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小黛那么一倒下,众人自是震惊,震惊之余,心里多少也明白怎么回事了。
谁都知道姜夫人素来看不惯顾夫人,必定要变着法子对付她。那孙柳儿私底下传了什么闲话,众人多多少少也能猜出来,不外乎嚼一嚼顾夫人过往那点旧事。
而能在背后撺掇的,无非就是府里姜夫人和几位姨娘,瞧着今日这情景,想来必是姜夫人了。
可大家自然也想到,今日这事本可以平息,闹得这么大,都是因为姜夫人大张旗鼓摆开阵势,她必是要拿顾夫人短的,谁曾想,没拿住顾夫人,反倒把她自己坑里面了!
众人想到这里,心里憋着笑,不过努力忍着罢了,且看今日姜夫人如何收场!
陈姨娘此时正悄没声地隐在人群中,她看着这情景,自然是暗乐,想着她也不管谁是谁妃,反正两个夫人在那里斗吧,她只在旁边看热闹便是了。
姜夫人也意识到了,她是万万没想到竟有这等事,如今看小黛跌倒,只铁青着脸,冷冷地道:“忒没出息,要你做什么,只是那边哭嚎一声罢了,你竟站都站不稳,还不滚下去!”
小黛面色惨白,勉强撑着磕头谢罪,之后便要匆忙出去。
谁知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男子肃穆冷沉的声音:“现下府中管事和嬷嬷正在审问孙柳儿,属下已下令,福云堂内外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还请夫人见谅。”
这声音自然是陈辛。
姜夫人昂起下巴,怒斥道:“好大的胆子,你区区一个侍卫,也敢在本夫人面前自作主张?”
隔着窗棂,陈辛恭敬抱拳,低首道:“今日这件案子牵扯甚广,已惊动殿下,属下原是奉殿下之命前来,殿下吩咐过,今日务必彻查到底,要一个水落石出,若有得罪夫人之处,待事情了结,属下自去殿下跟前请罪,届时任凭夫人发落。”
他说这一长串,姜夫人只听到一句,竟惊动了殿下!
她心知不妙,竟得后背发冷,心里发虚,可此时逃无可逃,只能深吸一口气,道:“既如此,那就查吧。”
********
陈辛何等人也,是王爷身边一等一的侍卫,孙柳儿再是性情倔强,也不过是王府后宅没什么阅历的丫鬟,如今陈辛稍用手段,孙柳儿该招的都招了,至于什么绿衣裳的丫鬟,她大致一讲,那几位嬷嬷都猜到了,于是便押了小黛过去辨认。
孙柳儿一眼瞧见小黛,顿时伸手指着,高声嚷道:“便是她!是她撺掇我,叫我编排顾夫人的是非瞎话,还同我说,管什么能说不能说,是真是假,一股脑往外讲便是,横竖众人哪里分得清真假!”
小黛脸色惨白,瑟瑟发抖,她素来行事小心,哪想到竟被人这么当众嚷嚷出来呢!
她只能勉力辩驳道:“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你——”
她刚说这一句,孙柳儿已经咬牙恨道:“你敢说不认识我?你当时给我的那一匹布,我还留着呢,没舍得用,就在我家炕头下面的柜子里!”
一旁孙寡妇听见这话,怒火中烧,一口唾沫直啐过去,骂道:“我道是谁作祟,原是你这嚼舌根的孽障!有心挑起事端,自己却躲在暗处不肯出头,反倒哄骗我家丫头替你顶罪,你的心肝莫不是叫狗子吞了去!”
这孙寡妇是个泼辣性子,又一心想替自己女儿脱罪,此时气势汹汹的,揪扯着小黛,恨不得将她撕碎,亏得旁边嬷嬷拦住,小黛才幸免于难。
小黛惶恐至极,求助地望向姜夫人,姜夫人却偏开目光,不肯与她对视,只说道:“不知死活的丫头!谁能料到你竟做出这等搬弄是非的勾当,我向来不会徇私护短,一切都按规矩便是,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
小黛不敢置信地看向姜夫人,她竟这般对待自己!
姜夫人便催着陈辛:“你尽快处置了吧,我也好眼不见心为净。”
小黛茫然无措,身子簌簌发抖。
就在这时,她突听得一个声音道:“小黛,事已至此,你还要一味隐瞒不成?这会儿你有什么冤屈,只要你说出来,或许还有求得宽宥的余地,你若执迷不悟,被打杀了,被赶将出去,吃苦受罪的终究是你自己。”
小黛听着,睁了泪眼,迷惘地看过去,却看到了顾攸宁。
刚才这话竟是她说的。
她站在人群中,望着自己的眼底竟有几分怜悯的意味。
小黛怔怔地望顾攸宁眼底那丝怜悯,望了好一会,之后突然间,她崩溃大哭,泣不成声。
她哭着道:“是夫人,是姜夫人,这都是姜夫人要做的,她要传闲话,要让顾夫人难堪,她想把顾夫人赶出去。”
姜夫人一听急了,厉声道:“胡说,作死的丫头,你竟陷害本夫人?”
小黛话一出口,再没回头的余地,此时听得姜夫人这话,哭着辩解道:“若只奴婢自己,哪有那胆量,奴婢好好的为何要害顾夫人?是姜夫人要奴婢做的!”
说着,她一径地跪地磕头:“顾夫人,陈大人,求求你们为奴婢做主,这都是姜夫人指使的,姜夫人还答应了,若事情成了,要设法为奴婢脱籍,还许下奴婢一些好处,奴婢一时鬼迷心窍,竟真的信了!”
姜夫人急得额头冒汗,待要辩解什么,突然间,她瞧见周围人的目光,所有的人仿佛都看穿了看透了的样子,都在用鄙薄嫌弃的目光看着她。
就好像所有人早猜到了,没有人相信她了。
她脚底下一软,突然往后趔趄了一步。
*************
谁能想到,只是熬一个腊八粥而已,却扯出这么一桩公案,并闹腾出天大的一桩事来。
小黛被关押起来审问,孙柳儿也被关押起来审问,姜夫人自然也难逃一劫。
此时的姜夫人脸色灰败,瞪大眼睛,神情有些恍惚。
她显然不明白,明明自己得了腊八粥的好差事,眼看着最风光体面,怎么突然间便被人踩到脚底下,竟要被关起来审了。
她待要争辩,又想着回娘家求情,可这会儿刘勘元早已经知晓此事,并写了一纸书函前往安国公府,并详细讲述了此事,安国公知道这个,偕同安国公夫人一同登门。
于是这日的福寿园,刘勘元并安国公夫妇都在,姜夫人也被带来了。
姜夫人被关押了整整一夜,神情憔悴狼狈,她见了安国公夫妇,哭着扑过去,跪倒在他们面前:“父亲,太太,求你们两位给女儿做主,女儿何至于做出这等事,这都是那些刁奴蓄意陷害!”
安国公夫人冷着脸,安国公叹了声:“事情原委我已知晓,既是你的错,你认了便是。”
姜夫人一愣,之后抽抽噎噎地哭道:“原也是那些刁奴撺掇,我心里不忿,便想着随她们去吧,谁知道竟闹到这步田地。”
刘勘元突然开口:“你是受刁奴撺掇?”
姜夫人乍听到刘勘元和自己说话,忙道:“是,妾身确实受了小黛挑唆,要不然,何至于如此!”
刘勘元看向安国公,恭敬地道:“依国公爷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姜夫人眼巴巴地看向安国公,此时她全指望着安国公了。
众目睽睽之下,安国公叹了声:“殿下,若说起来,此事原也怪我,疏于管教,以至于小女失了分寸,做出这等不堪之事。”
他连连摇头,之后却话锋一转:“所幸也没酿成什么祸事,不过是口舌之争罢了。”
说着,他望向老太妃身后侍立着的顾攸宁:“敢问娘娘,这位便是府中的顾夫人吧?”
顾攸宁听此,自然低首恭敬地福了一福。
老太妃颔首:“正是。”
安国公这才收回目光,重新开口时,语气很有些无奈:“小女无端散播闲话,确有不妥,只是她自幼性情耿直,又最是恪守礼法的,遇到什么看不惯的,心中愤懑难平,一时行差踏错也是难免。”
他这番言语矛头却是直指顾攸宁。
顾攸宁出身卑微,原为家奴之妻,却被刘勘元纳为侧夫人,得以和他国公府庶女平起平坐。倘若王府为偏袒这位出身低贱的侧夫人,反倒责罚国公府的小姐,实在有失公允。
老太妃听得这话,一时也是无言,毕竟自己儿子纳家奴之妻这件事,怎么着都是面上无光,如今人家拿这个来说事,自家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她只能叹了声:“这原是家丑,倒是让国公爷见笑了,好在宫里头原也知道,也都说,凡事不必拘于旧规,之前这孩子进宫,宫里头娘娘也都夸她呢。”
旁边国公夫人忙道:“顾夫人秀外慧中,确实是难得一见的,这事说起来也是一段佳话。”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都是绵里藏针,一边想指责对方,一边暗暗抬举自己,你来我去的,自是高手过招。
跪在地上的姜夫人听着,心里隐隐松了口气,她想着,看起来自己无非是受些处罚,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端王府自己立身不正,纳了一个家奴之妻,又得顾忌安国公府的颜面,所以如今他们又能拿自己怎么样呢?
她正想着,突然间就听刘勘元道:“国公爷,其实自令仪没了后,我原无心再纳什么妾室,如今竟纳了府中妇人,也是无奈之举。”
无奈之举?
安国公笑了笑,道:“殿下自有殿下的缘由。”
心里却想,不就是好色吗,贪图家奴那有些姿色的妇人。
谁知刘勘元却道:“说起来此事也和令千金有关,甚至可以说,一切都是令千金一手撮合而成。”
啊?
姜夫人一愣,这是什么意思,安国公夫妇也疑惑,老太妃听着,自是蹙眉。
唯有顾攸宁听得这话,心猛地漏跳一拍。
她不敢置信地看过去,他这是要做什么,要么然挑破那一晚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