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口谕
沈云稚甚少被人这般温柔对待过,以至于回融雪院的路上,她都觉着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原来,有些事情不被人认可,落到那般处境,并非是她的错,而是她曾经的那些长辈或是亲人从未真正看见她的心,又或许,因着本就不在意她这个刚认回来的女儿,所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会指责她罢了。
这一刻,沈云稚格外感激顾澹,感激他能这样平等又温柔的对待她,哪怕彼此身份有别,却也真正将她当个会痛会哭的人来看待。
她不只是显国公府半路认回来,嫁给崔宣又和离的沈氏,她更是沈云稚,是她自己。
沈云稚心想,若她并非出自显国公府,而是生在一个寻常稍殷实的人家,若她有一个兄长,大抵那个人会像顾澹这般,温和俊朗,会极有耐心的对待她,那她或许就不用受那些委屈和磋磨了。
她会待在闺中,及笄之后家里给她挑选一门亲事,说不得,兄长会背着她这个妹妹将她送上喜轿。
那样的话,应该是个美好的开始。
沈云稚回头看了眼珈南阁的方向,想着顾澹的样子,希望他往后也能娶一佳妻,也能对他温柔以待,慢慢抚平他八字之言和驸马早逝的伤痛吧。
阳光透过树叶落在沈云稚身上,像是点缀了点点斑斓,沈云稚眉眼弯弯,她笑着转过身来,继续往融雪院走去。
如冬今日是跟着自家姑娘过来的,她从殷嬷嬷那里听说姑娘和皇上在殿内待了一会儿,不知说了什么,然后皇上就带着姑娘出来,去了后殿园子里。
姑娘从园子里出来后,整个人看起来都轻松了几分,眉眼间浸满了笑意。
她发誓自己伺候了姑娘这么些日子,从未见姑娘这般轻松自在过。
姑娘本就姿容出众不可方物,如今这般模样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整个人松快下来,不再紧绷着像是时时都要准备应对外头不好的事情,看起来显得愈发轻柔内敛了几分,连她这伺候的人见惯了姑娘的美貌,此时都忍不住多看姑娘几眼。
她没有多问姑娘和皇上是如何相处的,更不敢问,只对着自家姑娘道:“如今外头天热,如雪做了冰镇的梅子汤,姑娘回去喝一盏也能解解暑气。”
沈云稚笑着嗯了一声,两人就一块儿往融雪院去了。
......
迦南阁的一间后殿内。
裴道成坐在软塌上,太医正跪在地上给他诊脉。
殿内安静得很,皇上头疾之事也只有太医院的数人知道。
这回皇上犯了头疾却不传召太医,蔺公公不敢不上心,还是大着胆子将随行的刘太医叫了过来。
刘太医诊脉后,收回了手,犹豫了一下,开口道:“皇上这回头疾之症虽和以往一样,可皇上今日心绪甚佳,微臣斗胆问一句,皇上这会儿可是感觉并没之前发作的厉害?”
裴道成看了他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是忍不住轻笑一声,才对着刘太医道:“先帝喜欢来这小汤山行宫,朕自打登基后便甚少来这儿,如今倒是能体会先帝的一些心境了。”
裴道成说着,收回了搭在脉诊上的胳膊,从软塌上站起身来,理了理袖子。
他走到殿内靠窗一颗极为名贵的姚黄牡丹前,拿起一旁的剪刀剪了剪花枝,欣赏了片刻,才放下剪刀。
蔺公公适时递来帕子,裴道成接过帕子擦了擦修长的手指,才看向依旧跪着的刘太医。
“这些日子朕不在行宫,太后娘娘可还安好?”
刘太医听着皇上问话,忙恭敬地回道:“回皇上的话,随行的太医每日都要给太后请平安脉,太后娘娘凤体安康,还请皇上放心。”
他微垂着头,见着皇上不说话,犹豫了一下,又回禀道:“这几日行宫的妃嫔甚少请太医,只前日皇后娘娘胃口不佳,传召了一回太医。微臣听说,皇后娘娘不知为何和大皇子起了争执,气急攻心,这才头晕,胃口也不佳。”
殿内很是安静,刘太医的心不自觉提了起来,正当他想开口请罪时,裴道成却是笑了笑,道:“他们母子一向亲厚,这一年倒是时有口角。”
“大皇子再如何也是皇子,皇后又非大皇子生母,实在不好太过严苛。”
裴道成这话说出来,不止是跪在地上的刘太医,就连蔺公公都提起了心。
只听裴道成道:“继后盼着大皇子长进自然不会错,可伺候继后的宫人不知规劝提点,是何居心?”
“传朕口谕,将继后身边的心腹嬷嬷打发去浣衣局,省得有人成日里挑唆继后和大皇子。”
皇上发话,蔺公公自然躬身应下,下去吩咐了。
刘太医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来,裴道成看了他一眼,也没继续难为他,抬了抬手:“起来吧。回去后着人再送几瓶养生丸过来。行宫那里,也叫人常去给姑母诊脉,御膳房也送些药膳过去,姑母不愿意喝,就叫身旁伺候的人劝着些。”
“行了,你且退下吧。”
“是,微臣告退。”刘太医躬身行礼,往门口退了几步,才转身退出了殿内。
蔺公公看着皇上的脸色,想着皇上方才的吩咐,知道皇上这是打算追究虞婉宜和继后难为沈氏的事情了。
也对,皇上已经在意沈氏至此,今日听殷嬷嬷说皇上还带着沈氏去了后面的花园。
他伺候皇上这么多,未曾见过皇上对哪个女子这般亲近过。
所以,他也不诧异事情都过去了,皇上还要替沈氏责难继后娘娘和承恩公府。
不用想也知道,这道口谕到了行宫,继后怕不止是胃口不佳,该是惶惶不安,觉着丢尽了皇后的颜面了。
不过说句不妥当的话,继后和承恩公府也是活该,这几年,承恩公府是急躁了些。皇上还年轻着,虞家便早早想着站队,想着扶持大皇子,心里头可还记着忠君二字?
......
行宫
栖凤殿
继后虞氏靠在牡丹缠枝大迎枕上,头上带着一副绣着梅花的抹额,气色不佳,嘴唇苍白。
虞婉宜亲手从孙嬷嬷手中接过药,递到虞氏面前:“姐姐还是趁热将这药吃了吧,然后再好好歇歇,先将身子养好才是正经。”
虞氏看着姿容出众的嫡妹,又见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还是一副温婉体贴的样子,心中不由得涌起几分烦躁来。
她伸手接过青玉药碗,送到嘴边将药很快喝完,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眉头因着药太过苦而轻轻蹙起。
孙嬷嬷收起了药碗,虞氏才想叫虞婉宜回去歇息,就见着虞婉宜咬了咬嘴唇,眼圈微微发红,问道:“姐姐是不是心里头怨怪我?”
“若不是我在皇恩寺遇上沈氏,写信来行宫叫姐姐瞧见了,就不会叫姐姐也掺和到我和沈氏的事情里,更不至于如今被人看了笑话,还因此叫姐姐和大皇子有了嫌隙。”
虞婉宜说着,眼泪就簌簌落了下来。
虞氏见着她又装出这副作态来,心中恨不得一巴掌打过去。
强自按捺下这种火气,她挤出几分笑意来,温声道:“姐姐怎么会怪婉宜你?祖母和母亲想要叫婉宜嫁给顾澹,这沈氏那般姿容,留着自然碍眼。”
“这回咱们虞家虽然名声受损,可沈氏胆子那般大将一干勋贵宗室都卷了进去,她虽没受责罚,可却是彻底没了可能和顾澹有什么牵扯。说到底,咱们的目的达成了。”
她伸手将虞婉宜拉到自己跟前儿坐了,替她理了理鬓角细碎的头发,温声道:“咱们姐妹,我还长你这么多岁,你这样说倒是彼此生分了。”
虞婉宜这才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只是觉着对不住姐姐,也替姐姐担心,我来行宫这几日,都没见皇上来过这栖凤殿......”
话说到这里,虞婉宜脸上带了几分担心:“这回我从皇恩寺回来先去见了祖母和母亲,祖母叫我问问姐姐,可要叫府里暗中找些秘药。”
“若姐姐也能有自己亲生的儿子,这孩子倘若得了皇上喜欢,咱们虞家就有两位皇子了。”
她这话出口,虞氏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虞氏的脸色变了几变,眼底带着狐疑和震惊,良久才对着虞婉宜摇了摇头:“你回去告诉祖母和母亲,我当年进宫为的便是替姐姐照顾好大皇子。大皇子虽资质平平,可我到底教养了他这么些年,哪怕最近生出些误会来,可到底是母子一场,大皇子还是认我这个母亲的。”
虞婉宜听到这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像是有所顾忌没有将到嘴边的话说出来。
她带着几分同情看向了虞氏,从床沿上站起身来:“姐姐既这般想,那我回去后就如此和祖母她们回禀了。”
“姐姐喝了药先歇着吧,妹妹先告退了,下午再过来陪姐姐说话。”
虞氏点了点头:“嗯,你去吧。你难得在行宫里小住,喜欢吃什么叫膳房的人做了送过来。”
“这几日大长公主也在行宫住着,你到底是晚辈,还是过去给大长公主请个安吧,想来大长公主不会因着沈氏的事情迁怒到你身上的。”
“你既然想嫁给顾澹,总归要讨了大长公主的喜欢才是。”
虞婉宜面色微微一变,含笑点了点头:“是,多谢姐姐提点,我会借着去请安的机会和大长公主好好解释的。大长公主最是慈爱,应该不会怪罪我的。”
说完这话,虞婉宜福了福身子,便转身退了出去。
虞氏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死死攥紧手中的帕子,几乎有些咬牙切齿道:“她这是借着祖母和嫡母来提点本宫呢。都这么些年了,她何曾真的敬重过本宫这个庶姐,本宫这个继后在她眼里指不定是个笑话呢?”
孙嬷嬷也没想到虞婉宜闯了这么大的祸事从皇恩寺来了行宫,竟没有开口请罪。
这便罢了,毕竟姐妹一场,府里老夫人也最疼虞婉宜这个孙女儿,先皇后去后,夫人更是将虞婉宜这个嫡亲的女儿当成眼珠子疼,自家娘娘纵然对这个嫡妹心思复杂,可到底也是将她当成妹妹,平日里从不摆皇后的架子。
可虞婉宜不仅不请罪,这几日相处下来反倒是有几分瞧不上自家娘娘,觉着自家娘娘进宫这么多年没本事在皇上面前得了脸面,才叫承恩公府到了这般处境。
她虽没有明说,可几乎能看出来她觉着若是她早出生十多年,当年是她虞婉宜进宫当这个继后,肯定比自家娘娘要强出许多去。
她一个奴婢都能看出来,娘娘又如何体会不到这个嫡妹对她的轻慢?
更别说,方才虞婉宜问出那番话来,分明是在羞辱娘娘,半分没顾忌娘娘的脸面。
什么秘药?当谁不知是那等迷情香或是同样作用的药呢?
娘娘乃中宫皇后,纵然膝下无子,难道还真能做出那种勾栏里女子才使的下作手段吗?
若是事情传出去,娘娘的脸面往哪里放?
更何况,皇上的性子也容不得这样的事情发生。
“娘娘息怒,这几日姑娘陪在娘娘身边,也是担心娘娘这个姐姐才一时昏头说错了话。”
虞氏却是目露嘲讽:“嬷嬷这话别说本宫不会信了,便是嬷嬷自己,心里头可真觉着她在担心本宫?”
“本宫这个妹妹,心里头其实一直都觉着自己委屈了,觉着若当年进宫当这个继后的是她,定然不会是如今这个处境。”
“可偏偏,她生不逢时,偏偏叫本宫这庶姐进宫当了这个继后。她这个承恩公嫡出的姑娘,却是要费尽心思嫁给顾澹当个郡王妃,就这都不能得偿所愿。她这是心里头有气,故意来行宫看本宫过得不好,才能平复她的不平呢。”
孙嬷嬷不敢接这个话,心中却有些讶异。娘娘竟是如此想虞婉宜这个妹妹,可这些年,娘娘待虞婉宜很是不错,挑不出什么不妥来,每回送去承恩公府的赏赐,有老夫人和夫人的,便必定会有虞婉宜这个妹妹一份儿。
她没想到,娘娘这般不喜虞婉宜,甚至如此揣测虞婉宜这个妹妹。
虞氏将目光从虞婉宜离开的方向收回来,嘴角带了几分苦涩道:“也不怪她看不起本宫,敢在本宫面前如此放肆。本宫但凡膝下有个亲生儿子,她如何敢这般轻慢本宫?”
虞氏说着,手抚摸在小腹上:“当年本宫进宫皇上也是留宿过本宫这里的,只是本宫为着大皇子,为着叫府里的人安心,私下里用了拂子汤。本宫哪知道,本宫为着府里和大皇子牺牲了这么多,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如今祖母和嫡母不体恤我的难处便罢了,竟还纵着虞婉宜说出这般话来?”
孙嬷嬷脸色骤然一变,有些不敢置信看向了自家娘娘。
“娘娘的意思是,这其实是老夫人和夫人借着姑娘的口在试探娘娘?”
虞氏嗤笑一声,脸色愈发苍白了几分:“你以为呢?虞婉宜胆子再大,再不知分寸,也不会自己问出这般不知轻重的话来?”
“祖母和嫡母是怕本宫对大皇子失望,想着要放弃大皇子,这是在提点本宫呢?也是叫本宫想清楚了,本宫纵然有这个心思,除非用了那等秘药勾引皇上,可皇上那等脾性,若本宫以那样的法子有了孩子,皇上纵然在意皇嗣,许本宫将孩子生下来,可待孩子生下来,本宫就和孩子一同被皇上彻底厌弃了。”
虞氏说着,想起当年喝下的拂子汤,眼底生出几分黯然和悔意来。
她眼圈发红,带着几分苦涩道:“嬷嬷,若能重来一次,本宫当年断不会喝下拂子汤,无论如何都要生下自己的亲子的。”
孙嬷嬷不知该如何接这个话,当年娘娘能以庶女之身进宫当了继后,本就是为着照顾大皇子。
不管是皇上还是承恩公府,都不会叫娘娘诞下子嗣的。
当年难道皇上就不知道娘娘会喝下拂子汤吗?皇上就不觉着承恩公府想要拿捏娘娘,只将娘娘当成个占着皇后位子的工具吗?
可皇上对娘娘没有情分,自然不在意娘娘的处境。
走到这一步,娘娘后悔是在情理之中。可要她来说,哪怕重来一回,娘娘也只有这条路可走。
事已至此,为今之计,一是缓和娘娘和大皇子的关系,别叫外头那些人看了笑话,愈发惹得府里老夫人和夫人不快。
二是娘娘也要去皇上面前多走动走动,所谓见面三分情,娘娘乃是皇上的妻子,只要用心总归能讨些体面回来,要不然,娘娘的处境只怕更难。
这般想着,孙嬷嬷出声道:“事已至此,娘娘还是要往好处想,这回的事情虞家和娘娘丢了颜面,可皇上没训斥娘娘,也没责罚娘娘,可见在皇上心里,多少还是顾忌娘娘的脸面的。”
“夫妻一体,这些年娘娘教养大皇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上到底是看在眼里的。”
“至于大皇子,不过是闹脾气罢了,娘娘倒也不必为此烦忧。”
正说着话,外头有宫女进来,脸色有些发白。
“娘娘,皇上口谕,说孙嬷嬷不知规劝娘娘,要将孙嬷嬷罚入浣衣局呢。”
她说完这话,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肩膀都在颤抖着。
虞氏脸色大变,一旁侍立在侧的孙嬷嬷更是一下子白了脸,双腿一软就瘫倒在地上。
很快,外头有两名内监进来,走到虞氏面前拱了拱手行礼道:“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娘娘,这乃皇上口谕,还望娘娘莫要难为我等。这刁奴不知规劝皇后娘娘,使得娘娘和大皇子生了嫌隙,皇上这也是为娘娘好。”
虞氏哆嗦着嘴唇,看向了瘫倒在地上的孙嬷嬷,好半晌才冷静下来点了点头,对着孙嬷嬷道:“嬷嬷先去浣衣局待几日,等过些日子皇上消气了,本宫再替嬷嬷求情。”
这话鬼都不信,孙嬷嬷自然也知自己气数将尽,只能是这个下场了。
她强撑着跪好了给虞氏重重磕了个头,哽咽道:“皇上处置老奴,老奴不敢有怨,只求娘娘看在老奴伺候了娘娘一场的份儿上,着人善待老奴那一家子。”
孙嬷嬷是承恩公府的家生子,一家子上上下下都在承恩公府当差,她着实是怕自己被罚入浣衣局,连累了外头的亲人。
毕竟,承恩公府那位老夫人可不是好相与的。
虞氏明白孙嬷嬷的意思,点了点头应了下来:“嗯,本宫答应你,你且去吧。”
孙嬷嬷又对着虞氏磕了个头,这才站起身来。
只是她到底惊吓过度,双腿都站不住,两个内监上前将人架起,很快就没了身影。
殿内,虞氏脸色苍白,喉咙里一阵腥甜,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宫女见着娘娘这般,连忙上前扶住了虞氏,慌慌张张道:“娘娘吐血了,快,快请太医过来!”
虞氏却是死死抓住她的胳膊,语气不容置疑:“别惊动太医,本宫没事!本宫躺下歇歇就好了。”
又有宫女上前拿帕子给虞氏擦去了嘴角的血,又拿温水给她漱口,然后才扶着虞氏靠在了牡丹折枝大迎枕上。
殿内格外寂静,无人敢在此时说一句话。
皇上这口谕,明显是对自家娘娘不满,是在下娘娘的脸面。
用不了多长时间,孙嬷嬷被罚去浣衣局的消息肯定就传遍了整个行宫,甚至传回京城去。
娘娘这个继后,还能剩下多少脸面。少不得又要被人指指点点。
还有大皇子那里,这回大皇子本就因着虞家难为沈氏不成闹得沸沸扬扬失了颜面的事情对虞家这个外家不满,如今皇上这般不给娘娘面子,责罚了孙嬷嬷,大皇子心里只怕更怨恨娘娘,更迁怒承恩公府。
这对母子,还不知要生出多少嫌隙来呢。
虞氏闭了闭眼,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去打探打探,那事情都过去了几日了,皇上怎么突然就有了这个口谕?可是谁在皇上面前说什么了?”
不等宫女应下,虞氏睁开眼睛:“罢了,什么都不必打听了。你派人过去看看大皇子,就说本宫没事,叫他好好看书就好了。”
她想了想,又问道:“他也有几日没去给皇上请安了吧?”
宫女听了,解释道:“皇上这几日都没露面,也没去太后那里。大长公主身边的人说皇上来了行宫想起已故昭懿太后,这几日都在替昭懿太后抄经祈福呢。”
虞氏轻微的叹了口气:“罢了,那便别叫大皇子扰了皇上清净了,你代本宫去看看大皇子就行了。”
“他是个懂事的,该知道如今这个情况,本宫和他利益是一体的。他再如何怨怼本宫,也该从自己身上找问题,若他非是资质平平,能得了皇上喜欢,本宫和承恩公府何须想着府里出个安宣郡王妃,想着攀上大长公主这个靠山?”
“如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谁也没料到。”
宫女没敢接这个话,只点了点头领命退下了。
虞氏挥了挥手,叫殿内伺候的宫女全都退了出去。
只留下她一人时,虞氏才瘫倒在床榻上,死死咬着嘴唇,双手攥紧床上的被褥,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臣妾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上竟是半点儿都看不见吗?”
......
皇上口谕命人将继后虞氏身边的孙嬷嬷罚入浣衣局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行宫。
寿宁殿
大长公主今日正好过来陪太后说话,淑妃在旁作陪。
听着出了这样的事情,几人脸色都不由得一变。
太后忍不住问道:“皇后这会儿如何了?听说她这两日身子本就不好,请了几回太医,可别受不住这事儿有了什么好歹?”
“栖凤殿可传了太医过去?”太后又问道。
宫女摇了摇头:“太后娘娘放心,并未传召太医。”
太后听到这话这才松了一口气。
皇帝带着妃嫔来行宫小住,倘若虞氏有个什么差池传到民间去,还不知要生出多少流言蜚语来。
帝后虽不甚亲近,可总不好闹出什么大事来。
太后实在不明白,这好端端的,皇帝为何打了虞氏的脸面?
难不成,是因着之间虞氏和承恩公府欺辱沈氏的那件事?
可皇帝即便觉着沈氏无辜,也无需责难继后这个妻子呀?
太后想不通,下意识就朝坐在软塌另一边的大长公主看去。
“这几日皇帝给昭懿太后抄经祈福,怎还有了这道口谕?妹妹觉着,可是因着虞家难为沈氏的缘故?”
大长公主也惊讶于裴道成这个侄子的做法。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嫂嫂倒是将我给问住了,皇帝这些年行事愈发叫人琢磨不透,我这当姑母的也不好揣测他的想法。”
“不过是不是因着沈氏如今都不重要了,皇帝下了这道口谕,八成是在敲打继后,敲打承恩公府呢?”
太后明白了几分,轻轻叹了口气:“虞家惦记澹哥儿,想叫府里出个郡王妃,这心思虽能理解,可也有些太心急了。且又因着外头那些流言蜚语非要将沈氏牵扯进去,皇帝那样的性子,也难怪他会如此动怒,不给继后和虞家脸面了。”
“这下子,虞家多半也只能歇了心思,那虞婉宜聪明反被聪明误,听到这消息不知是何感想呢?”
大长公主听着太后这话,没将心思放在继后和虞婉宜身上。
她了解裴道成这个侄子的性子,总觉着这道口谕透着几分古怪,他这侄子像是要给谁出气似的。
可她又觉着不可能,这个侄子一向性子清冷,天性薄情,哪里会有多余的感情为着谁便如此下了继后的脸面?
这些日子她说皇帝是在给已故昭懿太后抄经祈福,可她自己也不知道皇帝到底在不在行宫。
大长公主是听说过一些关于皇帝手上留下咬痕的事情的。这一刻,她不自觉就想到了那件事情,不免心里头咯噔一下。
莫不是皇帝这些日子不在行宫,是陪着那个不知名的女子吧?又或是,皇帝将人从外头接进行宫,在行宫里相处?
是那女子听着沈氏被人欺负,觉着继后和承恩公府仗势欺人,所以和皇帝吹了枕边风,才有了今日皇帝口谕将服侍了继后虞氏多年的孙嬷嬷罚入浣衣局?
大长公主端着手中的茶盏,片刻功夫心里头就转过好些念头。
一时觉着自己是想多了,一时又觉着并非是她想多,而是这事情本就透着古怪,不像是她那个生性薄情的侄子能做出来的事情。
太后见她愣神,问道:“怎么了,妹妹可是想到了什么?”
大长公主摇了摇头:“没什么,皇帝下这样的口谕自有他的用意,嫂嫂和淑妃莫要掺和进去了。”
大长公主有些心不在焉,又和太后还有淑妃说了一会儿话,就起身告辞了。
在她离开后,太后才忍不住对着淑妃道:“你瞧瞧,哀家还以为来这行宫是散心,可这才出来多少日子,前前后后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大皇子和虞氏有了嫌隙,如今皇帝又下了这道口谕,二皇子那边怕是要高兴坏了。”
“你说,皇帝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心里头更中意二皇子?”
淑妃摇了摇头:“姑母莫要多想,皇上还年轻,哪里就这么急想这些呢?不过是不喜继后和虞家闹出来的这些荒唐事,想要虞家彻底歇了将那虞婉宜嫁给顾澹的心思罢了。”
“说起来,那沈氏倒也无辜,因着虞家想将虞婉宜嫁给顾澹,白白被牵扯进来,如今事情虽平息了,这边皇上又有了这道口谕,也不知这沈氏听到了心里头是个什么想法?”
“不过皇上这道口谕,倒是彻底洗清了沈氏不敬圣上的罪名。对沈氏来说,终归是一件好事。”
“说起来,臣妾倒是有些想亲眼见见这沈氏了。毕竟,关于沈氏生出多少流言蜚语来,都勾起臣妾的好奇心了。臣妾想见见这沈氏到底有多貌美,竟能惹得虞家对她防备至此,竟不惜以势欺人做出这种事情来,偏偏,她这运气还算不错,竟还能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