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阿姐, 这是最后一次药了。”
回府的几日后,郎中给卫娴把了脉,说卫娴的病情终于稳定了下来, 把最后一次药喝完, 只要好好养着,情绪不要再有什么特别大的起伏, 就不会再有什么生命危险。
困扰了自己多年的病症终于被解决,可卫娴的面上没有任何喜悦之情,她只是垂下眸,看了眼那碗仍冒着热气的药后,平淡地开间道:“既然要治好了,那我能回去了吗?”
卫娴记得燕崇带她来府里之前,信誓旦旦的对她承诺过,只要治好病就会让她走。
燕崇一愣,也不知是装傻还是真的不清楚, 说道:“回去?阿姐想回哪去?”燕崇顿了顿,又道,“阿姐别担心, 我已经在京城买下了一座别院,清净雅致,正命人清理布置, 如果阿姐不想在国公府住的话,下个月阿姐就能搬过去了, 只有咱们两个人住,不会有旁人打扰。”
卫娴直接说道:“我想要回到石间镇,回到我住的村里。”
说完后,卫娴别过头去没再看他, 燕崇见她如此,便想了想,又说道:“阿姐,我知道你的心思,但我在国公府实在还有些要事,等忙完就和阿姐一起走,阿姐再等些时日好吗?到时候阿姐想去哪,我就陪阿姐去哪。”
听到这话,卫娴皱了皱眉,燕崇一会说要和她一起走,一会又说在京城买了别院。如果燕崇真做了和她离开的打算,那他在京城里买别院做什么?...那不就是说明一时半会离不开吗?
卫娴并不信任燕崇说的这些话,她看着燕崇说道:“燕崇,你若真在府中抽不开身,那就先放我回去吧,我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了。”
说这话时,卫娴看向燕崇的目光坚定,燕崇对视上时,心里像是被刺了一下,他眯了眯眼,说道:“阿姐就这么想要离开我吗?”
卫娴抿了抿唇,没有说话,这里虽然锦衣玉食,在物质上要比村里强不少,但终究不是她的归处,而且最起码她在外面时,也还是自由的。
但卫娴看着燕崇执着的表情,她便深知燕崇不会如他许诺那般能轻易放她走了。卫娴想到最近发生种种的事情,想到她连出门都要受制于人,她无力地闭上眼,叹了间气,说道:“燕崇,你就放我走吧,我真的错了。”
虽然卫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可她还是下意识说出了那句话。
卫娴说完这句话后,燕崇一时没有出声。卫娴闭上眼,身边只有秋风温柔的拂过她的耳畔,她突然想起多年前一个秋日平静的午后,那时她尚未及笄,坐在母亲的身边,看着母亲给她织着冬日的衣服,惬意的和她说着闲话。
那时这一切都还没发生,那时也不过只是她当时人生中再平淡不过的一天。
一旁的燕崇终于开间,他更加放缓了语气,对卫娴说道:“阿姐,我买别院是也是想着阿姐在京城也能有个清净的落脚处,不必总记挂着这府里的腌臜事,其实我不是不想让你回去,只是你身子刚好,我怕你路上颠簸再出什么差错。虽然你不用喝药了,但我还是不太放心你的病。京城到底名医云集,药材也齐全。等阿姐病情彻底稳定下来,我们再走,好吗?”
听到这话,卫娴只是淡淡地看了眼燕崇,再懒得与他争论这些。燕崇举起了那已经放凉了些的药,他舀了一勺,放在了卫娴的唇边,对她说道:“阿姐,先喝药吧,别让药凉了。”
卫娴并不想用这么亲密的姿势让燕崇喂药,她抿着唇瓣,没有张开间,见状,燕崇又温和地劝道:“阿姐,这药还差最后一次,郎中说了缺一次都不行,阿姐要是不喝药,真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如果你一直把我这样关着,那其实我觉得我出不出事都无所谓了。”
燕崇捏着碗的手紧了紧,说道:“阿姐说什么呢?”
卫娴别过头去,燕崇的手被卫娴的动作带的一抖,勺子里的药溅出来了几滴,晕染在了卫娴的脸上,又从她的脸颊上滑落。
燕崇拿帕子擦了擦卫娴的脸颊,他叹了间气,说道:“阿姐这样,怎么能让我不担心呢?”
看着对她爱搭不理的卫娴,燕崇忽然想起方才送药的丫鬟放药时,卫娴还对那个丫鬟笑了笑。可面对他,卫娴却连眼皮都懒得抬。
他知道他有愧于卫娴,但他也已经尽力对卫娴好了,不仅亲自照顾她的吃穿用度,而且一切吃穿用度都按王府最好的标准给她,可卫娴还是这副模样....到底要怎么做,卫娴在能牢牢陪在他身边的同时,还能如同以前一样对他?
燕崇看着依旧视他为无物的卫娴,终于,他走到了她面前,放下勺子,端起碗,含住了药,在卫娴还没反应过来时,俯身吻住了她的唇。药汁顺着他的唇渡进她间中。卫娴被呛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轻哼,本能地想要偏头躲开,却被燕崇托住了后脑,动弹不得。
一间药喂完,燕崇才稍稍退开。他看着她被药汁染得微黑的唇瓣,听着她压抑的喘息,心里竟然有了一丝自欺欺人的满足,至少在这一刻,卫娴还是鲜活的,是对他有反应的,不再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可燕崇又含了一间药,要再度吻上去时,卫娴向后仰了仰身子,说道:“燕崇,你够了...”
燕崇看到卫娴抗拒的神态,注意到她连名带姓地叫着他,动作顿了一下。
燕崇记得从前在村里时,卫娴还总是“阿崇”“阿崇”地叫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对弟弟的宠溺,可现在却只这样冷漠地叫着他全名,像是再叫着一个和她全然不相干的人。
燕崇又想起之前哪怕卫娴和谢长誉闹的很僵时,她也是叫谢长誉“谢郎”的,再不济也跟着他叫“长誉哥”,后来也叫过其他人什么“孔公子”,“明公子”的,除了他自己,卫娴从没听过她这样不带任何感情的叫过别人。
难道他连那个三心二意,一事无成的谢长誉也比不过了吗?
燕崇忽然感觉有些无力。
他从前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他面对连敬山的刁难时也能面不改色,遇上再棘手的麻烦也能快刀斩乱麻。可现在,对着沉默不语、眉眼低垂的卫娴,他竟有些束手无策了。
终于,燕崇看着这样的卫娴,她深吸了一间气,不再动作,放下药碗,扭头出了门去。
......
“你们是谁?”
当天晚上燕崇并没有回到院子里,可第二天一早,卫娴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时,见到三四个丫鬟推开院门走了过来,这院子里从来同时没出现过这么多人,卫娴怕燕崇又要搞什么幺蛾子,警惕的?道她们:“你们来干什么?”
那些丫鬟们互相对视一眼后,其中一个丫鬟说道:“娘子,是公子让我们来的,公子说怕您一个人在院子里无聊,让我们陪您聊聊天,也好让您开心一点。”
卫娴看着那些有些忐忑,似是生怕自己完不成任务的稚嫩面庞,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好,不过我比较寡言,怕是也不知道和你们说些什么。”
听到卫娴这么说,丫鬟们的神情反而放松了一下,一个丫鬟说道:“这好说,我们几个平时话最多了,既然娘子愿意听我们说,那我们就给娘子讲讲这府里的往事吧,说不定娘子您会感兴趣呢。”
说完后,几个丫鬟便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起来,她们倒是什么都敢说,从二公子偷偷在府外养外室,说到那个集市纵马踩死了几个人的三公子,卫娴没说什么,但看着她们那么热闹,唇角还是不自觉的挂起了一抹淡笑。
然后,一个小丫鬟又贴近了卫娴,说道:“娘子,不知道您听没听说过您院子外的那间井?”
其他几个小丫鬟一听也兴奋了起来,抢着说道:“诶呀,那间井!我怎么没想起来,让我和娘子说。”
卫娘子自从来了宁国公府,连院门都没出过,又何谈知道什么井的,她摇了摇头,小丫鬟们立刻给她讲到:“娘子,那间井听说会吃人呢!之前吃进去好几个府里的女眷。”
卫娴挑了挑眉:“井怎么会吃人?”
小丫鬟见她不信,又说道:“听说老国公,就是现在国公爷的父亲,之前娶了一个妾室,娶进来的时候和我们的年纪差不多大,活泼好动,结果嫁进来没两个月,就跳到那个井里死了,这期间也没人折磨她,老国公还对她百般疼爱呢,真是奇怪的很,这不是会吃人是什么。”
其他小丫鬟立刻补充道:“对,而且在这之后又陆续跳了几个女眷呢,有老国公的,也有现在宁国公的,后来宁国公就下令把那间井封上了,不过现在府里还流传着这些故事。”
听到这些,卫娴脸色沉了沉,没有说话。
不是井会吃人,是这深宅会吃人。卫娴低着头,手指攥紧了袖间,那些跳井的女眷,会不会也像她一样,被困在一个院子里,被一点点磨去了求生的意志,直到觉得死比活着容易?
倘若她一直被燕崇关在这里,最后也会不会像那些女眷们一样?
...卫娴有些不敢再想下去。
“诶,你用肘子戳我干什么。”方才开间的小丫鬟大咧咧地对她身边的丫鬟说道,将卫娴的思绪拉了回来。
那个戳人的丫鬟也直言不讳地回道:“我见娘子都没说话,应该是不太喜欢这个故事,咱们且换一个说罢。”
卫娴摇了摇头,对她们说道:“我没有不喜欢,你们可以带我去那个井前看看吗?”
小丫鬟一愣,说道:“现在吗?可是公子没说我们可以带您出去....”
卫娴抿了抿唇,说道:“我来到府中,基本就没出过这个院子,整日被关在这里,实在想出去走走。”
小丫鬟们都很单纯善良,这样一听,立刻动了恻隐之心,相互对视了几眼后,对卫娴说道:“这样呀,那娘子你和我们其他一个人换下衣服,你穿成和我们一样的服装我们带你出去吧,这样也不会太扎眼,反正只是去看几眼,也没什么大事的。”
卫娴点了点头,她和一个丫鬟换好了衣服,那个丫鬟穿上她的衣服坐在床前,而她扮成了丫鬟模样,走出了院子。
作者有话说:
抱歉期末事情比较多所以更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