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顾攸宁只觉身上酸软,没什么气力,不过她也明白,比起侧夫人的大好前途,自己这会儿的些许难受算不得什么。
那些当差的刮风下雨还不是照样上差?
于是她到底打起精神来,冲他抿唇笑了下:“殿下。”
说着,起身过去,接过来刘勘元手中的大氅,随手挂在一旁屏风上:“适才妾身瞧着外面的晚霞,倒是好看得紧,便没让底下人打搅,谁知道不知不觉间,天竟黑了。”
刘勘元径自走过去,指尖捻住烛剪,拨松烛芯,又亲手引火点上素纱罩里的羊脂烛。
烛火倏然一跳,亮起来,刘勘元再次看了一眼顾攸宁:“怎么像是被霜打了?”
顾攸宁被他说的话逗到了,说来也奇怪,熟悉了后发现他这个人冷不丁地来句话让人忍俊不禁。 她笑着道:“今日祭祀,妾身头一遭经历,应接不暇的,有些乏了。”
刘勘元挑眉,有些无奈:“这才哪儿到哪儿,你这身子也太不济了。”
顾攸宁:“嗯,妾身确实不济,以后得多向殿下学着些。”
刘勘元听此,略沉吟了下,道:“倒也有些道理,要不然这样吧,明日本王便和母妃提起,你请安过后不必在跟前侍奉,可以跟随女侍卫女武师学一些拳脚,如此也能强身健体。”
啊?
顾攸宁微诧,忙摇头:“这,这倒也不必了吧,妾身不是那块料。”
刘勘元:“还未曾学,怎么知道不是那块料。”
说话间,他已经唤来丫鬟,要她们传出去,要请了女武师,明日便来清芷园听令。
顾攸宁听得无奈至极,她不过随口那么一句,怎么就给自己召来这么一件差事,她这是嫌自己不够累?
可话都说到这里了,她也只能认了。
刘勘元看着顾攸宁那苦不堪言的样子,道:“本王岂会害你,既要做,你听着便是了。”
顾攸宁心里委屈万分,可只能道:“是,妾身听着。”
刘勘元看着这样,略笑了下,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发:“听话。”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很好听,听得人耳朵发酥,顾攸宁便觉得,罢了,他说什么是什么吧。
一时丫鬟进来侍奉,因两个人都用过晚膳了,不太饿,天还早,便先去一旁书房看了会书,往日刘勘元看惯的书籍,如今已经搬过来许多,此时点了灯烛,刘勘元看书,顾攸宁先从旁为他添墨,后来也坐在一旁陪着看。
这么看着时,顾攸宁心里并不能安宁,她明知道自己该如何做,但心里却忍不住想,比如孙奉安,比如张序,又比如先王妃,这些人犹如走马灯一般在她心里转。
她想,自己是蟪蛄,其实不知春秋,可蟪蛄一旦起了疑念,便再不能停。
她自书卷中抬起眼,此时刘勘元正半倚在案前,墨发松松挽起,烛光落在他如玉肌肤上,也落在浅棕眸子中,那眸子犹如蜜色的琥珀,深沉而温柔,瞧着让人着迷。
她不免唏嘘,自己真是天大的福气,竟享用了这么好一王爷,年轻俊美,有富贵有权势,反正世人想要的,他什么都不缺。
这时刘勘元却突然开口:“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皮都没抬一下。
顾攸宁早习惯了,这人头顶估计长眼睛了。
她略抿了下唇,道:“妾身突然觉得——”
刘勘元漫不经心地翻了一页:“什么?”
顾攸宁:“这本书一点不好看。”
刘勘元挑眉:“那什么好看?”
顾攸宁:“殿下好看。”
刘勘元指尖顿了顿,之后缓慢抬起眼看过来。
顾攸宁也在看着他,坦然无畏,眼神直白。
烛火依然在摇曳,书房中的氛围突然变了,变得甜蜜,黏糊。
顾攸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这话,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正慢慢地变烫,整个人也开始热起来了。
她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有些紧,也有些乱。
就在这时,刘勘元挺身站起,他的身影在此时太过高大,顶天立地的,把烛火挡住了,顾攸宁眼前一下子暗了。
他走近了她,她的视线中全都是他的素白衣袂,宽松的白绫长袍松松裹着身躯,仅一条软带束在腰上,从她的角度可以看到他的腰腹。
似乎很是紧绷,薄薄的布料挡不住男人此时的勃勃力道。
她瞬间心跳得厉害,这一刻感觉自己是一块美味的茶点,又觉得自己将要吃到一块美味的茶点。
谁吃谁其实不要紧,关键是吃。
上方男人摸了摸她的发,道:“明日不必上朝。”
顾攸宁睫毛乱颤,手脚都不知道摆哪里:“嗯?”
刘勘元:“不必早起,你也不必去请安。”
顾攸宁便懂了,两个人都不必早起,可以尽情恣意,而现在时辰还早,他们有足足一个时辰的时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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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书房,没回去卧房。
书房中的书案很是宽大,这原本是一处文雅严肃的所在,可如今却成为恣意纵情之所,顾攸宁在剧烈的动荡中抬头看过去,她看到刘勘元面无表情地抿着唇,额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来,那汗珠顺着利落的眉骨滑落,冲淡了往日的清贵。
这一刻,她意识到自己好喜欢。
她喜欢这个男人,正如同当初喜欢张序。
她不自觉地仰起脸来,想去够他,他似乎感觉到了,俯首下来吻她,在唇齿交缠间,两个人一起达到了。
刘勘元趴在她身上,大口地呼气,过了许久,他终于回过神来,打横抱起她滑腻腻的身子沐浴过了。
沐浴过后,两个人一身干爽,再裹上柔软的锦被,毫无遮拦地靠在一起。
刘勘元微合着眸子平躺着,只是一双手依然伸过来抚摸着顾攸宁的发。
顾攸宁是享受这一刻的,她觉得自己可以当一只猫,偎依在他怀中。
不过就在他的指尖穿过自己发丝时,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有毒,她该远离,可偏生她无法把它挥去。
于是她听到自己开口:“殿下喜欢妾身这一头青丝?”
刘勘元眼皮都没掀一下,只喉间漫出一声淡淡的 “嗯”。
顾攸宁故作无事地道:“除了妾身,谁还有一头这样的发?”
刘勘元没说话。
顾攸宁面上平静,但心却在砰砰直跳,她尽量仿佛不在意地试探道:“那日殿下言语中意思,妾身这长发倒是和殿下故人相似?”
刘勘元沉默了一会,才道:“先王妃,她自小身子不太好,不过一头青丝倒是极好。”
顾攸宁:“嗯。”
这是第一次,刘勘元直接给她说起先王妃。
她试探着再次问道:“妾身倒是听人提起过,说先王妃容貌绝代,才情更是难得,自幼饱览群书,满腹笔墨。”
刘勘元应了一字:“是。”
他笑了下,开口道:“她六七岁时便能出口成章了。”
顾攸宁睁大眼睛,望着上方锦帐上精细的绣纹,想象着那位先王妃,出身尊贵,才貌双全,不知道具体什么模样,和自己又有几分相似。
说起来她是一个命苦的,嫁了刘勘元这样的贵婿,可惜没享福几日便没了。
刘勘元:“她自小身子弱,府中给她请了一位名医,专为她调理身子,待调理好了,这才嫁过来王府。”
顾攸宁疑惑:“那后来呢,来了王府怎么——”
她想问,但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这话不合适,便连忙打住了。
刘勘元面无表情地望着上方,过了好一会,才淡淡地道:“她和王府缘浅。”
顾攸宁不敢说什么,也不知道接什么话,只能沉默。
之后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了,炭火在无声地烧,偶尔间有些细微的动静,两个人的呼吸声在锦帐中格外清晰。
顾攸宁有些懊恼,她觉得两个人之间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她不该问什么先王妃,好日子过腻了吗非要去问这些!
她连张序都没敢问,更别说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先王妃!
她这么怔怔地想着时,也不太能睡得着,却听得身边的男人呼吸逐渐平稳,听那样子仿佛睡着了。
可他的胳膊还横在她腰上呢。
顾攸宁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搬起他的胳膊来,把他搬走,又小心地给他摆好位置。
可就在她摆好后,一抬眼,看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眼,正无声地望着她。
顾攸宁顿时被惊到了,差点魂飞魄散尖叫出声。
这人怎么这样!
刘勘元眼底清明,分明不曾睡着:“你怎么吓成这样,心虚什么?”
顾攸宁忙道:“妾身没什么心虚的,只是大晚上的,以为殿下睡着了,如今吓了一跳。”
刘勘元:“怎么,你盼着本王睡着?本王睡着了,你就把本王推开。”
这话说着,他毫不客气地重新将胳膊放在她腰上,揽住,甚至用了几分力气。
顾攸宁无奈至极:“……妾身没有。”
刘勘元把她翻过来,要她和自己面对面侧躺着,于是顾攸宁不得已面对那双有些审视的眼睛。
她软声道:“殿下,天不早了,睡吧,妾身有些累了。”
刘勘元:“可本王不累。”
顾攸宁:“那……”
刘勘元直接打断她的话:“到底怎么了,心事重重的,说。”
顾攸宁勉强道:“没有什么心事,殿下多想了,妾身只是有些疲乏了。”
刘勘元却抬起手,径自捏了捏顾攸宁的脸颊:“你难道不知道,你编瞎话的时候,那脸都是红的。”
顾攸宁赶紧护住自己的脸。
刘勘元逼近了,眼睛对着眼睛,命道:“说,不许有任何隐瞒。”
在这种近距离的逼问下,顾攸宁不敢不从,但她又实在不想探问先王妃什么,只好问起张序。
刘勘元一听“张序”二字,面色顿时沉下来:“张序?你还记挂着他?”
顾攸宁有些慌了,忙道:“殿下,妾身只是问一问。”
刘勘元黑着脸打量她一番,突而冷笑一声:“怪不得祭祀时,你便仿佛有什么心事,本王今日忙得紧,大晚上特意赶时间过来陪着你,见你灯也不开,失魂落魄的,我还想着这是怎么了,原来是惦记着他!”
顾攸宁勉强道:“没有,妾身——”
她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确实也无法辩解。
刘勘元坐起来:“你看,你无话可说了,心虚了是不是?”
顾攸宁简直冤透了,她辩解是错,不辩解也是错。
她几乎想哭,连忙也坐起来:“殿下要妾身怎么办?分明是殿下问起妾身,妾身不说,殿下便不高兴,妾身只好说了,如今又说妾身惦记了谁……”
冤死了,冤死了!
刘勘元略侧着脸,沉沉地望着她,逆着光的他侧脸线条锋利,让人心里害怕。
顾攸宁攥着锦被,只想哭。
刘勘元道:“此事关键不在于你说不说,而是你心里竟牵挂着他,且牵挂了一整日。”
若他早知道,恨不得将此人从她脑子里挖出来。
顾攸宁茫然无辜,喃喃地道:“没牵挂,只是想了想。”
刘勘元:“你竟想他?你身为王府夫人,竟去想一个不相干的男人?”
!!!
顾攸宁恨不得直接去死,明年六月飞雪一定是因了她!
她深吸口气,攥紧拳,终于忍不住道:“本来妾身不想问,也不想提,毕竟日子怎么都是过,妾身不嫌日子好,不愿意招惹是非,可如今殿下竟然问起来,那咱们就干脆说个明白。”
刘勘元眼底晦暗,语气很淡:“哦,你要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