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苗儿不要耍孩子气,”季松十分无奈:“腿断了是吧?刚好我学过一点接骨的本事,我来帮你看看。”
沈禾不吭声,季松直接伸出了手。因着沈禾躺在小榻上,她也没有穿鞋,因此季松直接从她脚腕开始向上捏去。
先是脚腕,再是小腿肚子,季松兴致勃勃地一路往上捏去,却在捏到膝盖附近的时候,沈禾陡然抽了口冷气。
季松动作一顿,立刻抬头去看她的面容:“苗儿怎么了?真摔伤腿了?”
不对啊,沈禾每次跑步都是他拽着的,根本没有摔倒过;偏偏她疼得五官都扭曲了,季松不敢掉以轻心,当即把她裤腿向上撸去,不自觉愣住了——
她膝盖上头的大腿上好大一片淤青,大约有他半只手掌那么大;偏偏她腿细的皮包骨头一样,皮肤也分外白嫩,越发显得那片黑青色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苗儿?”季松两手捧着她的腿,忽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他想了想,轻轻将她的腿放到了小榻上:“苗儿你等一等,屋里放着伤药,我去拿……”
说着季松转身离开,片刻后又带着个小白瓷瓶子回来了。他蹲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药膏倒出来,放好小白瓷瓶后两手合起,揉搓了一会儿才轻轻揉到了沈禾腿上。
从始至终季松都眉头紧皱,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沈禾反倒觉得好笑起来,她两手撑着小榻,抬起头来看着季松的表情,忽地笑了:“子劲,你做人夫君,怎么连夫人受伤了也不知道啊?”
季松喉头滚了滚却没有说话。
因着她过分瘦弱,也因着她于床笫之事并不热衷,偏偏他欲望强烈。季松怕吃了她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所以一直没有碰过她,平日里最多摸摸脸、亲亲手,从来没有把她衣裳脱了看个透彻。
这会儿见了她腿上的淤青,季松抬头望着她:“这是怎么弄的?”
“别处还有淤青么?”
不该是有人欺负她啊;即便欺负,又怎么能伤到这地方呢?
“没有了,”沈禾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就是,跑步结束后太累了,我没力气洗漱,直接倒在床上了,不知道怎么,腿就摔到床沿上,弄出这么大一片淤青了。”
说来挺不好意思的,说白了就是她觉得没洗漱不好上床,就张着胳膊躺在床上,膝弯正好抵在床沿;后来睡迷糊了翻了个身,大腿刚好压在床沿上,夏天被褥又单薄,就弄出这么大一片淤青了。
季松皱着眉头静静听她说话,忽然抓住她的胳膊,一把将袖子撸到了肩头。
胳膊上头果然有淤青。不大,只有拇指那么大一片,是椭圆形的长痕。
季松叹息起来:“这也是在床沿上磕的?”
沈禾轻轻点头,又轻声嗯了一声:“我确实是很容易留淤青的那种人……子劲不要太担心,过几天就好啦。”
“你这身体,大约不是几天就能好的,”季松苦笑起来:“好嘛,我打小就听说有人瓷娃娃似的磕不得、碰不得,我还觉得是在诓人,没想到我夫人就是。”
沈禾想问季松是不是嫌弃她太娇气,又觉得直接问不太好,忽然听见季松轻轻道:“对不住。”
“啊?”沈禾怀疑自己听错了,“子、子劲让我跑步也是为我好,怎么还道歉呢?”
季松没说话,只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腿。
她很瘦,大腿上都没有多少肉,更何况是小腿了;她这样娇弱的人,每天被他拉着跑那么长的距离,确实是有些太累了。
是他太粗心,什么都没了解,就这样给她安排了任务。
手下肌肤滑腻如脂,只是白得没有血色,何况他多年打熬筋骨,肌肤是深沉的蜜色,越发显得她白得瘆人;再看一看,她脚腕还没有他手腕粗,季松心头莫名有些惊慌,手指也不再摩挲她的小腿。
沈禾不明白他的意思,更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知道他眉头紧锁;想了想,沈禾有些挫败:“子劲,我的身体是不是很难看?”
即便真的很难看,季松也不用表现得这么明显吧?
“没有难看,”季松声音又低又哑。他抬头笑笑,又捧起了她的脚,慢慢凑到了面前。
沈禾惊了,忙用力收回了脚:“别、脏。”
季松抬眼看她,难得没有打趣她:“苗苗很好看,我喜欢苗苗,哪里都喜欢。”
沈禾收回了腿。她慢慢起身,抱着膝盖乖巧地坐着,眼睛盯着自己的手:“子劲,其实……我挺喜欢你的。”
其实也未必是喜欢,或许是一种……羡慕。
羡慕他身强体壮的,想做的事情立刻就去做了,不会在意做事时的困难,更不会在意别人的想法。
季松看了她一眼,渐渐地坐到了小榻上——小榻能容纳一人躺着,这会儿沈禾坐着,自然空出了大把的地方——季松坐好后,轻轻将沈禾抱在了怀中,像是在抱一个小娃娃。
他让沈禾坐在他结实的大腿上,胸膛紧紧抵着她的后背:“巧了,我也喜欢你。”
话说到这里,沈禾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想了想,她握住了季松的手:“子劲,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季松想了想,低头亲了亲沈禾的耳朵:“走,我带你去,去了你就知道了。”
他夫人体弱多病、深居简出,这几天让她好好歇歇,等吃胖了点再跑步吧,先带她出去散散心。
对了,得多弄几个厨子出来,最好把她每天的饭食都记下来,好弄明白她喜欢吃什么,哄她多吃一点东西……
因为沈禾大腿上有好大一片淤青,也因为她娇气得磕磕碰碰就有淤青,这回季松真把她当瓷娃娃看待了,不仅蹲下身帮她穿了鞋袜,还直接把她抱出了院子。
穿鞋袜时沈禾还算冷静,甚至有些骄傲,骄傲于季松这么个出身高贵的青年才俊都拜倒在了她的石榴裙下,亲自帮她做穿鞋袜这样的小事;可等到穿上了鞋袜、季松把她抱出院子,尤其是李斌特意跑出来看热闹、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呲着大牙笑的时候,沈禾羞得难以自胜,只好埋头在季松肩膀上,又拽着他胳膊上的衣裳低声哀求:“子劲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路。”
季松只当没听到,一路把沈禾抱到了马车上,方才放下了她:“苗苗,我保证,你一定会喜欢这个地方。”
沈禾捂着脸不看他,季松望着她不住低笑。
沈禾觉得马车里又热又潮湿,坐在里面都是一种煎熬,何况身边还有个活生生的人。也不知道等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沈禾急不可耐地掀开了车帘,扶着车厢跳了下去。
季松见她动作笑得双肩颤抖,也跟着出了车厢,一步踏了下去,伸手就要去拉沈禾的手。
沈禾忙把手放到身前,努力避开了季松的手;眼见季松又要跟过来,沈禾忙向前走去,不经意碰到了个什么东西。
“哎哟五奶奶,你走路当心点!”被沈禾撞到的季峻苦着脸看着手里的东西:“五奶奶你看你看,不能吃了!”
季峻这么一说,沈禾忙看他手里的东西,见是紫黑色的一堆湿湿的泥;她看着看着眼前一亮:“这个是、是——”
是什么来着?
名字就在口头,可沈禾就是记不起来,不住地埋怨爹娘不给她吃水果,居然害她连这果子都认不出来;正绞尽脑汁地想,却被人往手*里塞了个软软湿湿的东西:“呐,给你吃。”
沈禾抬高手看,果然看见一颗细长的、黑黝黝的桑葚。
那桑葚两寸长,熟得有些过了头,轻轻一碰就有紫红色的汁水流出来,沾得沈禾掌心一片明艳的红。
终于想出来这果子的名字,沈禾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季松:“你带我来摘桑葚?”
季松点了点头,黑黝黝的眼睛里满是笑。
沈禾大喜过望,抬手就要把桑葚送入口中,却被季松捏住了手腕。
沈禾不解,季松带着点好笑:“他没洗。”
“啊?”沈禾半信半疑,却无论如何都没了吃桑葚的心情;她忙低头看季峻季岭——
人家巴巴地把桑葚送给了她,她要是不吃,那多没礼貌啊;发现俩人都跑开后,沈禾才松了口气,又歪头望着季松:“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洗?”
季松没回答,只拉住沈禾的手,顺手将那只软趴趴、湿漉漉的紫红色桑葚扔到一边,随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桑树:“你瞧。”
沈禾抬眼看,可一时间没看出什么异样来,忽然有什么朝着脸砸了下来,随后是快活的喊叫:“奶奶接着!”
桑葚砸在脸上并不疼,只是成熟的桑葚在脸上留下些紫红的汁水,季松手指替她抹去水痕,沈禾才发现俩孩子正骑在枝桠上摘桑葚吃。
树冠茂密,俩孩子又穿着绿色的衣裳,猛地一看还真找不到两人的身影。
他们吃桑葚也不洗,摘了就往嘴里送,吃完了把柄往底下一扔,吃得俩人嘴边都是紫红色的痕迹,那叫一个快活。
沈禾瞧了眼就笑了,转身朝着一旁的桌子走去,却被季松拉住了手腕:“你要去哪儿?”
沈禾转头苦笑:“我不会爬树……你自己摘吧——喂!”
“喂什么喂,伸手摘,”季松一把将沈禾高高举起——据沈禾的视线来看,她臀都要高过季松肩膀了。
沈禾愣愣地望着季松。
男人不都喜欢搞什么夫为妻纲,一定要妻妾顺从他么?季松把她举得这么高,就一点芥蒂也没有?
等等,早上季松是不是还帮她穿鞋袜来着……季松一点也不在乎这些吗?
没等沈禾想完,就听到树上传来的嘘声。她羞了,拽着季松肩头的衣裳低声吼:“放我下来!”
季松抬头望她一眼,也不知道怎么做的,总之沈禾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就骑在季松脖子上了。
季松一条胳膊揽着她腿,另一只手自旁人手中接过个小巧的竹篮子递给她:“摘满了再下来。”
上头俩孩子连桑葚都顾不得吃了,一门心思地看下头的热闹:“五爷爷,我也要骑你脖子上!”
季松没吭声,只选了个桑葚多且紫黑的地方走去。
沈禾低头笑,笑着笑着接过篮子,指挥着季松前后移动身体,好不容易才摘满了一篮子桑葚。
晚饭有些晚,毕竟在桑葚上头耗费了许多时间;沈禾让旁人去洗桑葚,季松拉着沈禾去吃饭,还说里头有许多这样那样的野菜,让沈禾好好尝个新鲜。
俩孩子一边吃一边笑,吃到一半,洗好的桑葚也送上来了。沈禾让俩孩子吃,俩孩子却矜持起来,摆着手说不要——
都吃老半天了,他俩都吃腻了。
又因为吃饱了饭,俩孩子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沈禾吃了四五颗桑葚就不敢再吃了。按经验,但凡她多吃一点,等会儿肚子就该难受了。
季松有些失落——她眼巴巴地盯着桑葚,却又别过了头不再吃了,一看就知道是身体差、不敢再吃了;正为她身体差而伤神,忽然袖子被她拉了拉。
季松忙笑:“怎么了?”
“今天,”沈禾有些吞吞吐吐的,“今天别回去了好吗?就在这里借宿一晚。”
季松便笑了:“送你的东西你是从来不看么?这就是咱家的院子,你说什么借宿?”
说着敲在她脑门上:“这回回去再不看,你就把那些田宅地契统统给我抄上十遍八遍的。”
沈禾别过了头去,心道他宅院铺子那么多,她怎么能一一记得?
又忍不住心里打了鼓——今天不回去,明天的运动就能逃了吧?
是夜沈禾一夜好眠,次日听见季松窸窸窣窣的起床穿衣声,她翻个身,用薄被蒙住了头。
季松一看就知道她醒了,自然也明白她的意思——自打他拉着她跑步开始,她每天起床都不情不愿的,这会儿季松有了捉弄她的心思,也不叫她,只先去外头练早功了。
季松一出去,沈禾立刻扔了被子坐起身来——好热啊,即便这里房前屋后都是桑树,也照旧热得人出了一身的汗。
沈禾热得浑身都红了,她不住地用手朝脸上扇着风,可那点凉风无济于事;沈禾眼睛四下看着,果然在桌子上看见了一把折扇。
沈禾顿时笑了。她趿着鞋走到桌子前,打开折扇猛扇了几下,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既然凉快了,沈禾也不想睡了,索性走到窗户前四下看着。
屋后满满都是桑树,绿荫浓密;至于屋前,季松光着膀子,正拿着一把一人多高的大刀挥舞着。或许是沈禾的错觉,她依稀听见了大刀落下时的风声。
沈禾想着想着,手下扇扇子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暑热就又跟了回来;她回过神来,又用力地扇着扇子,眼睛却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季松身上。
他两手举着长刀,胳膊上的腱子肉一块块地鼓了起来,大胳膊粗、小胳膊细,瞧着精壮极了;他又举着长刀不住地动,胸膛上的腱子肉也鼓了起来,腰腹反倒窄了下去;他背对着她,又出了不少的汗,汗水小溪似的顺着他肩背上的腱子肉一条条流了下去,直直深入到薄裤里头,越发显得他臀又圆又翘。
还,挺好看的……
想着沈禾低头看了看自己,从胸膛一路看到了脚尖,视线一览无余、一点阻碍都没有……
沈禾想哭了。她那胸和没有有什么区别啊……
不对,人家没有胸但是长命啊,她就这一二年的寿命了……
想着沈禾免不得暗自神伤——即便早就知道自己没几年好活,但掰着指头等死也够让人难受的。正想着,手头的折扇忽然被人夺走了。
沈禾抬头,果然看见季松就在面前。这房子是砖瓦房,窗台很有些宽度,他左手手肘撑在窗台上,右手拿着扇子不住地扇风:“苗苗想看我直说一声就是,我怎么会不准你看呢?何必非得偷偷摸摸地在这里看我呢?”
沈禾看他一眼,恨恨地别过头去,又忍不住去看他。
他照旧光着膀子,汗水在蜜色肌肤上纵横,显得他皮肤像流动的蜂蜜一样,生机盎然,熠熠生辉。沈禾想了想,小声地问了一句:“我能不能……摸摸你啊?”
季松面上的笑淡了点,见沈禾小心翼翼地抬眼望着他,笑容又浓了:“挺好,长进了,知道说出来自己的想法了……想摸就摸,我生来就是给夫人摸的。”
沈禾想瞪他,为他说话太过于没羞没臊;不过她还想摸摸他呢,也不好瞪他,只慢慢地伸出了手,轻轻戳了戳季松的胳膊。
是季松左胳膊的大臂,这会儿上头的腱子肉还鼓着,汗水也没干,但因为季松一直扇着风,摸起来反倒有些凉。
他胳膊倒没有沈禾想象的那么硬,反倒是柔软有弹性,沈禾忍不住用力捏了一下,又捏了一下,可无论如何都没有捏到骨头。
沈禾抿嘴笑了,可笑里有几分惆怅;她低头就要收回手,却被季松摁住了。
季松右手还捏着扇子,那扇子合上了,他就腾出手来摁沈禾的手;沈禾忍不住抬眼,却见他眉头皱着:“苗儿……这就摸够了?”
沈禾应了一声,季松又问:“怎么忽然想摸我了?”
沈禾愣了一愣,想了想,觉得自己就是羡慕他,毕竟他一看就很能打;可这话不好说,她笑道:“你好看,所以想摸摸你。”
“撒谎,”季松轻斥一声,倒也没有深究,只笑着用折扇敲了敲她额心:“说来,苗儿起的挺巧,刚好到了练早功的时候了。”
坏了,看季松练功看得太入迷,把自己装睡的事情给忘了!
沈禾暗暗叫苦,刚要转身离开,就被季松拽住了手:“苗儿,有件事情,我要跟你说。”
“有什么事以后再说,”沈禾说着就要拨开季松的手,可她怎么拨得开?只好又苦着脸看着季松:“夫君请讲……”
【作者有话说】
松(失落):就摸了一下胳膊啊[托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