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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她 第64章 送花

一方青月 · 历史架空 · 302 KB · 2026-03-12 17:30:02

第64章 送花

  二人踏着一地银白月色, 偷偷摸摸地回到了小茅草屋里。

  一屋寂静无声,唯有他们上榻的衣物窸窣之音。宁洵浑身舒畅地躺在草榻上,将薄毯盖在腰间, 规规矩矩地占了里侧。

  陆礼侧身, 像是奶狗挤乳般蹬着双腿进了被窝,用力地挤着那薄毯。在被子下, 整个人不安分地往宁洵边上靠。

  他见宁洵没有反抗,便大胆地抱着她一条胳膊, 鼻尖轻蹭两下她圆润的肩头。宁洵困意朦胧, 轻唔着埋怨了一声, 半推半避地动了他一下。

  可也只是一下。

  随后女子沉沉睡去,再也别的动静。

  那厮就得寸进尺地跨了一条腿,将宁洵箍在身下,这才安心地睡了。

  睡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 四周再也不是孤寂的戈壁雪滩, 而是悠悠的淡雅清香。暖香在怀, 整个胸膛都暖洋洋的。

  他不安分地拱来拱去,宁洵自然是知道的。这些日子, 她和茹茹同吃同睡, 今日没有茹茹在一旁,她还有些不习惯, 可陆礼这般,竟又神奇地弥补了茹茹不在身边的缺陷。

  宁洵微微转过头, 在陆礼额迹轻吻了一下,下巴轻蹭他发顶,宠溺得异常。

  那厮愣住了不敢再动弹, 他自然明白这样的动作不是对他的,而是本来给孩子的怜惜。

  做孩子真好。陆礼无声感叹,她对茹茹这样好,连睡梦里也不忘安抚。

  翌日,门外敲敲打打砍柴的声音把宁洵从睡梦中扯了起来。

  她已睡得餍足,睁眼望着天花处的茅草,有一种不知今夕何年的茫然。

  “小陆,你夫妇二人可有孩子了?”宁洵听闻砍柴的声音戛然而止,那老妪出声问道。

  陆礼掏出锦帕抹了抹额角汗水,点点头:“我们有一个女儿,在老家。”陆礼自称是外来的游人,路过金陵,发现金陵动乱,这才迫不得已出城借宿。

  “她如今都会叫娘了。”宁洵站在门口处,突然接话道。

  倚门而立,姿态轻柔,颇有大家之风,黄衫紫裙,看上去又活力青春。宜动宜静,落落大方。

  不知是听她所说茹茹近况,还是看到她,陆礼眸中放光,紧紧地盯着宁洵。

  那对夫妻见小两口含情脉脉,不掩情意,嘴角擒笑地招呼宁洵用早膳:“这位陆郎君,倒很会做饭。他这菜式,香气扑鼻,诱人得紧。娘子面色有些青,正好今日有黄芪入菜,补一补气血。”

  原本宁洵还想训陆礼几句,醒来了何不把她也叫醒,他们寄宿在外人家,自然不该如此惫懒。可话到嘴边,两位老人兴致高昂,桌上饭菜正热,四处飘香,她也不好扫兴,只是赔笑着坐了过去。

  原本陆礼已经吃过了,见宁洵悠悠地过去坐下,也放下了手里斧头,道自己也想再喝一碗汤。

  如今在别人家,宁洵不与陆礼辩驳。她心里明镜般敞亮,陆礼如今黏人得紧,都是装模作样的,在老夫妇面前卖乖。

  不过如陆礼这般相貌堂堂又能干活的人,虽是萍水相逢,也很易讨得人欢心。

  老妪满是热心地要替他盛汤,陆礼忙上前阻止,反而拉了他们二老坐下,给他们添了汤水,又递了一碗给宁洵。

  见宁洵饮罢嘴角有残汤,他旁若无人的拿衣袖替她擦了,又替她掖了一下鬓角碎发,勾至耳后。

  在人前如此亲昵,还是第一次。

  宁洵的脸刷一下红了,轻轻瞪了他一眼,要他勿作怪。

  他对老夫妇彬彬有礼,对自己也温柔亲近。宁洵总是恍恍惚惚,好像看到了初见时候的他,看到他头上伤痕时,总是不免心底发酸。

  白璧微瑕。

  叨扰了这一对夫妇,陆礼替他们砍了柴火,宁洵也想着要与他们谈谈乐,便欣欣然赞起了院中美景:“您二老在此处,依山傍水,又打理得井井有条,院子里雅致清幽,别有风味。”

  其实不过是用竹篱笆围了一圈护院,只是那篱笆编织得好,横平竖直,底下也没有一根杂草,看上去平整异常,十分清净。

  宁洵久做生意,是最会夸人的,而陆礼也在官场多年,二人均是健谈之人,逗得这一对夫妇眉开眼笑。

  “你们二位口音像是姑苏那边的。”

  “我们都是大行州定风县的。”陆礼先于宁洵开口。

  她嘴里有食物,也不好说话,只好让陆礼去说。

  可他分明是姑苏人士,还假占她的籍贯来报,宁洵嘴角不由自主地撅起,却不像是生气,反而依稀有不自知的撒娇之色。

  陆礼得意地挑眉,坐得离她近了些,低声问:“我许久不见茹茹,她既会叫娘了,也不知道是否会叫爹了?”

  二个年轻人咬耳朵的模样,叫老夫妇看了笑话。宁洵脸发烫,轻踢了他一脚:“她爹又不在身边。”

  这话说得天衣无缝,无论是陈明潜,还是陆礼,都不在茹茹身边。

  只是以往说到茹茹的父亲时,陆礼总是容易恼羞成怒,忌讳莫深。如今却自己主动提起,宁洵心下怀疑陆礼发现了什么。可仔细观察,也不见他神色有异。

  接连在林子里转悠了几日后,这日,陆礼神神秘秘地凑近了宁洵耳朵,道要带她去一个好地方。

  四月正是山花烂漫时,花团锦簇,漫山芳菲喧闹人间。陆礼走在前头,宁洵在后头,路远林深,伴着陆礼滔滔不绝的行军见闻,别有意趣。

  直到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草地映入眼前,遥看浅绿成青,近看新芽初发。莺飞草长,绿意盎然,报春花装点着缤纷春日。这一处地方僻静,无人来往,更多了清幽之美。

  宁洵阖眼感受着微风拂动,不由得张开双臂,任由微风灌入

  她衣袖,带着幽幽花香,好像整个人漫游在无尽的山野里。

  身形渐渐倾倒,越来越低,鼻端已然闻到青草的气味。

  而身前男子眼中含笑,望着她此刻毫不掩饰的喜悦,心里雀跃欢腾。随着她越发倾倒的身形,陆礼往前跨了一步。

  温暖宽广的怀抱将她垫在草地上,她睁开双眸,撑在陆礼肩膀两侧。他面容平静,俊朗如月,只要他不和她吵,就还是那个翩翩君子。

  宁洵含春而笑,眼波如水,带着些少女的调皮和灵动,轻盈地翻了个身,从他身上离开,躺滚在斜坡草地上。

  侧身看去,陆礼也没有起身,整个人都陷入花丛草堆里,他枕着双臂,直视天空,有些入神的样子。

  碧云悠悠,自由而动,叫人心生向往。

  做一片天际飘荡的云,随风而动,或者做一片水中落叶,遇水而安,便没有人世这些烦恼。陆礼不由得有些怅然,正思索时,一大把红黄相间的迎春花举到他面前。

  花瓣柔柔的掉落两片,落在他墨色的长袍胸前,像是跳动的心脏跃出了体外。

  陆礼呼吸一滞,不敢置信地起了身,只见宁洵柔柔地蹲了身子,缓缓跪坐在地,微微歪着头:“送你的春花。”

  世上还有女子送花给男子的吗?陆礼觉得宁洵在打趣他,可心里又止不住地高兴。

  望着她佳丽容色,他心底满足平静,只愿此刻连绵不断,就一直如此地过下去。

  才坐起身接了宁洵的花,她便开口道:“子良,我愿与你一起抚养茹茹。”

  原本陆礼该高兴的,可他太了解宁洵了。

  这是她的谈判话术。

  陆礼的手一下冷了下来,想缩回指尖,可宁洵已经松开了手,陆礼只好拢着那一束花,继续听她说下去。

  “日后我们可以分院而居,还在你任职的地方。我是茹茹的母亲,你是茹茹的父亲。”

  “那我们可不就是夫妻吗?”陆礼疑惑,压制着心里的火气。

  “不是,我……”宁洵叹了一口气,“我们彼此家中如此情况,不宜结为夫妇。”

  陆礼的手松开了那一束花,二人面对着彼此,方才燃烧的热火,渐渐又被风吹散了。

  他站了起身,否认了宁洵的提议:“我想要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的……夫君。”

  他们有婚书,行过礼,有过誓言,是最天经地义的夫妇,也是这个世上唯一彼此的亲人。

  此事堂堂正正,凭什么要隐忍不发?陆礼并不觉得自己会到处宣扬,可宁洵有意隐瞒的态度,却实在让他窝火。

  难不成他是什么拿不出手、见不得光的人吗?

  他说罢,拂袖背过身去,不再看她。清风拂面,他眼角湿润。

  手心微微颤抖,他又和宁洵吵了。

  每次一吵,就没有个好结果,宁洵好不容易走近的心就又会飘走。

  陆礼微微转头,斜眼偷瞥了一眼宁洵,想知道她有没有心疼他。

  宁洵依旧跪坐着,把精心采来的花又捡了捆成束,无声地执拗着。

  她唇角蠕动,眼看着就要落泪,却愣是没有掉下眼泪,声音哽咽:“子良,你不知世上对女子苛刻。我若以这样的身份与你在一起,世人不会说造化弄人,只会说我心无父母……”

  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说辞什么,陆礼只觉得无需在意。

  他不理解宁洵这般顾虑的原因何在,哑声道:“我与父亲势如水火,还不如没有他呢。父子关系尚且如此,我们与那些说闲话的,又非亲非故,你何须在意?”

  宁洵摇摇头,旁人不在意,她自己却不能不在意。陆礼与他父亲关系不好,不代表宁洵与父母不好。她的父母是被他的父亲夺走了生命的,不管陆瀚渊的上头有多少势力压着,最后直接造成了她父母双亡的原因,就是一个陆瀚渊。

  单凭这一点,她便该永远地和陆礼保持距离。如今她做出这一处让步,已经是天大的退让了。

  可陆礼见她依旧执拗,便知道她依旧过不去这道坎。

  陆礼蹲下,轻扶着她的双手。

  她眼中含着泪珠,却愣是没有掉,像是极力忍耐着。可濡湿的睫毛微微颤着,像在他的心上穿着刀鞋跳舞,实在叫他心碎。

  正因为他们是多年的夫妻,又彼此有情义,陆礼也知道,宁洵在拿眼泪说服他。

  知道是知道,抵挡得住又是另外一回事。

  一向他总说宁洵心软,可他何尝不会对宁洵心软呢?

  譬如现在,明明不想答应她,说出口时,却只能是:“那你是要我们无名无份苟合吗?”

  “茹茹不是你的孩子吗?”宁洵抬眸,缩了缩肩膀任由他拥着自己,轻声暗示道。

  有茹茹在,他就是茹茹的父亲,她也是茹茹的母亲,即使不再居住一个院子,也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陆礼没有回答,扶着她的肩头力道收紧,咬牙道:“那你答应我,不能和别人成亲,夜里……也只能有我一个人。”

  因为过分的隐忍,导致他额角抽动,伤疤尽显。

  好不容易宁洵答应留在他身边了,他只能忍辱负重。

  宁洵轻声答应着。

  随即一个强迫性、报复性的吻夺去了她的呼吸,像是在惩罚她如此任性,而她也终于在陆礼放肆的拥吻里,落下了眼泪。

  是夜皓月当空,静影倒在湖泊。水边紫衣男子负手而立,背对着陆礼,听闻身后脚步,略显疲惫道:“凌祁阳逃了。”

  出城那日,陆礼已经看到凌慕阳的部下拿着包裹宣扬凌祁阳受诛,可今日却见凌慕阳来寻,他就知道事态有变。

  凌祁阳必须死。

  不管是为了凌慕阳的皇位,还是为了宁洵的家人,陆礼眼里闪过一丝决绝的光亮,转瞬即逝。

  “我原本以为不用如此,没想到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陆礼从怀里掏出一个素白的面巾,盖在自己脸上,凌慕阳的面孔就那样出现在他面前。

  “殿下,按照计划行事吧。”

  “你当真觉得她会原谅你吗?”凌慕阳回过头,看了看他用上易容术后,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陆礼虽有些才华,可性子却执拗,认定的事情,十匹马也拉不回来。现在他要凌祁阳死,替昔日定风沉船事件遇难之人报仇,要向世上之人公布凌祁阳的恶行。

  不择手段。

  可他却没有与宁洵商量过。

  这些时日凌慕阳和秦施施吵得厉害,她那日被他射了一箭,说什么也不肯原谅他,他是又怒又气,却又无可奈何。

  若是陆礼按照计划实施,宁洵知道真相后,说不定也不会原谅陆礼的。

  就好像秦施施在气他一样。

  故而凌慕阳出声提醒了陆礼,“女子难养也,你若无十足把握,日后难以挽回,可别怪本王。”

  这一年的时光,陆礼与凌慕阳同进同出,已经将他的习惯癖好摸清了大半。他们身形相似,且凌慕阳虽是武将,却更有文人傲骨,和陆礼本人气质也很是接近。假扮凌慕阳,对他来说没有丝毫的难度。

  对他来说,最难的地方,在于宁洵知道有,会如何待他,还是一个未知数。

  “不会。”陆礼望着平湖,面色无波,眼中却寒意丛生。

  再不是宁洵面前那个黏人装模作样的可怜模样,反而像视死如归的戎马武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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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可恶的加班,害得我身心俱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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