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79章
见李令妤不当回事,苏叶一着急,将有的没的全倒了出来,“可不近人情才是将军,这般久了,除了娘子,他从未和别个女子走近过,就是艾娘子那里称着表妹,连话都未多说一句,更别说接过艾娘子递来的水。
还有之前将军说要早起带娘子去跑马,这会儿却是连提都不提,他自己却一日比一日早地去演武场。
昨日上也是,那窦氏郎君求娶薇娘子,依将军的性子懒得搭理才是他,就是一口拒绝也是他,可将军却给了那样一句文绉绉的“婚姻乃父母之命”,看着是叫那窦郎君往龚夫人处求娶,可窦氏那般家大业大的,窦郎君之父怎会绕开将军提亲,再品将军这般话,就会想到要么是殷家入不得将军眼,要么是将军不想结这门亲,无论是哪种,窦郎君之父都不会结这门亲事。”
“我是瞧出来的,将军对在意的人事才会这般弯绕,娘子不要不当回事,这事很不对。”
李令妤仍是平静着一张脸,“都知道了么?”
苏叶点头,“莒郎君心粗看不出,是蒲郎君觉出不对告诉的菖郎君,到这会儿两位姨夫人也都知晓了。”
“是姨母告诉你的?”
“天还未亮,姨夫人就使人叫我过去,娘子外,我就是最后一个知晓的。”苏叶瞄了李令妤一眼,“娘子什么打算?”
“你要看就好好看,有甚可遮遮掩掩的。”
见李令妤心平气和的同平日没甚区别,苏叶抬头看向她,“姨夫人叫我同娘子说,眼下还没什么,将军可能只是怜惜柔弱的小表妹,娘子或者管住将军这阵别往演武场去,或是给薇娘子说一门亲事,这事儿就过去了。”
李令妤拿起空盏把玩着,“还有么?”
“两位姨夫人和菖郎君的意思,若是娘子眼里揉不进沙子,不如就一家子回幽州去,艾娘子的婚事也改期回幽州办。”
“哐”地一声,李令妤将手里的盏怼到案上,“阿艾一辈子的大事怎可改期,多大点事,先将阿艾的婚礼风光大办了,余的留后再说。”
只看她那般大力放盏,苏叶就知她心气是不顺的。
小心应了,又问,“娘子饿么,我上朝食罢?”
李令妤却站了起来,“难得起这般早,我也该散散,等去赏了景再回来用膳。”
苏叶忙上前帮她挽起髻,换了身青色袍,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冀州牧府原是前朝信都王的王府,依山傍水而建,占地十分广大,里头亭台楼阁无数,山下还僻出大块地方做了演武场,可供府中护军操练跑马。
李令妤带着苏叶转过回廊出了正院,穿过承晖堂,景韶苑,沿着曲水慢慢朝北走着。
演武场就在北边山下,苏叶紧张起来,“娘子要去演武场么,不如换身骑服再去?”
李令妤发笑道,“不过是赏景散心,你想得忒多。”
想到卢城时燕行和李令妤对上,一回两个对砸,一回燕行掳人,李令妤反手给扎血窟窿,苏叶真是怕两个再对上。
别的时候还罢了,眼下这么些宾客该怎么收场?且这种事闹出来,脸上无光的是娘子。
见李令妤不准备往演武场去,苏叶心里念了好几声“天爷”。
往前是府中最高处望月台,站到那里能俯瞰整个牧府,李令妤朝前一指,“上去吹下风。”
苏叶应了,上前扶着李令妤登上了望月台。
居高临下,整座府邸尽收眼底,下方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地散在曲水间,高低层叠的绿意点缀其间,不远处是波光粼粼的湖水,湖水中芙蓉盛放,鱼群游弋其间,带起细碎的涟漪,北山的风徐徐吹来,听着间歇的蝉鸣,身上的暑气一下就散了。
苏叶深吸了一口气,才扶着李令妤在栏下坐了,一阵叫好喝彩声从下后方传来,反身看过去,却是演武场上一队人比试出了结果,正笑闹成一片。
苏叶呆立在那里,她怎就忘了,望月台上看演武场再清楚不过,这会儿有些摸不准,李令妤过来是有意还是无意了。
“娘子,这里太过吵闹,不如去别处转转?”苏叶转回身来。
“赏了景,也该赏下人才好。”李令妤却站起来,慢慢走到朝向演武场这一面,凭栏看过去。
今日演武场上人格外多,数过去,除了刘泰、陈侃这些有年纪的,青壮的郎君们差不多都在。
才好似几队人在赛马,郑莒和殷谦配合胜了第一场。
这会儿是中场休整,这边郑莒、秦广、陈颂同殷家三兄弟说得热闹,十数步远的距离,燕行席地而坐,手里拿着什么果子在喂他的黑马。
殷家兄弟身后几步远,龚大娘子带着殷薇给郑莒这帮递着浆水,那殷薇不是一般的羞怯,每回都是龚大娘子推一下她,殷薇才跟着挪动一下。
对面窦绍那些人的眼神隔不多会儿就会状似无意地往殷薇这边落,叫人奇怪的是,看了殷薇,那班人又会躲闪着往燕行那边瞄两眼,显然燕行的存在,才是窦绍这些人不敢明目张胆看美人的原因。
燕行却似对周遭的一切都不关心,只专心致志地喂他的马。
直到龚大娘子将一盏浆水一条帕子放到漆盘里,塞到殷薇手中,将她往燕行所在的方向推去。
殷薇退缩了两下,可在龚大娘子一而再地推搡下,还是一步一步慢慢挪过去。
在距燕行三步远时,殷薇半蹲下来,将托盘放到地上,然后一寸一寸推着送到燕行面前。
燕行抬手将托盘中的那盏浆水拿过,却是没喝,而是倒到掌中,给他的黑马舔了解渴。
殷薇始终低头看自己脚尖,燕行的眼里只有他的马,两人没有任何视线交集,给人看着就是很生疏的连话都未必说的表兄妹。
只有苏叶这样知道燕行什么样人的,才能看出不同。
这般连眼神都没有的才不寻常,才经了几次就有这般默契,若时日多了该是多么和谐?
燕行是谁?眼里根本容不下几人,除了李令妤外,他从不让别的女子靠近。
殷薇能蹲到他旁边,这已是他极其不同的另眼相看了。
苏叶越加不忿,上前扯了下李令妤的衣袖,“娘子,没甚好看的,回罢。”
李令妤倚栏浅笑,“我还想多看一会儿。”她拉着苏叶坐下,“你也看,男俊女美,表兄和表妹,养眼到能入画,我寻思着回去要画下来呢。”
苏叶只得跟着往下看,莹白到发光的小娘子娇俏俏半蹲在那里,黑衣的俊美男子在喂着神骏的黑马,中间的黑漆盘上倒着一盏,落着一帕,晨晖洒下来,给一双人,一匹马,一托盘上镀了层金边儿,真的是一幅绝美的画。
若那男子不是李令妤的枕边人燕行,苏叶一定会多欣赏一会儿。
可这会儿她越看越堵心,堵心到有些想哭,明明不久前燕行和李令妤还是那般干柴烈火一样恩爱,才几日就成了这样。
她一把拖起李令妤,拿出独一无二女家丞的气势,“娘子走罢,看多了伤眼。”
李令妤这回没拒绝,由苏叶又扶又拖着下了望月台,回到正院。
甫一进屋,李令妤就道,“饿了。”
苏叶忙使人往厨下多要了几样李令妤爱吃的,摆了一案比平日丰盛的朝食。
才摆上膳,郑夫人和云娘子一起过来,两人到底不放心,过来探看一下。
见李令妤还能好好坐下用膳,两人安心不少,就坐下来陪着说话。
李令妤坐下后,一口接一口吃得停不下来,开始两人还当她是饿狠了,将想要说的话按捺下来。
李令妤手中的一碗黍米粥很快见了底,对着她递来的空碗,苏叶忙给她添了勺粥。
见李令妤不接,她又添了勺,还不接,她又添,直到将碗添满冒了尖,李令妤才接过碗,又开始一口接一口吃,案上还剩的多半的菜,也在一箸一箸中见了底儿。
郑夫人看得眼发直,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就没见过哪家贵女吃这么多。
“阿妤,饿大了也要缓着些,宁可多吃两顿少的,也不好一下用这许多。”
云娘子觉着还好,“能吃是福,阿妤想吃就是身子需要,粥饭好克化,这点不妨事。”
云娘子这样说,郑夫人稍放了心。
等到李令妤又将糕饼拿来吃,云娘子再说不出“能吃是福”了,同郑夫人一起定在那里,再笨的也知道不对劲儿了。
两人想劝她不吃,又担心她将事憋心里更不好,手都揪在了一起。
苏叶见过几遭还绷得住,默默守在食案边,等李令妤将糕饼都打扫一空后,麻利地将碗盘收拾到食盒里。
云娘子赶忙倒了半盏石榴酿,郑夫人接过喂到李令妤嘴边,“喝些消食。”
李令妤喝了两口推开,就开始在堂间里来回走着。
苏叶这才比着嘴形告诉两人,“才娘子上了望月台,都瞧见了。”
郑夫人就跟后面小心翼翼地说,“阿妤,你要介意……”
“我不介意,有甚可介意的。”
郑夫人只好退下,又换了云娘子跟在后面,“阿妤,要是你觉着刺眼,我们……”
“我不刺眼,反觉养眼得很。”
“那你……”
“我就是想来顿饱的。”
郑夫人和云娘子心里越加不好受,防这防那的,却是漏了演武场。
可就是看住演武场,男人有心旁顾,又岂是能看住的。
不过想到李令妤之前也有过旁顾之心,两人又觉着不过是再散伙,没什么大事。
望着郑夫人两个的背影,苏叶很想追过去提醒,上回卢城对砸后,娘子都没这么吃,要有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