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燕崇脸色一变, 他不顾身旁还在说着话的那人,直直向着那摊位走了几步,声音发紧着问道:“人呢?”
那摊贩听着燕崇的语气, 愣了愣, 才伸出手,往河堤尽头的方向指了指, 说道:“您说的是在我摊前的那个娘子吗?她方才放下器物就朝着那个望向走去了。”
燕崇顺着那摊贩指着的方向望向——只见河堤尽头紧挨着晚市,那里灯火明亮,男男女女摩肩接踵,喧闹嘈杂。但燕崇大眼扫过去,并没有找见卫娴的身影。
燕崇眉心微蹙,不再多问,抬步就往那个方向走去,方才和他交谈的那人在身后呼唤着他,燕崇也恍若惘闻, 身旁每经过一个相似的身影,都让他的脚步微微一顿,然后更快速地掠过。
没有。还是没有。
慢慢的, 原本面色还算从容的燕崇唇瓣抿成了一条线,袖口里的手无声的收拢,脚步也不自觉的越来越快。
不知不觉间, 燕崇的思绪也在翻涌。他想,是不是卫娴早就计划好了, 让他带她出来只是为了找个时机离开他?是不是方才那难得主动的亲吻也只是为了迷惑他,好让他放松些警惕?
他竟还一厢情愿地以为卫娴是对他的态度柔和了。
燕崇不断在人群中寻找着,一向自持骄矜,善于伪装的他头一次流露出这般明显的慌乱。
好在, 好在,当燕崇快要放弃,打算另想他法时,竟真的在人群中看到了卫娴摇曳的裙摆,只见卫娴此刻正悠闲地站在摊铺前挑着东西,全然不知他此刻的焦急,燕崇快步走到卫娴身前,紧攥着她的袖口,有些失态地说道:“卫娴,你怎么来这了。”
燕崇走上前时,看到了卫娴正和摊主有说有笑,那自在的神情是他在府中时从未见到过的。燕崇看着她这般久违的神情,短暂失神了一瞬,卫娴听到声音,扭头见他来了,拿起手心里的那个小狗状的瓷器,和他说道:“燕崇,这个瓷器还挺可爱的。”
直到卫娴说完后抬起眼,看到燕崇发红的眼眶,才愣了一下,可明明燕崇是担忧紧张的神态,卫娴却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连向后退了几步。
但燕崇依旧牢牢抓着卫娴的衣袖没有放手。他紧绷着下颌,问道卫娴:“你去哪了?”
卫娴皱了皱眉,她的神态不再如刚才挑选瓷器时那般轻松,有些莫名其妙地回答道:“我一直就在这啊。我看到这里摊位多,见你和别人聊着,就先过来看看...有什么问题吗?”
燕崇听到卫娴这么说,又见她似乎并没有什么打算不告而别的举动,他方才一直紧绷的脸色才舒缓下来了几分,松开了抓着卫娴衣袖的手,整个人像是从被悬崖边拽了过来般。
过了一会,燕崇的唇角又浮现出了那半永久的笑容,对着卫娴说道:“那就好。刚才阿姐没和我说去哪里,我又看不见阿姐,一时还以为阿姐走丢了,实在担心阿姐,才来找找你的,阿姐莫要被我吓到,”燕崇顿了顿,又不厌其烦地再度说道,“京城很大,阿姐走丢了就难找了,下次想去哪里阿姐和我说,我带着阿姐一起去就好。”
卫娴皱了皱眉,说道:“国公府就在对面,往前走几步路就到了,我这么大个人,怎么可能走丢,”卫娴顿了顿,她的手腕还残留着方才被燕崇握紧时攥得生疼的触感,她抿了抿唇,心中浮现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又问道他,“燕崇,你这么慌,到底是怕我丢了,还是怕我跑了?”
毕竟若不是燕崇对她既存着占有欲,又对他自己所做的一切心虚,又怎会如此害怕她突然不见?
若非要说是牵挂她的安危才急匆匆找来....可她总觉得,燕崇最近的行为,看起来也没那么在乎她。
卫娴今日虽然一直消沉着,但现在在外面逛了会,也缓过来些,想到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她叹了口气,对着燕崇说道:“燕崇,其实这段时间,我真的对你很失望。”
燕崇盯着卫娴的眸子,听到卫娴这么说,他一瞬间有些惶然。
卫娴说得对,他就是怕她跑了,他越接近卫娴,就越想和她寸步不离,想让她满心满眼里都只有他一个人,甚至想把她融进血肉。
她是他唯一的亲人,也是他唯一毫无防备的人,他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呢?
燕崇深吸了一口气,但紧接着,他又真假参半,避重就轻的柔声说道:“阿姐说得对,我是怕找不到你了,因为我只有阿姐了。”
“阿姐是对我失望了吗?是,我刚才是太急躁了些,害的阿姐想到了这许多不愉快的事。只是方才找不到阿姐的时候,我忽然一下就想起小时候母亲还在时,有一次她和别的女人出府,我在院前等了她很久很久,直到天黑她也没回来。后来我才知道,她是被和她一起走的女人害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阿姐,你现在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刚才情急之下我又想到我母亲的事,怕重蹈覆辙才急急过来确定阿姐的安危,是我太急迫,让阿姐误会了。”
卫娴皱了皱眉,问道:“你生母不是早早去世了吗?”
燕崇虽然和卫娴说过他的亲生母亲一早去世,但并没有说过他的生母是何时又是为什么去世的,听到卫娴这么说,燕崇又带着几分愁绪和担忧,对卫娴说道:“对,我生母是一早就去世了,所以在我仅存的记忆里,我也只记住了这个画面,便也一直不敢忘记。阿姐,你就当我是害怕旧事重演吧。我不是怕阿姐跑了,是怕阿姐像生母一样,一走就不回来了。”
听到燕崇这么说,卫娴眉头依旧皱着,并没有立刻相信他,毕竟她现在对燕崇的话语几乎都本能的抱有怀疑。但不可否认,燕崇的这些话语还是让她的态度没有刚才那般强硬了。
但卫娴刚想说些什么,又想到之前每次二人争吵时,燕崇似乎总会说些以退为进的话语,抑或通过某些刺眼的伤痕来换取她的同情,好让她原谅他。
虽然卫娴并没有实质证据证明燕崇说得这些话是真是假,但鉴于之前的种种事迹,以及她每次妥协心软后的下场。这一次,卫娴没有立刻软下态度,而是叹了口气,真心实意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只听她说道:“燕崇,你这么说,是想让我和你回府了吗?可是燕崇,我现在浑身疼得厉害,想到那院子里昨晚你我发生的事情,就不由一阵心慌,你如果还把我当成你的阿姐,就让我今晚在住外面缓一缓,喘口气吧。”
听到卫娴的请求,燕崇想了想,他这段时间确实是把卫娴逼得紧了些,昨天在院子里的那些不愉快他也有一大部分责任,卫娴不想回到院子里她也能理解,燕崇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好,我陪着阿姐去客栈住一晚。”
卫娴抿了抿唇,虽然她想一个人散散心,最好再也不回那个院子,但既然燕崇和她在一起,那必然是要和她寸步不离的,她那些想法目前也不现实。
卫娴现在经历了这些事,又被这泛着冷意的秋风不断吹着,脑子似是又清醒了几分,她忽然想,要是刚才真带足了银两出来,趁着方才燕崇没看到的空隙跑了似乎也好。
燕崇虽说没了她就会死掉。可是仔细想想,燕崇一个堂堂国公府公子,现在有钱有权,真的舍得为了她一介村妇去死?
而且那样的事她真的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
卫娴和燕崇来到客栈,店小二点上烛灯便退了下去,借着烛光,燕崇看到卫娴的衣袖上裂开了一条缝,他轻轻举起卫娴地衣袖,说道:“阿姐的袖子是我方才找阿姐时被我抓破的吗?”
卫娴一愣,说道:“不是,是昨天...那什么的时候被你弄破的。”
燕崇看到卫娴说这句话时,明显的沉了沉脸色,燕崇晃了两下卫娴的衣袖,说道:“阿姐,既然是我给你弄破的,就让我给你缝缝吧。”
卫娴说道:“不用,我自己回去缝一下就好,再者你们国公府应该还有衣物。”
燕崇却不依,继续说道:“阿姐这么说,是不信任我的技术?我这些年在你身边耳濡目染,也是会缝些东西的,而且既然是我给阿姐弄破的,那就让我给你缝好吧,我不想再麻烦阿姐了。”
既然燕崇坚持,卫娴便也松了口。燕崇向楼下店小二要了针线,半跪在地上给坐在床上的卫娴缝着缺口,一针一线格外仔细,乖巧的如同昔日在村里时的那个少年,但卫娴只是扫了燕崇一眼,没有说话。
她心里也清楚,现在哪里还有什么村子里的弟弟燕崇,他如今可是身份尊贵的国公府公子了。
卫娴抿了抿唇角,直到燕崇把衣袖缝好后,她也没再说对他一句话。
虽然卫娴一句话没有说,可给她缝补衣袖的燕崇还是感觉她比先前在府里的是自在了不少。但燕崇刚想说什么,可他抬起头,对上卫娴的眼神时,卫娴却又有些冷漠地对他说道:“我要睡了,把蜡烛吹了吧。”
燕崇说道:“我今日和阿姐一起睡,好不好?”
说这话时,燕崇坐在了卫娴的床头,和卫娴离得很近,可哪怕燕崇并没有触碰到她,但仅仅感受到了燕崇的体温时,卫娴的身子也是下意识的一僵,拒绝道:“旁边还有张床。”
见状,燕崇便也没有强求,心里也知她大抵还介意着那件事,便想着反正阿姐在他身边,也不急于这一时了。于是燕崇还是垂下眼,吹灭了蜡烛,向着旁边的那张床上走去。
.....
第二天一早,当燕崇把洗漱的水给卫娴打回来时,卫娴已经醒了,于是燕崇说道:“阿姐洗漱洗漱,我们就回府吧。”
卫娴皱了下眉,“回府?这么快?”卫娴揉了揉眼,似是睡了多日以来唯一的一个好觉,她又说道,“...我不想回去。”
虽然燕崇知道卫娴不想回府,可他今日回府里有事,身边又没带小厮,总不可能留卫娴一个人在客栈,他顿了顿,还是说道:“阿姐,今日我还有事,我们回去吧,等我得了空,再带阿姐来外面转转。”
卫娴没有说话。燕崇走到卫娴面前伸出手,似是想拉她起来,但也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告诉她该和他走了。
卫娴沉默了一会,还是坐起了身子,洗漱后和燕崇出了客栈。
....后来燕崇每每想起,都会觉得这次带卫娴回府,是他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