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剧情小修)展钦,是因……
这信笺写得没头没尾。
上头没有半点落款,素白极了,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有。
容鲤等来了这张信笺,却也半点不急——对手已经咬线了,该着急的就不是她了。
容鲤将那张信笺投入火中,仿佛没事人一般。
太容易得到的,往往都是叫人生疑的谎言。
那张素白信笺在火焰中蜷曲焦黑,逐渐化为灰烬,如同一只垂死褪色的蝶。
*
冬日渐渐地要过去了,容鲤在府中过了一个极清冷的年节。
容鲤倒仿佛已经习惯了这一切,她照常起居,照常读书,照常去南风馆——只是去得少了,酒也喝得少了。府中下人私下议论,说殿下大约是终于认清了现实,不再折腾了。
直到正月十五过后,容鲤突然上了一道奏章。
奏章写得恳切,说自己“病中糊涂,多有失仪,今病体初愈,愿重归朝堂,为陛下分忧”。字字句句都是低头服软,甚至带着几分卑微。
只可惜奏章递进宫去,如石沉大海。
顺天帝按下不批。
容鲤又接连上奏,好容易得来了张典书的驾临。
张典书依旧温和慈柔,含着笑说的,却是说陛下看了,但眼下朝中并无合适空缺,让殿下再“安心休养”些时日。
这话传得委婉,意思却再明白不过——陛下不想用她。
无妨,这也是她求仁得仁的结果。
隔日,京中便传开消息,说长公主殿下像是终于回过神来,开始四处奔走,想要重新经营人脉,竟去堂而皇之地一一联络当初她在群芳宴上拒绝的诸人。
只是好似也有那样不凑巧。
沙陀国内的内乱在国朝的援助之下基本已然终结,处月晖小王子在中原学会了仁义礼智信,牢牢记得自己的恩人是天朝,顶礼膜拜后,便上书陛下,想要早回沙陀国即位,宣誓处月宗室将世代为中原效忠,做阻绝突厥人的屏障。
长公主殿下去寻处月晖之时,他已然将要离开中原了,想要帮助她,也有心无力。
沈自瑾在金吾卫之中顺风顺水,连破奇案,已调任禁卫军副统领。不仅如此,沈自瑾自从在群芳宴上请求退出后,回去之后便没有消停。他在家中不声不响地收拢了生父沈工部纵容妾室毒害主母等等证据,敲响了宫门口的登闻鼓,自己先挨了庭杖三十,血糊糊地在朝堂之上状告生父,求顺天帝为自己做主。
顺天帝大大嘉奖他的一片爱母之心,严惩沈工部,又将沈自瑾屡加提拔,如今已是御前行走红人,岂是失势的长公主殿下可比?
至于剩下的那位高句丽世子,更是摆明了不见。
他当初请求留在中原研习的时间已过,高句丽已来了三四封国书,催促他早日回国,他也如同处月晖一般,不日便要离去,只是没有处月晖那样匆忙。
兴许当初高赫瑛留下,是因想讨长公主殿下欢心,但群芳宴一事后,也不知是不是长公主殿下彼时在亭中将他伤得太狠,如今他见到容鲤便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再不肯与她见面了,只等过些时日,北方官道化冰,他便回高句丽去也。
容鲤连吃数次闭门羹,京中的风向彻底变了。
若说年前,长公主只有垮台之兆,如今便是板上钉钉的长坐冷宫,先前还尚且有几个老臣依旧看好容鲤,现下已尽数倒戈,纷纷去了齐王殿下麾下了。
果然,花朝节宫宴,又无长公主赴宴之旨。
在长公主府中,分明可见不远处皇城热闹,火树银花不夜天,王公贵族与民同乐,欢庆非常,而容鲤这儿已经经年累月的门可罗雀,冷冷清清。
她怔怔望了一会儿天边绽放的烟火,便带了携月一个随从,又打算往南风馆去。
两人无言同行,与涌去东市看烟火的民众背道而驰。
在人潮涌动之中,容鲤被几个小孩子撞了一下,待回过神后,掌心不知何时便多了一张纸卷。
上头那还是那一句话:
“殿下,甘心吗?”
只是这一次,上头写明了时间地点。
“丑时三刻,西市废窑。”
“独来。”
携月在一旁欲言又止,容鲤却已将那纸卷重新团起,塞回袖中。
“先去南风馆罢。”她改了主意,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然而她的骨血之中,已有火焰在烧。
等了又等,终于到了这一刻。
得先饮半盏,压压她心头火气,免得这心头的火忽然烧起来,将彼此你我都烧得一干二净。
*
子时过半,南风馆的一处小门悄然开启。
容鲤换去了一身华服,只做寻常打扮,仿佛就是京中再常见不过的一个行人。只不过她袖中还藏着一枚小小的信号弹,若有不当,立即燃放。
西市废窑在城西最荒僻处,早年是烧制琉璃瓦的官窑,后来因工艺失传废弃,已有十余年无人问津。传闻此处夜半常有鬼火,附近居民多绕道而行,不想今夜倒是成了隐秘会面的绝佳地点。
容鲤抵达时,离丑时三刻还有一盏茶的功夫。
废窑入口坍塌了大半,只余一个勉强容人侧身而过的缝隙。里头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唯有风声穿过破损的窑壁,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她立在窑口,没有立刻进去。
月色被云层遮掩,四周寂静得可怕。远处隐约还能听见花朝节庆典的余音,笙箫丝竹飘渺而来,衬得此处愈发荒凉。
“殿下既已来了,何不进来?”
声音从窑内传来,低沉沙哑,分不清男女。
容鲤没有应答。她先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点燃,这才侧身钻进窑口。
火光跳跃,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窑内空间比她想象中要大,穹顶高高拱起,四周散落着破碎的瓦坯和废弃的窑具。最深处,一个人影背光而立,全身裹在宽大的黑袍中,连头脸都罩得严严实实。
“殿下倒是谨慎。”那人轻笑一声,“不过此处确无埋伏,还请放心。”
容鲤停在距他三丈远处,手中的火折子往前递了递,试图看清对方的模样,却只看见一片浓重的阴影。
“你是谁?”她开门见山。
“一个……知道殿下想要什么的人。”黑袍人不急不缓,“殿下这些日子四处碰壁,处处受阻,心中想必已有了计较。只是有些事,光靠猜测是不够的。”
容鲤沉默。
她确实有了计较。
从安庆夜奔,到谈女医查证受阻,再到陈锋查出的苏神医真相——这些线索拼凑出的图景,已经足够让她看清许多事。
不过她确实还有许多想知道的,意料之外的。。
“你说,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容鲤的声音在空旷的窑内回荡,“那你说说,我想要什么?”
黑袍人向前迈了一步。
“殿下想知道的,定有一件事……”
“便是陛下,为何不愿立殿下为储君呢?”
他一上来,说的就是这些要脑袋的皇家大事,惹得容鲤眉心一皱。
那人见容鲤不语,又笑道:“殿下若是觉得这个问题不中听,觉得我问的太急了,那我换一个问题。”
“殿下可知道,陛下不允准殿下继续查探云滇诸事的原因吗?”
容鲤心中隐隐约约有所察觉,那黑袍人就故作恍然大悟似的说道:“其实殿下,这两个问题,有一个共同的答案呢。”
他叹息,带着一种夸张的悲悯叹息:“因为殿下的生父,并非中原人。”
“你说什么?”容鲤的声音骤然拔高。
“殿下的生父,是云滇白乌族的少主。”黑袍人一字一顿,“陛下以女子之身妄登大宝,从始至终,都始终为人诟病。陛下龙兴之地南方的反对之声不绝于耳,北方军阀亦是虎视眈眈。陛下想要一统天下,为了稳固地位,陛下便欲将云贵川三方异族势力收归己用。”
容鲤想开口反驳,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黑袍人继续说着,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凿进她的耳中:
“云贵两地的土司相对顺利归附,唯独云滇深处,有数个古老氏族拒不合作。其中最难缠的,便是白乌族。他们世代居于深山,精于制毒用蛊,族中男子多擅驭蛇虫,女子能通草木之语。更棘手的是,当时的族长乌蒙——也就是殿下的祖父——对汉人深恶痛绝,曾立下族规:凡与汉人通婚者,逐出族门,永世不得归。”
火光在容鲤手中颤抖。
她想起谈女医说的那些话。
滇南十余年前便已破亡的大族,家徽纹样与玉佩相似,所有知情人一夜消失……
“陛下当时急需白乌族的毒术。”黑袍人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北疆战事胶着,敌军擅用奇毒,我军伤亡惨重。若能得到白乌族的毒经与解方,战局可逆转。于是陛下亲赴云滇,伪装成误入深山的采药女,设法接近了白乌族的少主——乌桑。”
乌桑。
这个名字在容鲤舌尖滚过,陌生又熟悉。
她想起来一些先前一直觉得古怪的旧事。
那些事情,本不应当为外人知晓。
“乌桑那时刚满十七岁,被族中保护得极好,天真烂漫,不谙世事。”黑袍人顿了顿,“陛下年长,又历经宫闱斗争,对付这样一个少年,自是手到擒来。不过三月,乌桑便深陷情网,不顾族规,执意要娶这‘采药女’为妻。”
窑内的风忽然大了,吹得火折子忽明忽暗。
容鲤的影子在窑壁上晃动,扭曲变形,像是另一个挣扎的灵魂。
“乌蒙族长起初坚决反对,但乌桑以死相逼,最终族长让步,提出条件:若陛下能在族中祭典上通过三关考验,便允她入族。”
黑袍人说到这里,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讽:
“前头的诸事,陛下人中龙凤,自然能过。而第三关……饮下族中最烈的‘情蛊’,与乌桑结下生死契。”
容鲤的呼吸停住了。
“情蛊?”她喃喃重复。
“白乌族的情蛊,饮下后两人性命相连,一方若死,另一方便会心脉俱裂而亡。”黑袍人缓缓道,“乌桑饮了,陛下……自然也饮了。只不过,陛下身边向来不缺能人异士,殿下也认得的,您府上的谈大人,解下如此情蛊,其实也不是难事。”
解了。
所以母皇还活着。
而那个乌桑……
“乌桑不知道这些。”黑袍人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只知道自己娶到了心爱的女子,甚至为了她,说服父亲将族中秘传的毒经抄录了一份,作为‘聘礼’。而陛下,也顺理成章地怀上了乌桑的孩子,在族中愈发受族人认可。”
容鲤的手,按在了心口。
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却又像塞满了碎石,硌得生疼。
“那个孩子,是个男孩儿,生下来很健康。那是陛下的真正的长子。只可惜……”他故意将那话一停,也不说了,反而继续说旁的。
“好景不长。陛下在滇南生活愉快,与北方的战事却急转直下,陛下必须回去坐镇。”黑袍人的语速加快了,“她向乌桑坦白了一切——她的真实身份,她的利用,她的欺骗。乌桑崩溃了,想带她回白乌族请罪,却被陛下早已埋伏好的亲卫拿下。”
“那一夜,白乌族寨火光冲天。”
“陛下以‘勾结外敌、图谋不轨’为由,调集三万大军,将白乌族寨团团围住。乌蒙族长率族人力战,终因寡不敌众,全族三百七十一口,无一活口。乌桑不堪忍受欺骗,亦有靠着情蛊拉着仇人一同下水的念头,抱着孩儿一同跳下了山崖,尸骨无存。”
容鲤闭上了眼睛。
火光。厮杀。灭族。
这些画面在她脑中闪现,血腥得让她想吐。
偏生那人好似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说的这些故事可怕,他低笑了一声,又问道:“所以殿下,你知道自己在这个故事之中,是什么角色吗?”
窑内陷入死寂。
只有风声呜咽,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容鲤怎么会算不出来呢。
黑袍人却好似就要容鲤听一听这些,他直截了当地说道:“陛下离开白乌族寨时,已怀有一月身孕。只是这个孩子……又不得不留下。殿下知道这个孩子是谁吗?”
容鲤握紧了手中的火折子:“是我。”
黑袍人点点头:“正是。所以陛下为何将殿下宠爱养大,又瞬间弃之如履,原因殿下应当也能想到吧。”
“陛下一统中原登基,其实也并不是那样太平。若是早早立储,储君恐有夭亡之危。自然,就算不立,人也能从陛下的处置偏颇之中看出谁会是将来的储君,所以陛下需要一个替真正的储君挡刀的活靶子。”
“殿下出身有异,绝不能继承大统——所以殿下,便成了那个最好的活靶子。”
他说到这里,忽然走上前来,手指在容鲤的头上一碰。
不是容鲤在御书房之中砸的那伤疤,是更高一点的——当初围猎,她跌伤的地方。
那儿早早地愈合了,只留下一点点不细看分明看不出的伤口。
他竟连这一处伤都知道。
容鲤的指尖发抖,到最后,全身都抖动起来。
她的泪从脸颊上往下滚落,摇晃的火光之中,她那双泪眼格外明亮摇曳。
可容鲤还是说道:“你说这些,有什么证据?”
“证据?”黑袍人从怀中取出一物,抛了过来。
容鲤接住。
那是一块残缺的玉牌,质地温润,然而显而易见,上头有一块与怜月给她的玉佩上,一模一样的纹样。
所以,怜月给她的玉佩,原来是如此用意吗?
“这是白乌族少主的身份玉牌。”黑袍人道,“乌桑跳崖死后,所有物品皆被投入火中付之一炬,不过其中还有些没有烧尽的物件,为我所得。”
容鲤摩挲着玉牌上的纹路,指尖冰凉。
“还有这个。”黑袍人又抛来一物。
这次是一卷残破的羊皮纸,边缘焦黑,像是从火中抢出来的。容鲤展开,就着火光,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那是一封信。
是母皇的笔迹。
容鲤自幼临摹,绝不会认错。
信很短,寥寥数语,却一目了然地能看明白,这是一个采花汉给自己的异族夫君所写的绵绵情诗。
容鲤的手开始发抖。
这封信的语气,字里行间的温情,她自然曾见过,与记忆之中的母皇,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这是陛下写给乌桑的最后一封信。”黑袍人说,“送出后三个月,陛下便率军围剿了白乌族寨。不过,这封信,自然也为我所得。”
证据确凿。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异常,所有她这些年想不通的事——母皇忽冷忽热的态度,对她的忌惮与防备,不惜牺牲展钦也要打压她的决心——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因为她不是纯正的皇室血脉。
因为她是母皇一生最大错误的证明。
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母皇权威的嘲讽。
她身上所背负的,是灭族的罪与孽。
果真吗?
那黑袍人见容鲤不语,还要杀人诛心:“所以殿下啊,你那驸马,是因何而死,你知道吗?”
“展钦,是因殿下而死,”黑袍人看着自己被布条裹住的指尖,“陛下当初赐婚,就是为了给殿下选一个绝不会喜欢的夫婿,倒不想后来展钦与殿下情浓。他若倒戈向殿下,反而从陛下给你添的堵变成了殿下的助力。”
“所以,展钦必须死。”
他絮絮叨叨说着这些,叫容鲤一个字都不想听了。
她擦了一把面上淌下的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
黑袍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向前走了两步,将自己的面巾往下拉了拉,将那双眼露到她的面前——那是一双极深的眼睛,瞳孔的颜色比常人要浅,并非深黑纯褐。
是异族的眼睛。
“我想要的,”黑袍人缓缓道,“是陛下最不想要的。”
“我想要的,是殿下来登基为帝,要殿下为我惨死的族人,讨一个公道。”
容鲤有些明白了。
“白乌族三百七十一口无辜性命,乌桑少主被欺骗、被利用、被逼得抱着孩子跳崖而死的公道。”黑袍人的声音里终于有了情绪,是压抑得仿佛要喷出来的恨。
容鲤盯着他:“你与白乌族,是什么关系?”
黑袍人沉默片刻,抬手,缓缓摘下了兜帽。
火光映出一张年轻的脸,约莫二十出头,眉目深邃,鼻梁高挺,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我叫乌曲。”他说,“白乌族最后的血脉。”
他勾着唇角笑:“当然,殿下若愿意的话,也可以唤我一声,小叔。”
容鲤不肯喊。
他也不在意,只是说道:“当年灭族之时,我贪玩未归,却因祸得福。若将我也一刀捅死,这个秘密便再无无人知道。”
“可惜,我还活着。我还活着,今日就有人在此,愿举全力,为殿下登基铺路,为我族还一个公道。”
这一次,天平的另一端,还摆上了一个新的砝码。
登基为帝。
好生诱人啊。
世上有人能够在登基为帝,“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疑惑之下不动摇吗?
然而容鲤终究只是深呼吸了一口气,道:“说来说去,也不过如此,我实在不信。”
乌曲有些惋惜,却也不强说什么,只是摇摇头:“殿下现在不信无妨,我的诚意已带到了。殿下若是还想找我的话,便来此就好,相信殿下回府之后,便会有所决断了。”
“不过我要提醒殿下,殿下能用的时间,实在不多了。陛下对殿下的耐心已到极限,齐王殿下的势力日渐壮大。若殿下再犹豫,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的话音刚落,身影便瞬间消失,仿佛从未来过。
容鲤手中的火折子尚在颤抖,她袖中的指尖,也在一同颤抖。
乌曲所说的,倒真将她不知道的一块拼图补齐了。
容鲤在废窑之中静立许久,才转身离去。
她一路上,都在想这个“乌曲”,今日同她说的这些诸多消息。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其中必然有真,也绝不可能无假。
而等她回到长公主府后,便知道乌曲如此笃定地说,她会再去找他的原因了。
扶云捧来一个极为新鲜的消息。
“殿下!陈锋方才来报,说宫中传出消息,陛下有意在三月春猎时,正式下旨封齐王为储。”
容鲤脚步一顿。
“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夜。”扶云压低声音,“花朝宴上,陛下当众夸赞齐王‘仁孝聪慧,堪当大任’,几位老臣顺势请立储君,陛下虽未当场应允,但也并未斥责拒绝。”
这就是,乌曲如此笃定的底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