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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妻惑主 第66章

彭三山 · 历史架空 · 447 KB · 2025-08-27 11:26:38

第66章

  自从崔慎被贬,朝会是不必上了,待在

  家里的时间反倒多了,他又不爱游街走巷,四处浪荡,每天只陪在冯照身边腻歪,活脱脱一个胸无大志的败家子样子。

  卢夫人说了他好多次,让他多出去交游,好歹活泛活泛人脉,将来起复也有人帮着说话,但崔慎对此兴致缺缺,卢夫人无可奈何,将矛头对准了冯照。

  然而崔慎只是敷衍应付,冯照可是会顶得她七窍生烟的,她在两个人这里都讨不了好,又去找崔英的麻烦。

  寒冬腊月的,崔府喧喧嚷嚷,依然热闹得很。

  冯照窝在榻上,厚厚的毯子披在身上,脚下摆了几个烧得通红的火炉,用的银丝炭,不见一点烟熏味。

  她手里拿着本书,对着窗外穿过油纸透进来的朦胧的光微微蹙眉,崔慎悄悄地吩咐人点上一排灯架方才透亮。

  崔慎见她乖乖坐在榻上的样子,心中痒痒,总忍不住给她送茶水、送吃的,非要她的目光偏宠于他,不要落在那些死物身上。

  送到最后送无可送,他终于忍不住自己凑上去,见她不作反对才敢揽住她的腰,慢慢把她整个人搂在怀里。

  他把下巴嵌进她颈间,凑过去瞧她在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书页上有字有画,是本闲散的农书,“怎么想起来看农书了?”

  冯照翻过几页,指着上面的图道:“我想吃这个。”

  那上面画了条鱼,经过中间一口锅,以及蜀道繁杂工序,最后变成了一道美味佳肴。

  如今时节哪儿来的鱼?城中最大的如浑水都结水成冰,哪里能找到鲜活的鱼。

  但冯照可不依,她仰头眼巴巴的看他,眼中的渴求几乎要溢出来,轻咬红唇,娇俏乖顺,任人怜爱。冯照鲜有这样娇柔的时候,崔慎被她看得喉咙发颤,浑身发热,猛地咬住唇瓣,钻进去翻江倒海,发疯一般吃下去。

  “阿照,好娘子……”

  冯照喘息着推开他,“停,昨晚才……”

  “停下!”她被堵得吸不上气,满脸通红地怒视他。

  崔慎在其中欲求全部,不知四方八面,被她推开时嘴角还挂着银涎,眼底溢满克制的渴求,直到分开眼睛也不曾移开。

  冯照踹他一脚,“我要吃鱼!”

  崔慎平息自己的气息,握住她的脚在手中暖和一番才放回榻上,用白毯盖住,“别着凉,我去给你找鱼。”

  他掖好毯子又在冯照嘴上亲一口,才笑道:“你在家里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眼看着崔慎出了门,冯照总算松了口气,她迅速叫来两个婢女,“快去拿过来!”

  一会儿,冯照便优哉游哉地趴在榻上享受着冬日里的冰酪了,婢女为她捶腿揉腰,旁边火炉烧得极旺,真是神仙般的日子。

  崔慎近来总是粘着她,惹得她腰酸背痛还好不节制,连她吃什么也要管,他虽然管不住她,但一直唠唠叨叨的也很烦。

  好在今天终于把他支出去了。

  谁曾想崔慎在这冰天雪地里也能钓上来一条大鱼,秋天存的膘都便宜了她们的肚子。

  膘肥体壮的一条大鱼剔骨取肉,辅以葵菜、葱白,鱼骨煎香后加水煮沸,一齐放到罐子里炖煮一会儿,放上胡椒、茱萸等香料,不一会儿就飘香满室。

  盛到冯照面前时,她不由觑了崔慎一眼,“你自己做的?”

  崔慎勾着唇,自得地故作神秘,“娘子不如先尝尝。”

  冯照先舀了口汤,鲜香得怡,煮的火候很到位,看来这个夫君厨艺还是不错的嘛。

  接着她又夹了一筷子鱼肉,进嘴时入口即化,但嚼着嚼着她慢慢觉得似乎有些腥味,但她还是咽下去了。

  哪知刚过嗓子眼儿,那阵腥味熏得她恶心无比,几乎是一瞬间喉中蠕动,刚刚咽下去的一团鱼肉吐了出来。

  这还不止,冯照只觉得那腥味钻到了鼻子肚子,抑制不住深呕不止,简直要把舌头也呕出来。

  “阿照,你怎么了!”崔慎惊慌失措,连忙扑到她跟前,也不敢碰她。

  很快又意识到要找人过来,“去叫医师!”

  好在冯照吐过几回,用茶水压下去后就好多了,但崔慎抚着她的背,看她吐得身体虚弱心中万分焦急。

  等到医师一来,崔慎就忙不迭地询问,“医师,我娘子她刚才只吃了一口鱼,立马就呕吐不止。这是怎么了!”

  医师撵着所剩无几的白须,看向桌上一片狼藉的一罐鱼肉,又看向冯照吐过后苍白的脸色,心中大致有了一个猜测。

  他又上前切脉问诊,问这几日身体疲否,食欲如何,是否安眠,甚至还问癸水如何。

  冯照忽然福至心灵,不可置信看向医师,他一切了然的眼神让冯照更加小心谨慎地作答。

  但崔慎丝毫没有注意到其中玄虚,只是焦急地等待着医师的宣判。

  “娘子,郎君,”医师悠悠地捋着白须,放出了一个惊天大消息,“恭喜,娘子有喜了。”

  崔慎骤然瞪大了双眼,整个人呆呆地定住,一时魂飞天外,不知身处何地。

  冯照闭上眼,心道果然,方才医师问东问西的,她已经有些微预感,但真正听到宣判的这一刻,心里还是五味杂陈。

  她没好气地看向崔慎,“你傻啦!”

  崔慎这才慢慢转头,愣愣地盯着她的肚子,又呆呆地看向医师。

  医师见多识广,见他如此也不跟他多说,只是对冯照嘱托了几句,不可辛劳、不可大怒大悲,方才又对着崔慎叮嘱,忌房事。

  崔慎只顾着点头,直到医师走了,他才堪堪从混沌中清醒,颤着手轻轻碰上冯照的肚子,又吓得缩回来。

  “阿照,我们有孩子了……”

  冯照翻了个白眼,“你先去外面冻清醒了再过来跟我说话。”

  可没想到,崔慎竟然真的转身就去了外面,站在廊下一动不动,像是真傻了一般。

  但冯照自己尚在复杂难言的心绪中,也不去管他如何。

  一直以来她都小心仔细行事,为的就是以防万一,但谁知道鱼鳔也不中用,气得她想全都扔了。

  此时此刻,竟然有一个孩子在她腹中,她并没有如阿娘说的那样对这孩子产生爱意,她只是在思索这孩子该如何处置。

  此时时机动荡,虽然她不在庙堂,但却能隐隐感知朝堂不太平。如果在崔家生育,崔家能否庇佑她?

  更关键的是,那个人会作何反应?

  他以崔慎威胁要她和离,可如今她怀孕了,天威震怒之下,她和崔慎的命运该走向何处?

  但要是想拿掉这个孩子,且不说一对儿寻常夫妻有了孩子却不要,好端端的并无道理,就说现下也没有万无一失打掉的办法。她听说有些妇人落胎喝了猛药是要一尸两命的,她绝不会让自己的性命绝于这种理由!

  不过好在崔慎并不像寻常男子一样,见夫人怀孕便自觉是一家之主,他仍是眼巴巴地唯她马首是瞻,就是呆了些,晚上睡觉都要睁眼看着她,好像她怀孕是要飞升了似的。

  冯照这几日将崔府走了个遍,一边走一边琢磨着今后诸事的后路。

  正巧这一日蒋游又来拜访,这回还带着自己的晚辈,冯照往他身后一看,才发现他屁股后面怯生生地冒出来一个小脑袋。

  “竟是个小女郎。”冯照讶异。

  蒋游拱手道:“这是我小表妹郭瑛,家中父母已逝,我父母便带回家中当作亲女,但母亲多病,怕自己拖累了她,便想着送到族学来,不说学到什么,在这儿也能多见见人,好过在家里闷着。”

  冯照道:“这是好事,为她将来长远之计。”

  蒋游叹了口气,“正因是个小女郎,才要烦请嫂嫂看顾一二。”说着,他躬身行了个大礼。

  冯照摆摆手,“无事,正好我也看看族学在教些什么。”

  廊轩庭榭,清静幽闭。

  唯听见书声琅琅,童子稚气。几人领着郭瑛进去时,女傅还在看着孩子们念书,见新来了个孩子,不由对着她露出了微微笑意。

  郭瑛见了女傅和台下的孩子们倒并不像刚才一般怯怕,从蒋游身后探出头,底下的孩子们在这枯燥的课间见到新面孔也振奋不已,纷纷议论起来新的同窗。

  而郭瑛坐在几个孩子旁边,回应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好奇,很快就融入了。

  蒋游见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崔慎在一旁更是松了一口

  气,他揽着冯照的腰,暗中使力将她带离了这里。

  蒋游跟上去,还挂念着郭瑛在这里能否适应,问道:“这里全是崔家的孩子吗?”

  崔慎在前面走着,回道:“也有些崔家姻亲故交的孩子。”

  这便好,蒋游担心若全是崔家孩子,郭瑛融不进去心里难受,既然别家孩子们也多,就不必多虑了。

  **********

  皇帝近来颇有些心烦意乱,说不上为何,但总归是心里不舒坦,于是又画起画来让自己平心静气。

  可非但没有让自己静心,反而越来越有躁意,手下的画也半拉着不愿去动。幸好就在此时,侯官请见。

  皇帝正襟危坐起来,又喝了口茶,准备听取这难得的新鲜。

  侯官一月一报,不过他嫌太长,后又改成半月一报,他才觉得颇为满意。不过现在,他又在考虑半月是否也过长了。

  今日侯官看起来很是忐忑的样子,皇帝心一沉,有些不妙的预感。

  “陛下,”侯官拜倒在地,长长的一拜,做得毫无挑剔,方才缓缓起身,“臣,有禀报。”

  皇帝冷眼看着他,怎么今日是吃错药了吗,动一下停一下。

  “快说。”

  侯官道:“是。女君近来怕冷,又想读书,便把窗户打开,添置了几个炉子在侧,还说银丝炭不易得,窗户一开倒是浪费了。”

  皇帝眉头微蹙,小门小户,竟吝啬至此,若在宫中,她尽可用银丝炭铺满整座宫殿,纵使寒冬腊月也可走在廊下如逢春日。

  “女君说想吃鱼,崔二郎便亲自去如浑水破冰探鱼,求得一条大鱼后将其炖煮,以便女君享用。”

  皇帝冷哼一声,卑劣小人,竟耍些市井做派,只会巧言令色引人取笑罢了。就不信他崔家还找不出来几个下奴去取鱼,非要亲自去捉,这么明显做给谁看!

  若是在宫中,不分何时都有膳房备菜,何须等那一番吹拉弹唱的戏,早早就吃进肚子里了。

  “蒋博士带表妹前去崔府族学,女君叹族学清幽雅人,是个读书的好地方。”

  皇帝差点捏碎了手里的茶杯,东观藏尽天下书,连太后都做过女史,她不可能不知道,却对着那小户族学说好话,脑袋被小门户也夹小了么!

  他克制住溢出的怒意,但侯官向来察言观色,看皇帝如此声音越说越小,直至最后没有声音。

  皇帝从无限的想象中回到此间,看向侯官,他肯定还没说完,“还有呢?”

  “陛下,”侯官再度拜倒在地,长长地吐出最后一句话,“女君,有孕了。”

  皇帝先是脑中空空,竟不知说了什么,好半天才发觉是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他站起身,像是没听清一般要探近一些。

  侯官埋着头不敢起身,“女君用饭时呕吐,医师过来诊断发现有孕。”

  “咚!”

  侯官被惊起,发现皇帝竟然跌落磕到边几上,桌上的东西也半落在地。

  他踌躇,不知该不该上前去扶住圣体。

  却见皇帝手上青筋暴起,抓住桌角靠扶在桌上,浑身气势可怖,连垂下的几缕发丝都像是夺命的弯弓。

  他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出去!”

  侯官忙不迭地退出去,还差点撞到了等在殿外的蒋游。

  蒋游见他出来,就这么大咧咧地走了进去,侯官在后面欲言又止,最后到底什么也没说,捂着自己的嘴赶紧跑了。

  长嘴吃饭,勿要说话。

  蒋游得知皇帝急招,来不及准备便赶着进宫了。近来皇帝总是心血来潮就召见他,无非是想作画了,画得不好、调不对色,通通都要问他,他便也习惯了如此。

  走进殿内,蒋游发觉今日皇帝似乎不太对劲,他拱着腰背,双手抵住长桌,周身沉积着一股沉郁凝滞的气氛。

  蒋游后知后觉地发现,我似乎不该这时候进来。

  皇帝察觉有人进来,像是沉睡中的老虎忽然被惊扰,抬头时眼中杀意尽显,把蒋游吓得一哆嗦,不自觉地跪倒在地。

  “陛下圣安!”

  皇帝眼中的煞气方才褪去,沉沉地看着蒋游,“你,这几日做了什么。”

  蒋游哪里见过这等阵仗,把这几日行踪倒了个遍,吓得连几时喝水、几时用饭都说了干净。

  “你去了崔家,他们家有喜事?”

  蒋游慌忙摇头,“臣是为家中表妹而去,别无他意。”

  皇帝眯起眼睛,“你可以走了。”

  蒋游身上冷汗直流,此时终于放下心来,小心地退出去。

  他起身时瞥见凌乱的桌上半卷画翻卷过来,露出了画上女子的半张脸,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蒋游一路想着究竟是谁这么面熟,想得浑然忘我。

  直到晚间用饭时,郭瑛告诉他今日婶婶给她吃了一罐乳酪,极为美味。

  蒋游便跟她说要多谢婶婶,婶婶……蒋游一瞬间如遭雷劈,那……那不就是!

  他手里的碗砰的砸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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