慢悠悠地抬眼望着盛羽,忽地又靠在了椅背上。他嗤笑一声:“天日又不会说话,盛公子是否情深意重,又有谁能够知道呢?”

  “何况,我并不在意盛公子是否情真意切。我只在意一件事——”

  “你既然不打算接受沈家的接济,那你的意思是,要阿沈荆钗布裙替你打理家务?劈柴烧火、洗衣做饭这些事情,要阿沈一人来做?”

  “盛公子不必急着反驳——我虽然没在意过银钱,但也能看出来盛公子家境清寒。盛公子该不会说,自己有能力让阿沈呼奴使婢吧?”

  “倘若家中事务样样都要阿沈来打理……以阿沈的身体来看,恐怕不出三年,阿沈就会玉殒香消。”

  “当然,这对盛公子来说也未必是件坏事——到时候再娶上几房娇妻美妾,逢年过节写几首酸诗悼念悼念阿沈,如此,旁人自然夸盛公子情深意重,盛公子也能坐拥齐人之福,不是么?”

  说着季松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复又提着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直到酒面上的泡沫渐渐消去了,季松才又看向盛羽:“盛公子对阿沈情真意切,到底是为了沈家的财力,还是为了让阿沈吃苦受罪?”

  “倘若盛公子的情意只能让人吃苦……谁被盛公子爱慕上,那还真是上辈子造了大孽。”

  盛羽被季松说得哑口无言,许久后才又慢慢坐了下去。他道:“沈姑娘绝非嫌贫爱富之人,季公子没必要用这些话来搪塞我。”

  季松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瞧了眼饭菜,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银苗到嘴里。

  银苗是还没长成的嫩藕,不过指头粗细,又脆又嫩,嚼起来咔嚓作响,他夫人平日里很是喜爱;只是吃饭时弄出动静来实在不雅观,因此他夫人每每瞧着银苗纠结不已。季松看出苗头来,自己先夹了一筷子大吃大嚼起来,又夹了一筷子塞到她嘴里,逼她嚼得咔嚓作响,他夫人才慢慢当着他的面吃这道菜。

  当然,此时季松吃这道银苗菜,不过是看不起盛羽罢了——

  季松平日里最讨厌这帮当了婊子还立牌坊的文人。他们说起大义来一套一套的,什么天地立心生民立命,什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但一说到具体的事情就语焉不详,譬如他说沈禾嫁给盛羽只能落个清贫早亡的下场,盛羽就说沈禾不说话,他绝对不相信季松的话。

  盛羽的意思,也就一目了然了——

  倘若沈禾说自己愿意嫁给季松,那就是嫌贫爱富之人;倘若沈禾说自己是迫于权势嫁给了季松,那便成了他季松强取豪夺,他盛羽便超然世外全无污点了。

  季松怎么可能让他牵着鼻子走?

  等到咽下了嘴里的银苗菜,季松又喝了杯酒清了口,这才放下筷子重新道:“不知道盛公子遇见的女子都是怎样的,我只知道内子贤良淑德、坚贞不二,她满心满眼只有我一个人,做不出来与外男见面这样不知羞耻的事情。”

  “许是我在军营待久了孤陋寡闻,居然不清楚儒林弟子会想方设法地见一位有夫之妇——盛公子,令尊令堂就是这样教导盛公子的么?”

  说到最后,季松猛然前倾上身,面上的戏谑毫不掩饰,盛羽眉头也越皱越紧。

  不等盛羽开口,季松陡然严肃起来:“我说了,这回我请盛公子吃饭,不过是为了提点盛公子一句——”

  “做人要知廉耻。”

  “盛公子是否婚嫁我不在意,我只知道,盛公子不该来找我的夫人。”

  “盛公子答应我再也不见内子最好,倘若不答应,倒也没有什么——”

  “不过盛公子记住了,你做不到再也不出现在内子面前,那就让我来帮盛公子做。”

  “为盛公子着想,阁下还是不要做不该做的事,更不要动不该动的心思。”

  “我还有事,言尽于此,不奉陪了。”

  言罢季松转身离开,却在门口处又停住脚步。

  季松没有回头,只笑道:“对了,盛公子不必担心,这桌酒菜,我已经让人付过钱了。”

  言罢推门走了出去,再没有赏给盛羽一个眼神。

  出来后季松看了看天色——已经不算早了。

  季怀忠一早骑着马在外头等着,见季松出来,立刻牵着马缰带着季松的马跑了过去,随手将马缰递给了季松:“五哥,怎么花了这么长时间?”

  “要是看不惯他,直接把他解决了不就好了?”

  “蠢,”季松说着翻身上马:“他再不出现在苗苗面前、不让别人传闲话就好。把事情闹大了,那对苗苗有什么好处?”

  “不过,岳父大人怎么让这么个厚颜无耻的人和苗苗定下了婚约?”

  “是,我也搞不懂,”季怀忠笑着附和:“他这么穷,夫人真嫁了过去,这不是让人受苦吗?”

  “穷不是问题,”季松微微扬头望天:“早些年爹也穷得很,听说娘从来没有因为家计和爹闹矛盾。”

  “不说娘了,早年嫂子嫁过来享过什么福?直到现在,大嫂还是习惯性地喜欢藏几只金镯子到角落里,就怕哪天没了钱,还能把镯子当了补贴家用,大哥每每提起都愧疚地抬不起头来,不住地抹眼角。”

  “我只是看不惯他明明贪图富贵、却还非要标榜不爱金银、对苗苗情真意切的劲儿。”

  “我就纳了闷了,苗苗那般美貌、那般聪明、那般和善,喜欢她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么?这有什么好强调的?”

  “再说了,你喜欢一个人,你该把好东西往人家面前推啊,怎么还能把人拉进火坑呢?”

  “何况……”

  何况他季松出了名的霸道强势,倘若盛羽真的为沈禾着想,就不会特意跑到沈家的药铺前给别人留口实;这事要是让季松知道了,沈禾又该如何自处?季松又会怎样待她?

  盛羽这么做,到底是读书读多了昏了脑子、全看不清前因后果,还是明明知道一切、却还是想要踩着季松沈禾标榜自己的情深意重?

  季松不知道,也懒得去想;他只知道,无论盛羽是哪种想法,都足够让他讨厌的。

  更别想让季松给他好脸色看。

  季怀忠闻言笑出声来:“是,譬如咱们五哥,嫂子轻飘飘一句话,就把侯爷留给五哥的私房钱全交给*夫人了,这会儿五哥浑身上下都掏不出来几两银子。”

  “胡说,”季松得瑟地望着季怀忠:“苗苗几时少过我的钱了?每次出门前,苗苗都会在荷包里装上几张银票,我怎么会缺钱花?”

  季怀忠不语,只是一味地大笑,笑着笑着双腿一夹马腹,马儿便离弦的箭一样朝着赌场去了。

  季怀忠既然走了,季松也立刻跟了上去——

  今天要把王瑶的事情给办了。

  暗线是早就安插好的,要做的事情倒也简单——

  随便找上一具尸体扔到赌场门口,然后把事情闹大,到时候借着查案子的名义进了赌场、把人抓起来就是。

  至于怎么会知道王瑶就在赌场里头……

  季松的亲卫也好、锦衣卫里的下属也好,季松身边没有吃干饭的,要是连这点事情都做不来,那他们有什么资格待在季松身边?

  饶是一早知道赌场绝对是乌烟瘴气的地方,季松还是越走越心惊——

  好歹是尚书的孙子,即便赌钱,王瑶怎么一点也不挑呢?

  赌场看起来并不起眼,但门口趴着一条好大的黑狗;今天天气热,晒得人都要化了,黑狗不住吐着又长又薄的红舌头,斯哈斯哈地散热;它身侧是个躺在躺椅上的汉子。

  汉子穿短打,脸上盖着顶草帽,手里拿着只蒲扇扇着。季松不知道这人究竟有多高、又长什么样子,只知道他裤腿一直挽到了膝盖上头,粗壮结实的小腿上满是毛茸茸的腿毛,黑乎乎的一层盖在腿上,瞧着不像人腿,反倒像是熊腿。

  除了这躺椅上的汉子,周围还有好几个汉子半死不活地坐在地上,他们虽然都穿着上衣,却没有系腰带,个个都敞着胸膛散热。

  一看就挺埋汰的。

  季松下意识停了下来——因着来见岳父,季松今日穿了件广袖的丝绸衣裳。等下他还要接夫人回家,可不想把衣服弄脏了。

  何况他一早和亲卫约好了,还是等着时间到了再过去。

  不一会儿,赌场外头一阵阵地尖叫吵闹起来,依稀可以听见“杀人了”、“死人了”的惊呼。季松微微一笑,和季怀忠换了个眼神,两人策马朝着喧闹处而去。

  虽然不清楚尸体究竟被扔到了哪里,但只看人潮处就知道那人在哪里了。季松一路策马而去,到了人堆前才下了马。他厉声喝退众人,人堆里才让开了一条路;季松走了过去,亲卫也跟了进去,拿着麻绳把人群挡在外头。

  季松几步走到尸体前面,蹲下身来探了探那人的口息——

  当然没有气息。听底下人说,这人昨天才因为没钱还赌债被生生打死,死了被随便丢在路边,听得季松一阵阵皱眉。

  倒不是因为这人的死。赌鬼,狗一般的人物,平常能做个什么事?季松看不起他们,自然不会为他们的生死挂心。

  季松只惊讶于他手下的人居然查不出赌场背后的人是谁。敢在天子脚下明晃晃地打死人……胆子不小,看起来靠山也不小。

  知道这事后,季松直接让人去找五城兵马司的人——他掺和这事是为了还王珩的人情,没打算和赌场后面的人对上,让五城兵马司的人动手最合适不过了;这会儿见了尸体,季松立刻带着亲卫闯进了赌场中,正打算将王瑶给捞出来,却被赌场的老板拦住了道路。

  周围围了一圈的人,季松微微挑了挑眉。他扬了扬下巴,亲卫立刻跑去找人。

  见此老板咬了咬牙,可看向季松时,他又笑了:“这位爷……盛夏暑气重,爷过来喝杯茶,免得伤了和气。”

  季松似笑非笑:“这地方脏,我喝不下去。”

  “爷多虑了,”赌场老板颇有几分唾面自干的本事。他照旧笑着,弯着腰做出个邀请的首饰:“后头自然有雅间……还请爷赏脸。”

  季松低头拨了拨荷包旁边的腰牌,将“北镇抚司”四个烫金隶字露了出来,果然看见赌场老板瞳孔一缩。

  目的达到,季松收了手,“前面带路。”

  雅间居然真的十分雅致。这屋子不大,但里头有紫檀的桌椅、甜白瓷的花瓶,细一打眼,桌上还有端砚宣纸湖笔徽墨,哪一样都是顶顶好的东西,一瞧就知道是富贵了好几代的人家才能弄出来的东西。

  赌场老板亲自将青花瓷的茶盏端给了季松:“上差今日前来,小人无以为敬,只好献上一杯淡茶,还请上差赏脸。”

  话虽如此,赌场老板却没有将茶盏递给季松,反倒是放到了季松手侧的桌子上;再一细看,还能看到茶托上、茶杯下压着一张银票。

  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季松看了银票一眼就别过了眼去。他茶也没喝一口,只翘着二郎腿似笑非笑:“这是在贿赂我?”

  赌场老板心道难道不是么?锦衣卫没钱了就找富商的麻烦,倘若对方不肯乖乖献上银钱,便把人关进诏狱里酷刑加身,非得把人折腾得家破人亡才甘心,这难道是什么秘密吗?

  可对方毕竟是锦衣卫的人。赌场老板笑得愈发殷勤:“孝敬上差,本就是小人该做的事情——说不定,上差还认得小人的主人,小人怎敢不敬上差呢?”

  季松低低笑了。

  这人语气虽然和善,可分明是在威胁他——说他身后的主子身份不一般,让季松见好就收,免得真把人给得罪了,季松自己也没法儿收场。

  原先季松跟着他过来,只是为了让底下人去找王瑶;听了他这话,季松倒是真的对赌场后面的人感兴趣了。

  他是没有表明自己侯府公子的身份,只说自己是锦衣卫千户;可这身份不算低了,锦衣卫又让人闻风丧胆,却依然被这人威胁。

  赌场老板是色厉内荏,还是当真有个大靠山?

  想着季松站起身来,下意识地打量房屋内的装饰。

  方才只看了一眼,季松就明白里头的东西都不一般;如今细细看来,才发觉这些东西装扮得也十分的错落有致,倒能看出来主人品味不错。

  到底是谁呢?

  季松想不出来,只知道赌场老板又在喋喋不休:“这一百两银子的贽敬,小人自当送给上差;只是旁的嘛,还请上差将人带走。咱们小本生意,经不起耽搁。”

  季松转头回望着他,慢慢走到了桌椅前。季松背对着他,手缓缓地放到了茶盏上。

  赌场老板挺直了胸膛。

  下一刻,季松狠狠将茶盏掼在地上。一时间茶水淋漓、碎瓷片飞溅,脆响声惊得老板两股战战、汗流浃背。他抬头望着季松:“上差这是何意?”

  “这是何意?”季松低低笑了。他转过身来,余光看见银票被茶水湿透,紧紧地贴在了地砖上。一地狼藉中,季松疾言厉色:“天子脚下、首善之都,如今出了人命,你还想用几两银子把这事遮掩下去——谁给你的胆量?你背后的主子,是不是做多了这事?!”

  赌场老板没想到季松会突然发难,一霎愣怔后迅速想明白了其中关键,立刻开口:“上差误会了,小人只是敬佩上差勤恳办事,怕上差——”

  “为陛下办事,我自当尽心竭力。”季松嘲讽一笑:“犒劳我?你配么?全天下除了陛下,还有谁能犒劳锦衣卫?!”

  说到最后,季松陡然提高了声音,几乎是在指着赌场老板的鼻子说他身后之人僭越了。

  在赌场老板恐惧的目光中,季松抬步出了屋子:“把人都给我拿了,一个一个认真地审!”

  季怀忠一直在门外站着,这会儿自然说是,跟在季松身后离开;不多时,亲卫们早就抓了十来个人,其中一个左手上只有四根指头,手上的伤还没有长好。

  季松放下心来——王瑶抓到了就好。至于其余人,好几个都是背着不少案子的地痞无赖。

  也是这时候,外头又冲进来一群人,他们高声道:“北城兵马司办事,闲者退让!”

  季松扬了扬眉毛。五城兵马司的人终于到了。

  后面的事情很简单,也不用季松费心,季怀忠自然能把事情安排妥当;停了会儿北城兵马司来了个头目来向季松行礼,问季松有没有什么吩咐,

  季松便笑了:“什么吩咐不吩咐的——这有两个人,估摸着得在牢里待几天,还请兄弟帮我照顾些。”

  “大夏天的,兄弟们出来一趟也不容易,这群人归你们,就当是,我请兄弟们喝酒了。”

  那头目眼睛一亮,当即笑着道谢:“那就多些上差赏了。”

  虽然季松一两银子都没有给他们,但都在京城里混,自然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这群犯人不就是银子吗?鞭子、板子、枷锁、铁链,还有许多别的刑罚,总能榨出点油水来。

  见此季松也笑了。他抬手指着王瑶道:“对了,赏他顿板子,别伤了筋骨,给他个教训就成。”

  那头目自然答应。

  处理好王瑶的事情后,日头已经偏西了。季松出了赌场,下意识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尘,随后对着季怀忠吩咐:“怀忠,你先回去告诉夫人,就说我晚些去接她,让她不要着急。”

  刚刚走到马边的季怀忠闻言抬头。他满脸疑惑:“五哥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什么大事,居然不让兄弟们去做,反倒要五哥亲自去做?”

  “确实是大事,”季松轻笑道:“这地方离芙蓉居不远,我得去给苗苗买点糕点去——”

  “你们都不知道苗苗的口味,这事儿真得我自己去做。”

  季怀忠:“……”

  沉默许久后,季怀忠嗤笑出声:“也是——五哥别忘了把糕点放在心口,免得糕点凉了,那就不好吃了。”

  “把心口烫伤了最好,还能让嫂子亲手给五哥上药呢。”

  说着翻身上马,大笑着扬长而去。

  季松摇着头走到马边,轻轻摸了摸马儿的头:“怀忠笑话我呢——我也觉得好笑。”

  几块糕点而已,即便不知道沈禾的口味,都买了带回家也就是了,还免得自己受这份暑热;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让别人帮她买糕点,就是没有自己为她买糕点来的高兴。

  罢了,不过两刻钟的路程,快些买了、快些回家,免得她等得不耐烦了。

  沈禾并着双腿坐在药铺后院的门槛上,两只手肘撑在膝头上,双手托着脸,抬眼望着橘红色的太阳。

  父母弟弟都回家了,只剩下她一个人留在这里,等着季松接她回家。

  想着母亲之前的话,沈禾忍不住轻轻叹息。

  “叹什么气?有人欺负你了?”季松在门口看了一小会儿才进来。与在侯府不同,待在沈家的沈禾有种别样的乖巧在,瞧着很是可人;要不是发现她叹气,季松还真不想进来。

  “你来了?”听到声音后沈禾抬头望着季松,手也慢慢放了下来。她正要起身,忽然听见季松道:“往旁边挪挪,我也坐会儿。”

  沈禾嗯了一声,乖乖地把大半个门槛让给了季松,也闻到了季松身上香甜的糕点气息,整个人顿时欢欣雀跃起来:“子劲,你去了哪里?居然回来这么晚?”

  “哟,夫人这么关心我?”季松正伸手整着衣袖衣摆,闻言笑望着她:“晚上霸着我也就算了,怎么白天还霸着我啊?”

  话音刚落,沈禾又闷闷地撑起了脸颊。

  “怎么了?”季松有点摸不着头脑:“在沈家……还有人欺负你?”

  还是,因为别的事情,譬如白天见到的盛羽?

  季松渐渐皱起了眉头,又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对,沈禾向来知趣,也一直顾忌着两人的身份之别;她仗着他的喜欢撒娇撒痴、想法子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假,却绝对不会同别的男人扯上关系。

  “没有,”沈禾垂着眼:“先前你一直不回来,又让怀忠说你有些事情、晚些来接我,娘怀疑是不是我回娘家回的太勤,惹了你不开心,要我以后别回家了。”

  因着这事,今天沈长生他们还特意早些回去了,只留她一个人在这里等季松。

  “……不要多想,”季松将油纸包放在了膝盖上,腾出手来摸了摸沈禾的头:“我今天回来的晚,是因为去了一趟芙蓉居,给你买了些点心。”

  “你特意去买的?”沈禾惊得抬起头来,又迅速否决:“不对,你身上有酒味儿,是去访友的时候,顺路买的吧?”

  “是,”季松越发惊奇:“你能闻得出我身上的酒味儿?”

  “是啊,”沈禾点头:“惠泉酒吧,少说也有二十年。”

  季松慢慢笑了:“是,嘴刁的丫头……尝尝糕点喜不喜欢?”

  说着季松打开了油纸包,拈起一只荷花酥送到她口边:“尝尝?”

  沈禾看了一眼荷花酥,毅然决然地扭过了头:“子劲,以后我都没办法回来了,吃不下。”

  季松掀了掀眼皮,顺手将荷花酥送进了自己嘴里:“那我吃。跑了好远才买回来的,别浪费了。”

  荷花酥用猪油层层起酥,轻轻一碰就有无数碎屑,为了防止碎屑掉在衣裳上,季松吃得十分认真。

  吃完一只荷花酥后,季松伸手又拿了第二只,毫不停留地送入了自己口中。

  沈禾有点急了——她说自己没法儿回家了,就是想让季松拦她、说她以后还能回来,可季松这一门心思吃糕点又是为了什么?

  眼见季松连第三只荷花酥都吃了一半了,沈禾连忙拽住他胳膊:“子劲——”

  季松转头看她。季松嘴里还有糕点,因此没有说话,只疑惑地望着她;沈禾没办法,蹙眉问他:“吃了这么多,很好吃吗?”

  季松点了点头。他咽下了嘴里的糕点,方才开口询问:“你要尝尝么?”

  沈禾心道她哪里是想吃糕点啊?可看季松又要将糕点送入口中,她忙道:“要!我、我想尝尝。”

  “这样啊,你早说,”季松笑着把吃了一半的荷花酥递到沈禾嘴边:“来,张嘴。”

  沈禾下意识后倾着身子——

  那荷花酥离她的嘴只有二三寸的距离。方才季松吃了一口,这会儿荷花酥只剩下小小一点,像弯钩一样的新月状;认真看时,还能看到龟裂的薄薄酥皮。

  吃这个?季松吃过的东西?

  沈禾觉得有点恶心;可季松把东西递到她嘴边了,她又想着让人家答应她一件事,这会儿也不好表现出来,只好慢慢张开了嘴。

  季松却把那点荷花酥送进了自己嘴里。吃完他道:“只剩下一点酥皮,馅儿都没了,倒是不好给你吃……来来来,苗儿吃这个。”

  一只新的荷花酥送到了面前,沈禾看了眼荷花酥、又看了眼季松,见他满眼的笑,只好握着季松的手腕,慢慢将荷花酥送到了嘴里,味同嚼蜡地吃着。

  “好吃么?”季松颇感兴趣地问,沈禾勉强笑笑:“好吃。”

  “好吃就好。咱们赶紧吃完了回家,正好你说以后都不回来了——苗苗你拉我胳膊做什么?”季松惊讶地望着她,浓长的眉深深折起,在她难过的表情中终于想通了:“哦,我知道了,苗苗嫌我吃的太多,觉得不够吃了对吧?”

  沈禾才弯起的嘴角又垂了下去,瞪大的眼睛里满是不解,又听季松道:“这算什么事啊,回头我天天让人给你买,要不干脆把厨子弄回家也行,走走走——”

  “子劲!”沈禾气冲冲地推开了沈禾的胳膊:“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季松依旧笑着,顺手将她吃剩了的半块荷花酥送进了自己口中,吃完了才慢吞吞道:“你想回沈家,可又怕父母担心我生气,所以想要让我给你一个承诺,承诺允许你回家,是不是?”

  沈禾说是,她不开心地别过头:“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一定要误解我的意思?”

  “误解?”季松露出个冷笑来:“你说出来了没?都没有说出来,我这怎么叫误解?”

  沈禾蹙眉望着季松,季松便忍不住冷笑起来:“我说过多少次了,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出来,我都会答应。”

  “你不要总想着让我猜。有些事情我能够猜出来,有些事情我猜不出来。猜出来的事情一切都好,我能做自然就帮你做了;可是苗苗,我要是猜不出来,你就不做了?”

  “不做,你难不难受?”

  “我——”沈禾支支吾吾地,想了老半天也没想出来该怎么说,最后低下了脑袋:“对不起,你确实说过,不说出来是我的错。”

  “哎哟笨蛋,”季松被她给气笑了:“道什么歉啊?”

  “我爱惜着你,自然不会欺负你;可要是让别人看见了,你这回一服软,就有人觉得你性子软,以后就会欺负你。”

  “记住了,以后不准道歉。”

  “你还不够欺负我啊,整天骂我笨,”沈禾转过身去不看季松,季松望着她背影低低地笑。

  笑完了,季松咳一声清清嗓子:“是,我是欺负你,可我也爱惜你啊。”

  这话说的也对,季松对她确实不差;想了想,沈禾又转过身来,两手扶着季松膝盖,慢慢伏到了季松膝头,闭上眼睛轻声道:“谢谢。”

  今天沈禾难过不全是因为母亲劝她不要再回沈家,而是那时候母亲的哭诉——

  你以为娘不愿意让你回家?你这么一副身体,活一天少一天,娘恨不得你一辈子都在沈家待着,怎么舍得让你离开?可宁远侯府位高权重,侯门深似海,你进去了、要是不小心惹了季松,娘别说帮你了,连知道你受委屈都做不到。娘要你好,见不见面不重要。

  那话一番爱女之心,沈禾自然明白,却忍不住想到了自己这副身体。

  是啊,自己之所以嫁给季松,也是因为他见色起意,而她明白自己根本活不了多久,与其为了所谓的气节得罪了季松、平白给父母招惹麻烦,倒不如放弃婚约,直接嫁给季松。即便她不喜欢季松,可最多忍耐两三年,也就再也不用忍耐了。

  这回季松说话合情合理,也让她回家,她确实应该谢谢季松。

  “……说什么谢谢啊,咱们可是夫妻,”季松声音又低了些,唯恐吓到她一样。两人结婚三月有余,一直都是他主动逗她,看她羞不自胜的模样就心花怒放,倒是没有像现在这样温馨宁静。

  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季松眼睛落在了沈禾后颈。她脑后的碎发浅浅覆盖住一片脖子,可那片雪肤又蜿蜒进了衣裳里。

  季松闭了闭眼。他想拍一拍沈禾的后背,可他刚刚拿了荷花酥,手上还有油渍;恰巧夏夜凉风吹过,季松轻声道:“好苗苗,你起来,咱们回家,以后再来沈家,好不好?”

  沈禾有些精力不济。她想睡觉,偏偏季松要她回家。她只好强忍睡意坐直了身子,两手揉了揉脸后站了起来,又朝着季松伸出了手:“子劲,我们走。”

  “困了?”季松抬眼望天,果然见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站了起来,又转身伏下了身子:“苗儿上来,我背你回去。”

  沈禾清醒了些,抬眼望着季松的肩背。

  他肩背平整横阔,丝绸衣裳熨帖地穿在身上,又被屋檐上的灯笼照得闪闪发亮,像波光粼粼的平静湖面。

  她站着,季松轻声催促她:“快上来,不是困了么?早些回家、早些休息。”

  沈禾应了一声,慢慢地走过去伏到季松背上,季松轻轻地将她背起,忍不住问她:“苗儿,荷花酥好吃么?”

  沈禾侧着脸贴在季松肩头,闻言偷偷笑了:“好吃。”

  季松不再多问,只背着沈禾一步步往马车前走,却越发觉得捏了荷花酥的手指油腻腻的,即便他用帕子擦了好几回,也没能去掉那怪异的感受。

  是夜沈禾一夜好眠,可到了第二天,沈禾却开始躲着季松了。

  说来好笑,沈禾同季松成婚这么久,俩人也就是拉拉手,拥抱都不常见;那天晚上她全然放松地伏在季松宽阔的肩背上……当时她并非困得全然无法思考,却依旧同意了季松的建议。

  季松不知道这件事,沈禾却知道这件事,想想就觉得羞人。

  她避着季松,季松自然能感受得到;可这回季松居然转了性子,不仅没有调笑打趣她,反倒如她所愿,根本没有提起那夜的事情,只是时常买了荷花酥回来。

  不过,季松倒也不是全然没有动作。他每天都拽着沈禾跑圈。夏天到了,沈禾越发倦怠,季松却冷面无情,每天都早早地将沈禾叫起来,随后督促她洗漱跑圈。倘若沈禾装困、无论如何都不肯起床呢,季松就不等她洗漱了,直接拽着刚刚起床、蓬头垢面的她出去跑圈,吓得沈禾不敢再装,立刻爬起来洗漱穿衣。

  这么过了几天,沈禾每天看到季松都怨气十足,季松叫她,她也只当没有听见;季松倒也没有生气。他明白自己惹了她,态度自然放得很低,每天都笑吟吟地给她讲外面发生的趣事。

  沈禾兴趣缺缺地听,直到两三天后,季松一下差就换了一身劲装,口口声声要带她去个地方,还说她一定会喜欢。

  沈禾怏怏地躺在小榻上,闭眼小寐不理季松;季松无奈,走到小榻前拽她胳膊:“苗儿快起来,我这回是给你赔罪的。我保证,你一定会喜欢这个地方。”

  沈禾总算睁开了眼睛。她委屈得快哭了:“我不去!我腿都要断了!”

  【作者有话说】

  攻击力很强的松子。

  修罗场篇——

  你不就想软饭硬吃吗?不为了钱,是想要我的苗儿香消玉殒、再左拥右抱写酸诗给自己艹申请人设吗?

  穷是你最不值一提的缺点。又当又立真够让人恶心的。

  赌场捞人篇——

  拿你的主子压我、想让我退缩?胆子真大啊,想犒劳我这个锦衣卫,你家主子是谁?

  管他是谁,先扣个僭越的帽子再说!

  回家逗老婆篇——

  我大太阳底下跑老半天给你买糕点,结果你跟我玩心眼儿?

  生气了生气了,你吃了我吃剩的糕点再说!算了不逗她了,给她尝尝好不好吃。

  老婆漂亮知趣,可是性子不干不脆的,真让人讨厌——不是你别道歉啊,别人看你性子软会欺负你的,我就逗逗你,你得学会享受啊[坏笑][撒花]

本文共117页,当前第26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26/117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被迫嫁入侯府后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