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78章
转日起来,燕行已不在,苏叶进来说,“将军去了演武场,说是直接在那边用朝食,让娘子不用等他。”
李令妤拍了下胸口,“我才还担心起晚了,他要没完没了的念叨我。”
苏叶掩嘴笑不停,“那娘子今日是逃过一劫了?”
前晚上燕行忽然来了疯想,说往后要拉着她早起跑马。
李令妤很喜欢骑马,可让早起跑马,她是敬谢不敏的。
偏燕行在她神魂颠倒时诱她应下,事后还坏笑着威胁说,“阿姐要做不到,我该找谁评理呢?”
他可是走哪都带着岳父牌位的人,实在惹不起,李令妤只能做好早起跑马的准备。
看来燕行心里不是一般的煎熬,也是,一个人要做到六亲不认,必是要经过千锤百炼的,燕行该是还差最后那点火候。
李令妤这会儿很愿意他多煎熬几日,最好将拉她早起跑马的事彻底忘了。
六月二十一日起,就有出席婚礼的宾客陆续到达,其中刘泰是第一个抵达的,这回他将长子次子都带了来。
随后是陈侃,隔一日是吴陵,跟着是赵王夫妻,至二十三日,多半的宾客均已抵达。
让人想不到的是,据有豫州汝南、沛郡,徐州庐江、九江四郡的窦韬使了三子窦绍来道贺,还送了一份厚礼。
汝南、沛郡、庐江、九江四郡并一起比冀州都要大,窦韬麾下有十五万兵马,手下猛将如云,可说是兵强马壮。
如今,征召流民后,李令妤在幽州才凑够五万兵马。
燕行这边要多些,出幽州带出的两万兵马,拿下冀州收拢了七万三千人马,雁门郡还有一万三千兵马,就是十万六千人马。
李令妤和燕行两方合一起是十五万六千兵马,看着和窦韬不相上下。
可幽州有两万兵是新征的流民,几无战力可言,冀州收拢的七万多兵马来自五个不同势力,就是一盘散沙,又能有多少战力。
而雁门郡的一万三千兵马是动不得的,也算不到这边的战力。
如此,幽州同冀州号称有十五万,实际战力只有窦韬的三成,相差可谓悬殊。
窦绍来后打听到幽州、冀州如今的底细后,就没了才到时的恭谨,行事上有些张扬起来。
不过他在燕行和李令妤面前很知道收敛,想是得了窦韬的嘱咐,不敢太过出格。
这下燕行和李令妤也要出面待客,加之燕行仍是心绪不开,没从煎熬里走出来的样子,两人晚上仍是没有房事,都是说会儿话就翻身各自睡了。
燕行也将带李令妤早起跑马的事彻底忘了,早上等李令妤起时,他已自己去了演武场。
二十三日傍晚,王充满面红光地回到信都,“我估着册封旨意该到了,可不能耽搁两位君侯的好事,就赶紧回了。”
王充可说对梁茂很了解,收到他的密信后,梁茂一刻没耽搁就改了册封旨意,当日就使人带着悄声出了长安,又一路快马加鞭赶至信都。
六月二十二大早,新的册封旨意就到了。
这回就可以大张旗鼓地宣读旨意了。
燕行和李令妤身着礼袍,率领牧府一众属官及部将,整齐列队于外庭。
王充也是身着官袍,立于正位西侧,身后随侍捧出以锦缎包裹、外封泥印的册书,高声宣读:“皇帝册曰……封李令妤为蓟城侯,食邑万户,可置侯国,领幽州、冀州两牧事,加镇北将军督两州诸军事……封燕行为真定侯,食邑万户,可置侯国,领冀州牧事,加镇东将军,督冀州诸军事……”
竟是夫妻两侯!刘泰、陈侃等皆是震惊到无以复加,走神了好一会儿,才记起上前道贺。
窦彦虽极力掩饰,眼神里还是能看出有不平之气,窦通至今还未得到册封,对外的沛国公是他自称的。
然而到了燕行和李令妤面前又是堆一脸笑的道贺,比之前两日热络了不少。
之前王充一行张张扬扬着进冀州,又至信都,外头皆知是皇帝要册封燕行。
刘泰、陈侃等都准备好了贺礼,等着册封旨意宣读后,就使人上门道贺。
可等来等去却没了下文,就连王充也没了踪影,想也是,前朝本朝都没有封女子为外朝官的先例,何况是领一州的州牧,就猜到是燕行不好越过李令妤单独受册封,拒绝了。
都不免觉着可惜,多数人认的还是皇帝的册封,对外行事也更名正言顺些。
对李令妤也生了同情,女子再有本事,最后还是难以真正走到前面。
结果却在都忘了这回事的时候,王充又带着册封旨意出现了。
还是这样一个前无古人的,妻在前,夫在后,夫妻双侯的册封旨意。
陈侃、吴陵这些归附过来的脸上多了期待,可置侯国,就可以设百官,如此他们的封职是不是会进一步了?虽下辖的还是那些地方,可听起来毕竟好听,就是祭祖的时候也体面些。
杜涣隐在人群里,有种他越来越把握不住事态发展的焦虑。
燕行和李令妤也不废话,当即给两州下的属官、部将新的封职。
田勖为左相,汤望为右相。
项容为左督军,郭直为右督军。
张已为冀州牧下别驾从事,郑菖为幽州牧下别驾从事。
贺良、许览、姜统、奔雷、陈侃为左字下偏将军,罗庆、韩弼、冯检、瞿让、郑莒、楼烦为右字偏将军。
陈颂、吴陵等为左字下裨将军,章奉、秦广等为右字下裨将军。
剩下吕先等都各领职事……
最高兴的当数吴陵,悬着的心终可放下。
这会儿都看出来了,该是李令妤因着册封旨意上她为先,到这会儿就让了一步,将左位都让给了燕行一方。
不过这夫妻俩分得也太清了些,这要是夫妻反目要分家,直接左右一划,各带走一半,清楚明白,一点不会拖泥带水。
别个不知,刘泰却想到了燕行和李令妤在卢城对着砸那回,刘睿忍不出小声道,“阿父,他们不会准备随时散伙吧?”
刘泰正烦着,将他推到一边,转向长子询问道,“阿融觉着为父该不该……”
刘融笑得大有深意,“如今有了些变化,需静观其变,还是待婚礼过后再说罢。”
晚上李令妤和燕行设宴款待属下及众宾客,众人把酒言欢,好不开怀。
就连燕行和李令妤都多饮了几盏,现了微醺之态。
借着酒意,窦绍上前朝燕行施过一礼,“小子日前偶遇君侯表妹殷氏二娘子,心生倾慕,情难自抑,想同君侯求娶,以结两家之好,请君侯看小子一片赤诚,准允婚事。”
话音才落,满堂瞬时安静。
燕行脸上看不出表情,只丢给窦绍一句,“婚姻乃父母之命。”
窦绍以为他允了,忙躬身应下,“小子回去禀明父亲,会立即遣媒过来。”
隔不远,刘融大摇其头,“窦韬之子也不过如此。”
宴罢回到内庭,梳洗过后上了榻。
望着因酒意迷离显得格外俊美的燕行,又是旷了数日,李令妤忍不住意动心痒,主动贴了过去,手指在燕行里衣的系带上要挑不挑的,意图已十分明显。
若是以前,她才不会如此含蓄,会直接扒了他里衣扑上去,而燕行会更加热烈地缠上来,恨不能让她粘在身上不下来。
是这阵子一直各睡各的,让李令妤有了生疏感,不知怎地就做不出原来的奔放。
然而燕行却似不知,只张臂搂住她,“阿姐要我拍着睡么?”
李令妤忽就觉得没甚意思,拿开他的手,躺回到自己枕上,“想问你些话,也不是什么要紧的,罢了。”
燕行没有追问,也没重新抱回她,平躺在那里未动,没一会儿呼吸就绵长起来,竟是睡了。
李令妤一晚上连做了数个梦,醒来时虽记不起,却有些怅然若失。
看了下刻漏,才卯初一刻,竟是起了个大早。
旁边燕行仍是不在,李令妤记得两人睡到一起后,他就比原来起得晚些,一般是在卯正时起,穿衣梳头后,约是在卯正一刻才往演武场去。
今日怎这般早?还是他这一阵都是这样早?
他对燕垂有那般不能释怀么?还是有别的事?
李令妤探手摇了铃,立时就见苏叶推门进来,她诧异问道,“你就等在门外?”
“我闲着无事。”苏叶抿了下嘴,先去翻开柜子,“我帮娘子找衣裳。”
李令妤接过她递来的袍子穿上,趿鞋来到堂室,随意坐到榻上,“说罢,有甚事了?”
苏叶扎手立在那里,一副不知该如何说起的样子。
李令妤眯眼望了下窗外,很快转回眼神,“是燕履之?”
苏叶惊讶抬眸,“娘子知道了?”
李令妤忽觉口干,拿起案上的半盏水一口饮下。
“那是昨夜的水……”苏叶阻拦不及,懊恼地跺了下脚,“瞧我这没用的,该做的一样没做。”就要重新给李令妤倒水。
“先说事。”李令妤指了榻边的胡床。
苏叶本就等着说给她,过来坐下,“娘子,将军这几日都是这般早起去演武场。”
李令妤挑眉,“演武场这几日有何特殊之处么?”
“本来没甚特殊,从冯大娘子和薇娘子来演武场给夫郎和兄弟倒水递帕子后,宾客中的小郎君们也都往演武场跑起了马。”
“然后?”
“然后,那冯大娘子就让薇娘子顺便也给将军送水拿帕子。”
“燕履之接了?”
“先几日没接,昨日却接了水,倒是没接帕子。”
李令妤淡然道,“表妹送来的水,一直拒绝未免太不近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