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六十章
过了上元,幽州牧府上下忙碌起来。
项容押送来的六百北阙虏兵,李令妤没叫继续进山挖石碳,而是给了罗大一张舆图,由他带着六百北阙虏兵往渔阳郡去了。
罗大走后没几日,就有幽州之外州郡的文人异士随着云娘子的商队来了蓟城。
李令妤让牧府书馆朝外单开一门,只要登录了名籍,就可自如出入书馆。
这般做法很是收揽人心,再者入幽州一路所见,荒野路边皆不见饿殍冻骨,百姓也都忙于生计,竟是比中原之地安稳许多。
如此,每日都有往牧府门前投名自荐的。
见人收人的事,李令妤都交给了汤望,她自己则在忙着画冀州各地的舆图。
燕行当初带着四千五百骑拿下幽州,合并幽州五万兵马后,交给项容八千军带去雁门郡,后雁门郡又募兵三千,加上原有的两千募兵,现雁门郡有一万三千兵,其中有骑军二千五百人。
多出的五百骑是项容往北阙劫掠来的马匹补充上来的。
这样幽州还有四万六千五百军,上元过后,乌鞑各部又送来五百战马,这样骑军有三千人马。
燕行同李令妤商量道,“阿姐,予我两万人马南下可行?”
他没有斤斤计较同她对半分,李令妤也不会小气,“两万军,其中骑军两千。”
燕行放松下来,歪倒在榻上,“阿姐果然疼我。”
这样的调笑,李令妤已能信手拈来,“我的啾啾这般可人意,我还觉着疼少了呢。”
调情的话说着,却不耽误李令妤继续分家。
既然军马也分清楚了,她就下令留守幽州的二万六千五百军,按着五方校尉所领地域划分,就地屯田。
因着许览、贺良、姜统都要随燕行南下,李令妤指了郭直代领中部和东部驻兵和囤田,瞿让暂代领西部驻兵和囤田事宜。
明眼人皆心中有数,一旦燕行率军南下,没有合适的人之前,郭直就会是执掌中、东两方的校尉,瞿让则是西部校尉。
瞿让和瞿夫人怎也没想到,燕行那会儿说的“夫人想去别的城池,还得等瞿都尉升职”这么快就实现了,瞿让成了五方校尉之一。
李令妤之下,文有汤望,武就是五方校尉了。
瞿夫人感慨万千,对瞿让道,“半载之前,咱们姑侄俩何曾能料得有今日。”
瞿让点头称是,“使君待我至信至厚,我定会为她守好西部门户。”
“若是燕将军找上你……”
“一臣不事二主,从此我只认使君。”
“你要牢记这句话。”
既有五方校尉,李令妤不再设各郡都尉,五方校尉可直领辖下各城池都尉。
同样没料到的还有楼烦,李令妤让他领了蓟城都尉,等于将幽州中枢治所的防务交到了楼烦手中。
楼烦当即跪伏在地,“末将愿为使君肝脑涂地。”苦于汉话说的还不灵便,不然他还有更多的话要表达。
这几个月他在李令妤身边跟进跟出,忠于职守,对于俸禄官职也从不多问,得空就勤学汉话,李令妤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已将他划为得用可信之人。
如今重新部署人手,自然不能落下楼烦。
李令妤又将由郭直领的府军交到郑莒手中,这样府军加上她的亲军,郑莒帐下有了一千五百军,同楼烦两个守着蓟城一内一外两道防线。
被委以重任,郑莒满心想有所作为,跟着燕行南下的心思暂时散了。
汤望来见李令妤,“幽州深广,无事还好,一旦有事,两万六千五百军怕是守不住,需得募兵。”
李令妤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人还未走,岂好这会儿就有大举动,瞧着忒不讲究。”
汤望心领神会,“待将军往南推开战事,该有大批流民向北而来,那会儿募兵正可帮将军稳住局面。”
李令妤见他将趁人无暇顾及时拐人家丁口的事,说成仗义相帮之举,脸不红心不虚的,有些得了她谋事的精髓。
她笑看着汤望,“田先生走后你为治中。”略停顿后,“以后你执学生礼罢。”
幽州牧下未设别驾,如此治中就是牧府众署官之首。
然而这还不是最惊喜的,汤望迟疑地望过去,得李令妤点头肯定后,他当即执学生礼拜道,“学生汤望谨遵师命。”
随后,汤望就对李令妤道,“郑工官机敏务实,可担主簿之职。”
李令妤点头,“可,只军械上推陈出新还要靠他,工官仍让他继续兼着。”
想到自己收了汤望做学生,郑菖、郑莒的年纪和汤望的子女相仿,如今却是要高了他一辈儿。
遂道,“你认我为师是咱们之间的事,不必牵扯旁的,你同郑菖郑莒几个还同之前一样论就是。”
如之前一样论,就是郑菖和郑莒要晚他一辈儿。
李令妤肯为他着想到这般地步,这是将他划归到如家人般的自己人那里了,汤望难掩激动地道,“先生厚爱,学生没齿难忘。”
十余日后,罗大从渔阳发来车队,满载着铁石,原来他是带着六百北阙虏兵往渔阳采铁石去了。
之前幽州只有范阳一带产铁石,所出铁石供幽州五万军之用都不足,是以幽州五万军的军械一向短缺,临战事都是拆东墙补西墙,这也是樊匡能战,却一直守幽州不出的原因。
十三州产铁石的州郡,对于铁石一向把控严密,所以,铁石很难流出。
并州就是被何氏把住盐铁输入,才被何氏牢牢按在那里的。
如今幽州添了渔阳铁石,盐上也不短缺了,往后进退皆可自如。
这下铁官和工官下的乌鞑匠人们的活计来了,开始日夜不停地打造军械,李令妤下令将造出的军械先紧着配给随燕行南下的两万军。
汤望带着郑菖找过来,汤望先道,“铁石稀缺,先生也要藏些私才好。”
李令妤也不瞒他们,“辽西郡有更大的铁石山。”
所以,她是将最大的藏了起来。
汤望佩服到家,将心放到了肚子里。
他拉过郑菖,“郑工官制出了便于携带的强弩,威力远超以往,先生找时候检验一下。”
李令妤就问,“这事都有何人知晓?”
“只有咱们三人知晓,之前试射我都是在晚上避开人的。”郑菖回道。
“那就晚不了再验。”李令妤微笑看他。
忙起来时候过得飞快,没留神就到了二月下旬。
今岁春来的早,易水已有开化的迹象,积雪也在慢慢消融,正是出兵南下的好时机。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着,这一日,李令妤和燕行将众署官召集过来,将李令妤画好的冀州舆图摆到中间的大案上。
终于得见传说中的舆图,还是完整的冀州舆图,这些人看着上面详尽的山川险要,城池分布,明路暗径,一声连一声的啧啧赞叹着。
李垚绘十三州舆图之前,并不是没有舆图,只是没有完整的,能将十三州连贯起来的详尽舆图,且多是粗略失实的,州郡之间都很难对到一起,更无论十三州了。
比对着眼前的冀州舆图,这些人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放不下李垚的十三州舆图了。
燕行抬指敲在案上,“都坐罢。”
待诸人落座,李令妤先问田勖,“以先生之见,此番该从哪处下先手?”
田勖这阵子一直思索这些,当即回道,“算上我们的常山郡,冀州各方势力有七,就怕对上一家后,另几家惧唇亡齿寒之危联起手来。
刘泰坐拥中山、河间、渤海三郡,是冀州最大的势力,暂不宜与之为敌,当初将军和刘泰联手取中山、常山二郡,也算有些交情,不若同他继续结盟,向他借路从中山郡过,直取安平郡,此行则可事半功倍。”
李令妤还未有话,那边燕行先不乐意了,“刘泰那老匹夫,最是嘴碎爱占便宜,我拿下幽州时,他不来贺我,却颠颠儿往并州写信传话,真是晦气,我可不想开口同他借道儿。”
李令妤微微一笑,指着舆图上赵郡的位置道,“可先出常山拿下赵郡,”届时我让郭校尉在易水对岸陈兵五千,想来刘泰会主动提出结盟借路。”
燕行咧嘴朝她比起拇指,“随后咱们从中山郡和赵郡两路合围,即可剑指安平和巨鹿两郡。”
他抬手在舆图上的渤海郡沿海指道,“阿姐不是想要造楼船之法么,想来刘泰会识时务送上门。”
李令妤挑眉,也不否认,“咱们下了这么大的本钱,自是能捞一些是一些。”
南下的方略都定好了,可一日过一日,燕行却没有要走的意思,还询问起郑菖的婚事进展。
郑菖的婚事在三月十二,瞧他的意思,竟是想同李令妤一起主持了郑菖的婚事后再走。
那会儿再走就太晚了,她还等着挖辽西郡的铁石,还有往更东向屯田的事也不能等了。
李令妤这边想着要怎么早些送人走,郑夫人看向燕行的眼神却越发慈爱。
她找来对李令妤说道,“他那是舍不得你呢,你可别不解风情,我是发现了,你就是嘴上来得。”
“男子有了情事后,很难守得住,你就不怕他在南边纳新人?我可听说,打下城池后,往军中将帅帐中送美人的都是一批一批的,他总有把持不住的时候。”
李令妤怕郑夫人不知道,替她留人,索性说了实话,“守不住正好一拍两散,我后面还有很多大事要做,他留着不方便。”
所以那些恩爱情长都是假的?都是扮出来的?
郑夫人整个人都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