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这日孙玉娥被好一番盘问,她少不得哭泣哀求,说自己懵懂无知,这才不经意间冲撞了端王,又说起端王对自己的那一番言语,好叫人相信,端王是知道自己的,且并没有怪责自己。
众校尉一时也是无法决断,便问起陈辛,陈辛亲自审问过后,便也吩咐放了吧。
不过是个一心恋慕王爷的奴婢罢了,没什么脑子,吃个教训就是。
孙玉娥被放回家中后,自是惊得不轻,扑在她娘怀中嚎啕大哭,孙奉安看她这样,也是担心,细细问起来。
孙玉娥便断断续续将事情经过说了,如此反倒惹得她娘和她哥的痛斥,只说她胡闹。
“殿下那等身份,岂是你能肖想的,如今能有命活着回来便是万幸了!”
孙玉娥抽噎着,她想起端王的喜怒无常,心里也觉得后怕,只觉这人实在莫名,往日对他的恋慕也不知不觉散了。
想来她其实也并不真心喜欢端王,不过是恋慕着那俊美容貌和那高贵身份,除去这些,她对他一无所知。
她这么想着,突然记起端王发上那银簪子,不觉疑惑:“倒是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孙奉安娘:“不过一支簪子罢了,长得都差不多,什么银簪子,你怕是看错了,殿下那样的身份,怎么会戴银簪子!”
孙玉娥却坚持:“金的银的我还是分得清,就是一支银簪子,而且那银簪子上的花纹——”
她突然想起什么,问孙奉安:“你还记得,顾家的嫁妆里有个银簪子,上面是什么纹饰?”
孙奉安根本懒得搭理她,只敷衍道:“我哪记得呢。”
孙玉娥:“我记得,那簪子头是小如意云头的,錾了卷草浅纹,簪杆是素面的,对也不对?”
她之前曾经偷偷戴过,自是记得清楚。
孙奉安漫不经心地道:“对。”
孙玉娥跳脚:“这就是了,我瞧着殿下头上戴的那个,和顾攸宁的那件嫁妆一模一样,说不得有什么瓜葛!”
孙奉安斥道:“你胡说什么呢!”
孙奉安娘也是不信:“就顾家那小贱人,她的簪子根本不值几个铜板,殿下所佩戴的都是金贵之物,怎可能一样!”
孙玉娥:“我怎么会看错,那簪子我眼熟得很!”
然而她娘她哥哪里听这些,孙玉娥说什么也没用,如此一来,她心里自然憋屈,憋屈之余,便开始挖空心思琢磨着,这顾攸宁的簪子怎么会到殿下那里去?
她突然记起那一日,自己在诒晋斋外苦求端王,却不得相见,当时顾攸宁恰好出现过,之后便不见人影了,她去了哪里?
当时自己没留意,现在她越想越不对劲,难道顾攸宁当时也去见王爷了?
她又想起顾攸宁曾经侍奉在承晖院,这其中说不得就有些不干不净的,甚至说不得顾攸宁早已经勾搭过王爷了!
顾攸宁竟然勾搭过王爷了!
孙玉娥想到这个可能,便又气又恨又酸,她虽然如今对端王已经不抱什么期望了,但若知道顾攸宁竟然能勾搭上,她终究气不过。
自己得不到的,她凭什么能得?
特别是想起当初,自己心心念念记挂着王爷,也曾毫不避讳地提起自己对王爷的恋慕,可是这顾攸宁,她若那时候已经勾搭上了王爷,就太可恨了。
孙玉娥越想越恼,恨不得冲过去对着顾攸宁扇几大巴掌,但又不敢,最后思来想去,突然灵机一动。
她便当即放下其它,匆忙去寻了府中一个旧日相熟的闺中好友,这好友的嫂子就在姜夫人院中做活,她想着,那姜夫人可是正经王府侧夫人,若是能和她提起,她必然有办法对付顾攸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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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顾越秋在外奔波一日,还专程登门拜托昔日恩师卢大先生,又寻了两位同门相助,几番打探下来,终于摸清了案情底细,那些涉案水匪都已经招供,就连匪首也据实认罪,根据众水匪供词,张序屡次为水匪通风报信,从中谋取好处,后来水匪内部起了内讧,张序便和匪首暗中密谋,打算由他领兵清剿匪众,一来借此立下军功谋求升迁,二来也帮匪首铲除异己。
事情原委查得如此清楚,就顾越秋的意思,张序被冤枉的可能性几乎微乎其微了。
顾娘子提起张序,自是气得要命:“他自己做了这要命的勾当,还敢来我们家提亲,这是要我们的命吗?”
这种大罪,一不小心便要株连九族的!
顾攸宁这会儿身子已经好多了,她听着这话,心中五味杂陈。
要说刘勘元特意设下计谋来,她觉得不至于,她甚至开始回忆着她最后一次见到张序时的情景,那时因孙家强行要娶了自己,他也无法阻拦,他眼圈都是红的,悲愤至极。
他当时也曾说过,定要奋力闯出一番名堂,做出惊天事业,好叫那些轻贱、怠慢他的人,日后追悔莫及。
他太想出人头地了,所以才铤而走险吗?
她不愿意相信,但又觉得仿佛确有可能,在这种矛盾纠结下,她便盼着有机会能见到张序,她想当面问问他。
只是如今张序被关押在大牢,这案子彻底定下前,只怕是轻易见不得了。
这日用过晚膳,顾越秋先去歇着了,顾婆子凑过来,问顾攸宁:“你如今什么打算?”
顾攸宁默了片刻,想起刘勘元之前所说,只是低头道:“没什么打算。”
顾婆子叹了声,却是问:“昨日那串葡萄,哪里来的,我尝着倒是甜得很。”
顾攸宁:“我去街上,恰见有个提着篮子卖葡萄的,便买了些。”
她这瞎话编得一听就不对,顾婆子自然不信。
不过她也实在想不明白,谁好好的没事只给她那么一串葡萄?若是什么人来看她,路过留痕,总得拿些糕点果子什么的,用纸封着的,就这么干拎着一串葡萄也不像样。
顾攸宁却也不想再圆什么谎,只是道:“娘,你就别问了。”
她不知道怎么说,也不太想提。
顾婆子见此只能罢了;“咱们家最近这是怎么了,一个你,一个越秋,全都满肚子心事。”
顾攸宁:“越秋怎么了?”
顾婆子:“不知道,我瞧着心事重重的,兴许是因为你的事担心着。”
顾攸宁“嗯”了声:“或许吧,这段让他受累了。”
他腿脚不好,以前都不爱外出走动,不想让人看到他一拐一瘸走路的样子,可是现在他却四处奔波,甚至去求他的恩师和同门,他为自己也实在操了许多心。
到了第二日,顾攸宁身子恢复了许多,恰王府中嬷嬷遣人问起来,她已经数日不曾前去王府当差,如今想着不能再耽搁下去,便要前去福寿园。
顾婆子见此,便翻箱倒柜,帮她翻出一套来:“这一身还是当初王府中分发的,我记得你只穿过一次,如今正好穿上。”
顾攸宁看过去,青布细褶裙配月白细布夹袄,上次她穿时还是那日端午节出去陪侍,之后天暖和起来,也就不穿了。
她拿过来那夹袄待要穿上,不经意间却摸到一物,倒是愣了下。
趁着她娘不在时,她拿出来瞧,正是那日刘勘元送给她的碧玺,她当时人还在孙家,唯恐被孙家知道,就偷偷藏在夹袄中,之后被休归家,又遇到许多事,倒是忘记这一茬,不曾想如今竟看到了。
这时她娘进来了,她便将这碧玺随手揣在袖中,她娘进来后,叮嘱她好一番,又让她忙轮值过后,过去灶房,到时候好一块回家,顾攸宁自然应着。
当下顾攸宁匆忙赶过去福寿园,进了王府,穿过后院时的花木中,突而一阵风吹来,她竟隐隐闻到阵阵果香,抬头看过去时,竟是路边几棵频婆树,如今频婆正熟着,红彤彤的,倒是芬香可口。
她站在那里,一时默住。
这段日子她先是遭遇张序一事,刘勘元震怒,她备受打击之下病了,一病数日,这会儿望着这熟透的频婆,才意识到恍惚间已经入秋了。
想来也是,她如今已经穿上夹袄裙,天都冷了。
时间过得真快。
她在那里默立了好一会,才匆忙过去福寿园,乍一回来,自是新鲜,先有巧灵问起她身子可有大碍,还说若是哪里不适,只说一声就是了,大病初愈还是得好生歇着,之后又有林禀忠媳妇过来,嘘寒问暖的,围着她转。
顾攸宁反倒有些过意不去,只说自己耽误了这么多时候,原也不该的。
林禀忠媳妇却说起来,最近老太妃跟前也没什么事,大家都清闲得很,只等着中秋节了,到时候却要忙碌一番。
顾攸宁听着,试探着问起刘勘元,林禀忠媳妇道:“这就不知了,这两日殿下都不曾过来福寿园请安,听老太妃讲起来,一直忙得很,大多时候都在宫里头,似乎有什么要紧事要办?”
顾攸宁心想,什么要紧事,莫不是张序那件事,可也不至于,区区张序,还不至于劳动他这位大王爷如此费心思。
正说着话,姜夫人并几个姨娘来了,那姜夫人见了她,笑着看了看她,还关切问起来,顾攸宁也不愿意多说,只低头应是罢了。
这一日倒是好熬,左右也没什么事,甚至晌午后,她还得空歇了一会,傍晚时候便过去厨房她娘那里了。
马上中秋节了,她娘如今要做各样果子点心,忙得很,她便帮着拉风箱烧烧火的。
大灶的风箱很沉,拉起来有些费力,顾攸宁拉得很慢,这么一下下拉着的时候,她便想起刘勘元。
她对刘勘元,有敬畏,有仰慕,也有不解。
他那日是那么恼怒,仿佛恨不得杀了自己,可是后来却陡然平静下来,仿佛又对自己不管不顾了,她完全捉摸不透,只觉得他性情多变。
此时的平静固然格外难得,可她心里并不能太平,她记挂着张序,也时刻都在等着,等着刘勘元突然来那么一下,把她的日子搅得天翻地覆,或者干脆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她正想着,突听得外面一阵喧嚷,似乎是有婆子进来了,嚷嚷着什么。
顾攸宁诧异地看过去,顾婆子也纳闷,连忙起身往外探看,转眼便见几个仆妇领着丫鬟径直闯进来,为首那婆子瞧着面熟,顾攸宁记得,应是姜夫人院里当差的。
灶上管事见状连忙上前问话,那婆子却盛气凌人,高声道:“方才你们灶房往内院送果饼,偏生我们夫人屋里失了一支金钗,如今夫人有话,定要彻查一番,拿住这偷窃之人!”
众人自然也说不得什么,一时那婆子吆喝着丫鬟,四处搜罗,又要大家伙都站起来,丫鬟们逐个搜身。
顾攸宁原本没在意,到了这个时候,她突然想到一桩事,今日自己随身带着那件碧玺的!
她一时也有些慌,出门时根本没多想,就随身揣着了,可这会儿若是别人搜出来,只怕不好解释,毕竟那碧玺贵重,原不该是她这身份该有的。
她正想着该如何解释,却不提防,那婆子盯着她,只让几个丫鬟搜她,她也没法挣扎,不几下,便被搜出碧玺。
婆子见了碧玺,眼睛都亮了,只瞪着顾攸宁道:“这是哪里来的?”
一旁顾婆子也没想到女儿竟有这个,也是疑惑地看着。
顾攸宁被这么多双眼睛瞪着,却是一个字不想解释。
刘勘元那人,喜怒无常的,这会儿她若说是他送的,谁知道他又会如何,她就是不想张这个口。
她并不是什么有骨气的,可有时候在一些莫名的地方就是会犯莫名的倔。
顾婆子跺脚:“你倒是说,这碧玺哪来的,攸宁,你好歹解释解释啊!”
然而顾攸宁就是不张口。
她不说话,事情自然闹大了,很快她便被带到了管事婆子处,众人一番逼问,依然问不出来,又因她到底是福寿园的,大家也不敢上刑,少不得禀到福寿园谭嬷嬷处。
谭嬷嬷一听,自然不喜,偏生此时姜夫人从旁瞧着边鼓,明显是要看热闹的样子。
谭嬷嬷当即命人传了顾攸宁来:“这碧玺到底从何而来,你倒是说清楚,其实若说是你偷的,我也不信,你原不是这样的人,只要你说了,我们自然信你。”
一旁姜夫人便叹了声:“谭嬷嬷说的是,好歹得有个来处,这么贵重的碧玺,一看便不是寻常之物,这哪是你这样身份能佩戴的?”
顾攸宁低垂着头,道:“谭嬷嬷,这碧玺确实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但从何而来,是奴婢的私事,奴婢并不想提。”
姜夫人听此,不免一笑:“到底是福寿园的仆妇,倒是有些骨气呢。”
谭嬷嬷脸色便不太好了,顾攸宁犯倔,不说实话,就显得她管教无方,这是下她的面子。
她当即道:“罢了,既如此,拉出去掌嘴便是了。”
此时早有两个粗壮丫鬟上前,就要把顾攸宁拉出去,谁知就在这时,突听到外面一声吆喝,却是道:“诸位且慢!”
这人声音颇为响亮低沉,倒是唬了众人一跳。
谭嬷嬷蹙眉,早有丫鬟探头看过去,吓得脸色微变,匆忙禀道:“是府里的直宿校尉,腰间悬着佩刀的,奴婢瞧着,应是殿下跟前的护卫。”
众人听着,不免疑惑又不解,谭嬷嬷更是连忙起身去迎。
府中佩刀校尉轻易不会涉入内宅,如今竟在福寿园出现,那必是大事了,谭嬷嬷不敢等闲视之。
姜夫人见此,开始疑惑不已,之后陡然想到什么,脸色微变,尖锐的视线射向顾攸宁。
那孙家女儿竟没说错,这顾攸宁果然是个狐媚子,竟惹来了直宿校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