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打探
沈云稚和孟茹怔愣过后,很快退后一步,对着娴贵妃福了福身子,请安道:“臣女见过贵妃娘娘。”
她们也没想到,竟然这么巧会在行宫遇到娴贵妃和翟老夫人她们。
娴贵妃没有叫起,也没有看孟茹,视线直直落到沈云稚身上。
沈云稚今日特意打扮过,叫她本就出众的姿容显得愈发叫人移不开眼。
娴贵妃想起过去她见沈云稚时,她一向素雅低调,如今和侄儿崔宣和离了离开勇庆侯府,竟然这般高调起来,实在叫人刺眼得很。
娴贵妃这般想着,便带着几分嘲讽道:“本宫还以为是谁呢,不曾想竟是沈氏你。听说你住小汤山在大长公主面前儿得了脸,甚至大长公主传召你进行宫,本宫往日里真是看错了,不知沈氏你竟也会如此钻营媚上,竟能哄得大长公主这般看重你。”
“怎么,是不是往后本宫要叫你一声安郡王妃了?”
娴贵妃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半点儿都没给沈云稚留脸面。
一番话说下来,几乎是说沈云稚狐媚祸上,过去伏低做小都是装出来的。
孟茹听贵妃娘娘这般言辞羞辱表妹,微微蹙了蹙眉便想替沈云稚开口。
沈云稚哪里好叫表姐帮她回话,她福了福身子,道:“贵妃娘娘说笑了,臣女和离之身,资质浅薄,又哪里能入了大长公主的眼。”
她微垂着眉眼,一如既往的恭顺温婉。
可她这般模样,愈发叫娴贵妃觉着碍眼。
就是这么个女子,侄儿不嫌弃她的身世给她正妻之位她不仅不领情,反倒因着侄儿和那宋澜月的事情心存怨怼,竟是铁了心思要和侄儿和离,为着想要和离竟不惜冲撞圣驾闹到皇上面前。
原本这事情她虽恼怒觉着被一个晚辈下了颜面,也被后宫妃嫔看了一场笑话,可到底勇庆侯府也不缺沈氏这么个儿媳妇,侄儿崔宣乃是世家公子,出身相貌样样都能拿得出手,和沈氏和离了多的是京城里的贵女想要嫁给他,当这个侯府少夫人。
而沈云稚一个和离之人又有什么好前程,她和显国公府这个娘家早有龃龉又一向不亲近,显国公府还住了那么个姑奶奶,沈云稚再如何都不可能住在显国公府,得了显国公府的庇护,所以,她想着往后总有沈氏后悔的时候。
等过些日子她也能腾得出手来收拾沈氏,别的不说,沈氏一人住在这小汤山宅子里,想想法子坏了沈氏的清白,或是叫哪个浪荡公子盯上沈氏,算计着叫沈氏和他有了首尾,不仅沈氏这个人,还有和离之时她带走的那些嫁妆,都要带到夫家去。沈氏这般性子,也不是一味伏低做小的,再婚后哪里有好日子过,她只等着沈氏被磋磨至死的消息传进宫里头便能解气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沈氏来了小汤山竟然入了大长公主的眼,赏花宴上为着她责罚了伯远侯府大姑娘林馨,还害得林馨落得那样一个下场。后来,竟又传出大长公主想叫沈氏嫁给儿子顾澹,当这个安郡王妃。
沈氏很快就要扶摇直上,甚至攀上大长公主,当上这个安郡王妃了。可他们勇庆侯府却是自打沈氏和侄儿和离之后就处处都不顺利,先是棠儿进宫伺候的事情不仅没成,还被太后几乎是当着众人的面羞辱了一番,叫她这个贵妃娘娘丢尽了颜面。之后兄长上折子请封侄儿崔宣为侯府世子的折子被皇上留中不发,为着这个,府里更是人心惶惶,猜测是不是勇庆侯府或是她这个贵妃娘娘彻底失了圣心。
娴贵妃这些日子心里头都不顺,吃不好睡不好,想来想去总觉着侯府落得这般处境都是被沈云稚克的。
要不然,怎么沈氏和离后扶摇直上,日子过得那般自在,偏他们崔家却是处处不顺,叫京城里的人看了不知多少笑话呢。
如今在行宫里撞见沈氏,娴贵妃真是恨不得寻个由头将沈氏给杖毙了。
可偏偏,沈氏如今背后有大长公主庇护,她纵是贵妃也不能随意拿捏处置。
一时间,也只能羞辱暗讽沈氏一番。
沈氏若是沉不住气,露出半分怨怼来,她这贵妃便是叫她罚跪在这园子里,或是叫人掌嘴责罚,也是有理有据,传到大长公主那里也挑不出她什么错出来。
可偏偏,沈云稚又是这样一副恭顺温婉的态度,说出口的话更是十二分的谦卑,叫娴贵妃想发作也发作不得。
翟老夫人见着女儿的脸色,如何不知她心中所想。
可这是在行宫,沈氏如今又不是他们勇庆侯府的人,便是责罚了也只是家事而已。
她怕女儿震怒之下做出什么没了分寸的事情来,到时候不仅得罪了大长公主,也会被人议论嘲讽,说他们崔家故意欺辱和离的儿媳妇。
更别说,这里除了沈云稚,还有孟家的大姑娘孟茹呢。
孟府虽没有爵位,可到底和太后娘家蒋家也有几分交情,从太皇太后那时起便有情分在。女儿纵是贵妃,哪里好平白无故连带着叫孟茹受了委屈?
这般想着,她便含笑对着沈云稚她们道:“快起来吧,云稚你莫要将娘娘的话放在心上,如今暑热,娘娘初来小汤山行宫离开原先住着的景阳宫难免有些不习惯,并非是针对于你。”
翟老夫人打了个圆场,娴贵妃也没继续刁难下去。
沈云稚和孟茹也站起身来。
翟老夫人问道:“听说你们跟着鲁老夫人今日进行宫拜见大长公主,怎么来了这边儿,可是行宫太大你二人迷了路?”
沈云稚摇了摇头,语气不亲近也不热络,就好像没有叫过翟老夫人一年多的祖母,曾经当过她的孙媳一样。
她解释道:“不曾迷路,是太后娘娘传召外祖母带着我和表姐过去请安。娘娘和外祖母私下里有些话要说,便叫我和表姐出来在行宫里逛逛。这园子里的花开得极盛,我和表姐便到这里赏了会儿花,正巧要返回寿宁殿,免得外祖母要告退了却是寻不到我和表姐。”
沈云稚这话不轻不重,却是像个软钉子一样叫翟老夫人脸上有些挂不住。
偏偏,又不能说沈云稚说的有哪里不对。
崔棠跟在祖母翟老夫人身后,见着沈云稚这个曾经的嫂嫂如今这般模样,字字句句不带半分锋芒,入耳却是叫人觉着刺耳难听,心中一阵憋屈。
时移世易,什么时候曾经那个在勇庆侯府谨小慎微,能够叫母亲这个当婆婆的任意磋磨折腾的沈云稚也能叫她们觉着憋屈难堪,偏偏还发作处置不得了?
她更在意的,是沈氏到底有没有入了大长公主的眼,会不会真的攀附上安宣郡王顾澹,当了这个郡王妃?
她这般想着,便笑着上前道:“沈姐姐好歹也当过我们崔家的儿媳妇,哪怕和兄长和离了咱们也莫要如此生分才是。听说安宣郡王昨日便进了行宫,今日姐姐去拜见大长公主,可有见着郡王?”
沈云稚如何不知崔棠这个曾经的小姑子的性子,只是她这般问出来,也不免叫沈云稚觉着有些诧异。
看来,进宫伺候皇上的事情彻底没了希望,又在太后那里受了难堪,多少对崔棠的性子有些影响。
若是放在过去,崔棠哪怕要问也要遮掩着些,不会这么直白问出来。
她就这般怕她嫁给顾澹,当了安宣郡王妃,然后压她这个侯府嫡女一头吗?
还是说,崔棠进宫伺候皇帝不成,竟将主意打到安宣郡王顾澹身上了?
沈云稚虽拿不准顾澹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可她对顾澹几回见面的了解,她觉着,应该不至于是崔棠这般性子的。
而且,崔棠想要进宫当娘娘的心思那般明显,如今事情不成若是想到了安宣郡王顾澹身上,传到大长公主耳朵里,大长公主心里头不定怎么膈应恼怒呢。
这般想着,她便摇了摇头:“男女有别,我哪里会见着郡王?”
她说完这话,却是见着崔棠的视线盯着表姐孟茹看。
她顺着崔棠的目光看过去,落到表姐孟茹衣裙上挂着的那块儿透粉碧玺芙蓉如意佩上。
不等崔棠开口,娴贵妃脸色微变,问道:“这透粉碧玺如意佩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孟茹此时见着娴贵妃的脸色,知道娴贵妃怕是误会了什么,可也只能回禀道:“回贵妃娘娘的话,是大长公主方才赏赐给臣女的。”
娴贵妃面色变了几变,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脸上的表情,她对着沈云稚她们道:“行了,不是要回寿宁殿吗,还在这里耽搁做什么?”
沈云稚和孟茹得了吩咐,应了声是,又福了福身子才恭敬地从娴贵妃她们身边走开,一路往寿宁殿方向去了。
待她们离开后,娴贵妃才沉下脸来,带着几分揣测道:“难不成大长公主中意的不是沈云稚,而是孟茹?”
要不然,怎会今日赏赐了孟茹那个透粉碧玺如意佩?毕竟,大长公主有多少好东西,随便赏赐个簪子玉镯便好,何必赏赐那般贵重的玉佩?
翟老夫人活了大半辈子,比她更精明几分,听女儿这样说,思忖片刻摇了摇头:“未必有那个意思,要我看,更多的是叫人知道,她并没有想叫沈氏嫁给安宣郡王,当这个郡王妃的意思。”
“不过不管怎样,我这前孙媳倒是个有本事的,能叫大长公主为着外头那些流言蜚语如此费心思,不仅不怪罪猜忌她,竟还传召她进行宫,如今更是这般安排。也不知她是怎么哄得大长公主如此待她?当初她在侯府时,嘴巴也不甜,哪里会哄人呢?如今和离了,倒是会攀附贵人,叫大长公主庇护她了。”
翟老夫人面露忧愁,重重叹了口气:“唉,咱们侯府这般处境,沈氏的日子却是过得不错,我这心里头啊说不出的别扭。”
“兴许,沈氏八字和宣哥儿相合,和离之后,反而克起宣哥儿来。早知有今日,当初怎么着也要叫她和宣哥儿圆了房,若是那样哪里还有今日的这些个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