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顾攸宁有些不敢相信,那一夜两个人有了瓜葛,这件事一切都是姜夫人所为,可是这件事若说出来,那便是刘勘元毁了孝期清誉,终归于他声名不利,白白送一个把柄给人。
她提着心看向刘勘元,他目光沉静,神色平淡,她一时也看不懂。
而此时的花厅中格外寂静,落针可闻,显然大家都心存疑惑。
这时刘勘元却道:“陈辛何在?”
这一声令下,便听花厅外屏风后应了一声:“属下在。”
刘勘元这才道:“进来吧。”
于是便见小丫鬟掀起锦帘,一行人鱼贯而入,其中两位穿青裙的女医,一位穿粗布衫的婆子,还有两个略显粗笨的仆妇,并有两个管家模样的妇人。
大家看着这情景,越发摸不着头脑,姜夫人更是不明白。
这些人和她何干,她并不认识。
这时陈辛紧随其后走了进来,他进来后,目不斜视,先恭敬地拜见了老太妃,拜见安国公爷夫妇,最后才是刘勘元。
刘勘元略颔首:“说吧。”
陈辛这才一抱拳,恭敬地道:“惊蛰时分,府中设宴款待高朋贵友,彼时殿下正在前殿会客,因殿下多用了几盏酒,略感不适,属下便护送殿下过来福云殿后的书房,当时春雨连绵,殿下正走在廊檐下,却冷不丁的有一妇人跌跌撞撞而来。”
他说到这里,众人都微惊,顾攸宁的心更是砰砰直跳,果然是要挑明那一日的事吗?
可是当时情景,怎堪说出口!
顾攸宁面上火烫,只能低着头,不敢去看。
姜夫人听得这个,则是心狠狠往下一沉,她面色惨白地瞪着陈辛,却绝望地意识到,这就是自己使出手段帮衬李士会那一晚,当时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后来春桃事发,她更是觉得,这事再不会被提及,谁知道冷不丁的,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竟然被拎出来说!
陈辛却开口道:“当时那妇人跌跌撞撞地往前奔,殿下不曾提防,恰好撞上了,那妇人哎呦一声跌倒在地,当时雨天,便是廊下也积了水洼,殿下不忍心,便扶起妇人,谁知道妇人就此昏厥过去,殿下只得将那妇人抱起。”
顾攸宁听着这段故事,脸红心跳之余,也终于松了口气。
陈辛在编故事,将原本发生在书房的故事挪到了院落中,如此一来,众人便不会想到后面两个人的肌肤之亲。
果然,陈辛继续说下去,说刘勘元如何如何救了妇人,又唤来了女医,当时又有仆妇为这妇人检查身子更换衣裙等,总之又扯出来一堆的人证。
众人听着这故事,也都是震惊不已,安国公夫妇震惊之余又有些茫然,不明白这个故事和姜夫人是什么关系。
刘勘元却是不疾不徐的,命那些仆妇嬷嬷都上前说起当晚自己所见,每个人都说起来,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顾攸宁听着她们说得如此真切,几乎怀疑自己记错了,难道事情真如她们所说?
这时女医也开始说了,女医详细讲起那一日如何为妇人诊治的,最后话锋一转 ,突然道:“不过妾身仔细检查过,发觉那妇人似是被人下了催情之物,以至于神识不清,意识模糊。”
这话一出,大家神情微变,隐隐意识到什么。
原来端王竟和这家奴之妻有这样渊源,怪不得呢!
姜夫人愣了下,之后猛地看向顾攸宁。
她突然间明白了,明白为什么刘勘元突然对这么一个家奴之妻如此青睐,却原来是因为这个!
自己为了李士会,命人给顾攸宁下了催情药,本想着要把顾攸宁送给李士会,可却让顾攸宁逃了,逃跑的顾攸宁遇到刘勘元了!
至于刘勘元和顾攸宁如何了,她用膝盖都可以想到,必是成就好事了。
想到这里,她恨得几乎喷出血来。
她至今未曾和刘勘元圆房,她多希望能成就好事,可结果呢,刘勘元要守孝,这孝期一守就是近三年!
她和几位姨娘都在争着,想着孝期满了后必是要争一个头份,可谁知道顾攸宁早就捷足先登,她已经和刘勘元成了好事!
关键这机缘还是自己亲手送上的啊!
姜夫人满心都是恨,恨得她瞪大血红的眼睛,颤抖着手指着顾攸宁:“你,你——”
原来你竟占了我天大的便宜!
顾攸宁本来羞红着脸,低着头,并不敢看众人,可此时感觉到姜夫人这浓烈的恨意,她也抬眸看过去,当迎上姜夫人的目光时,她深切感觉到了姜夫人的懊恼、嫉妒以及不甘。
于是突然间,她心里格外舒畅和痛快。
姜夫人算计自己,摆布自己,曾经自己是那么无助,不知道该怎么办,可现在,自己是王府堂堂正正的夫人,姜夫人却跪在那里哀求连连。
真是天道报应,半点不差!
姜夫人和顾攸宁眼神对上的那一刻,她自然也感觉到了顾攸宁的得意,于是一瞬间,她被烫到了,被刺到了,她气得面目扭曲,咬牙切齿地道:“你,你个贱人!”
她这话一出,刘勘元的视线冷冷地扫过来。
姜夫人身形微顿了下,突然后怕起来。
刘勘元:“继续说。”
陈辛听此,便抱拳,继续道:“那一夜,殿下便吩咐女医和几位仆妇嬷嬷好生照料着这妇人,待到第二日好寻访她的身份来历,并查清事情缘由,到了第二日,属下不敢大意,当即细查,这一查之下才知,事情原来和姜夫人有关。”
说着,他恭敬地对着安国公一拜。
安国公之前已经隐隐猜到了,此时听得这话,面色黑沉沉的:“陈大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就在主座上,老太妃原本一直一声不吭,此时也终于道:“这件事虽牵涉后宅女眷私隐,不过到底事关重大,我堂堂端王府后宅,竟有人动用这等下作之物,这传出去,我端王府颜面何存?如今当着大家伙的面,此事来龙去脉,必须说个清楚。”
姜夫人听这话,已经是面无人色,身形颤抖。
她已经明白,自己彻底完了,没救了,没有人能捞起来自己了。
老太妃这么一说,陈辛也就再次道:“接下来的事,属下倒是不便多讲,不过今日属下还找了几位证人,这几位证人就在廊外候着。”
老太妃绷着脸道:“唤进来吧。”
陈辛忙打了一个手势,于是很快就有丫鬟领了两女子进来,这两位,一个是姜夫人身边昔日得宠的大丫鬟春桃,另一个则是春桃的嫂子牛二媳妇。
姜夫人看到这两位,身子一软,险些栽倒在那里。
春桃和牛二媳妇进来后,先是恭敬地拜见了,之后望向姜夫人。
她们二人望向姜夫人的眼神充满恨意,春桃率先道:“各位贵人如今都在,正好给奴婢做主,奴婢确实有错,罪该万死,可奴婢到底只是一介婢子,也是受人指使,今日奴婢愿意将自己往日作为,一五一十说给诸位贵人。”
姜夫人听此,嘶声道:“胡说,你们胡说!”
她又膝行至安国公面前:“父亲,她们是害我的,她们和端王串通好了要一起害女儿,父亲万万不可相信了他们!”
然而安国公看着这个狼狈惶恐的女儿,只想一巴掌扇过去。
他哪能看不出这事情背后的曲折!
他一张老脸比锅盖还黑,却是根本不想搭理姜夫人,只对春桃道:“说。”
堂堂国公爷,只迸出一个字,威严丛生,不过此时的春桃并不怕。
她跪在那里,昂着头,道:“那一日姜夫人表兄李士会缠着姜夫人,说是看中了王府一媳妇,定要得手才好,姜夫人最初不愿,奈何李士会许了一些好处,又说有一种药石,只要舔上一口,保证贞洁烈妇也受不住,说事成之后,必会将这药石送给姜夫人,姜夫人便有些心动,于是便要设法成全李士会。”
安国公听得这言语,便是再有预料,也气得脸上通红,旁边安国公夫人更是不忍去听。
毕竟是国公府出去的女儿,竟说出这种话,且做出这种事来,真是——
这名声是没法要了!
老太妃却是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来。
春桃便继续道:“于是那一日惊蛰之日,恰府中设宴,要几个仆妇过来打下手,奴婢便设法知会了当时的管事王婆子,要这媳妇到前面来,并要奴婢家嫂将那药石混在酒水中,特意给这媳妇用了,待这媳妇中了药,药性发作后,便设法将她送给李士会。”
顾攸宁听得这故事,心也跟着紧缩起来。
她是事情的亲历者,但并不知道姜夫人商议此事的详细,如今听了这言语,只觉后背发冷,又觉后怕,若真被那李士会糟蹋了,她这辈子算是彻底完了。
就在此时,刘勘元突然站起来,对着安国公微微一揖,这才道:“国公爷,当日小王于雨中撞见这妇人,且曾经出手搀扶救助,彼时她衣衫散乱,形迹狼狈,此事若落在旁人眼中,小王原该对此妇人担下干系,国公爷以为如何?”
国公爷铁青着脸,心想,我以为个屁!
事情只怕根本没这么简单,说不得你们已经肌肤相亲了,你才喝了迷魂汤一般非要纳一个家奴之妻。
不过面上,他却是略颔首,肃声道:“殿下言之有理。”
刘勘元继续道;“当时小王便将此事上禀了母妃,问母妃该如何处置,母妃说,此女既是有夫,遭遇此事,便会毁了声名,只是她何其无辜竟遭恶人陷害,如今为了保全她声名,万不可张扬。”
老太妃绷着脸,缓慢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
她就知道,关键时候,自己又要被儿子摆一道,果不其来,她又在他的故事中上场了。
不过她却缓缓颔首:“是,当时勘元也问起我来,我想着,到底不该张扬,一则为了这女子声名,二则为了勘元当时还在孝期,虽则我们知道他并不曾违了孝期之戒,可外人传出去还不知道什么样。”
她叹了声,看着安国公夫妇:“三则,我当时也想着,孩子到底年轻,便是犯了错,合该悉心教养着,毕竟这也关系到国公府的体面。”
她这话一出,安国公夫妇自然得感激涕零,忙道老太妃想得周全。
老太妃再次看了眼刘勘元,她觉得这故事应该刘勘元继续往下编了,谁知道刘勘元对她的眼神视而不见。
她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帮他编:“之后我对姜氏自然有几分严苛,原也想着她能知错便改。”
安国公夫人道:“我也是愚钝,竟不知娘娘的良苦用心。”
老太妃叹了声:“本来这件事也就过去了,谁知道后来——”
该怎么编呢……老太妃说不出来了,只能连连摇头,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
好在这时陈辛终于重新开口了:“谁知后来,孙家却休弃了这妇人,属下心生好奇,细查一番,这才知道原来一切还是和姜夫人有关。”
姜夫人原本已是绝望至极,此时听到,麻木地看过去。
怎么又和她有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