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辩解
沈云稚蹙了蹙眉,想起显国公府和自己那个嫡亲的祖母窦老夫人,饶是在这佛门清净之地,她也少不得生出几分厌烦来。
她不欲和府里有什么牵扯,更无需窦老夫这些长辈们对她的生活指手画脚,便想开口打发这嬷嬷回去。
左右,她今日是不会招待这嬷嬷,费神听她说什么的。
只是她才想开口,嬷嬷许是猜到了她的心思,抢先道:“姑娘还是听一听奴婢的话吧。”
她上前半步,压低了声音道:“姑娘人在皇恩寺,怕是不知如今行宫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沈云稚听她这语气,心中不禁一沉,担心自己和顾澹在皇恩寺私下里见面的事情是不是传了出去,惹得行宫里生出好些流言蜚语来?
不怪她头一个就想到此处,她和顾澹虽没有逾拒,她也不曾生出什么高攀之心。可他们即便傥荡清白并无半分男女之情,也怕此事被人知道传了出去,惹出些流言蜚语来,那她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辩解不清了。
她按捺下心中的不安,脸上也没表露出半分异样来,视线落在嬷嬷身上,声音里带了几分冷意和疏离:“老夫人派嬷嬷过来寻我,难不成我在这皇恩寺礼佛,行宫里发生的事情还能和我这个和离之人相关?”
她这话说得自然,全然没有好奇想要打探的意思。
嬷嬷听她这语气,便知道这位姑娘大抵是什么都不清楚了。
也对,这位姑娘自小不在京城长大,哪里了解这勋贵圈子里的弯弯绕绕,和离之后更是不想再嫁,摆明了想要清清静静和几个丫鬟躲在小汤山,不为外界烦扰。
可人既活在这世间,姑娘又是显国公府嫡女还生得这般姿容,人不找事,事情也平白要落到姑娘头上的。
想着行宫里那些流言蜚语,她不禁对沈云稚生出几分同情来。
她也没绕弯子,直接道:“姑娘在这皇恩寺是不是遇到了承恩公府三姑娘虞婉宜,虞姑娘备了茶请姑娘过去,姑娘称病没去,却是派了个丫鬟过去。”
“事情就出在这丫鬟身上,这丫鬟许是姑娘在小汤山牙行里挑选的,哪里知道如何和世家贵女说话,这一个不小心就说错了话,才连累了姑娘您。”
沈云稚听她这么说,也不好继续和她站在门口,便对着嬷嬷道:“进去说话吧。”
说完这话,她自己便抬脚走了进去。
那日如冬回来时也没细细回禀,她也没有多问。左右按着虞婉宜的性子是不会给如冬好脸色,兴许还会阴阳怪气她几句。
这会儿听嬷嬷讲是如冬说话没有分寸,这才惹得行宫那边闹出好些流言蜚语来。
她不禁有些好奇,如冬这般性子,能说出什么不妥的话,以至于闹得这般大,还牵连到了她这个当主子的?
她进了屋里,如冬正巧也在,见着她带着一个嬷嬷进门,稍稍诧异一下却没有多问。
嬷嬷却是看了如冬和如雪一眼,有些迟疑。
看出她的心思,沈云稚淡淡道:“无妨,有什么话你就说吧。你既然说是因着那日如冬在虞姑娘面前说错了话才叫行宫生出些流言蜚语来,便尽管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正巧如冬也在,叫她一块儿听听,也省得我过会儿再和她说一遍了。”
沈云稚这般说话,嬷嬷因着诧异瞪大了眼睛。
她怎么也没想到,姑娘竟会如此行事,这哪里是当主子的能做出来的。
按理说,沈云稚不该是听了她的回禀,然后私下里再问这如冬,哪里能这般没有章法。
嬷嬷觉着沈云稚性子有些古怪,和京城里的那些贵女全然不一样,可沈云稚自己没有心机,她这当奴婢的何苦替她多想,于是便福了福身子,将行宫里发生的事情说给了沈云稚听。
“二皇子得了赏赐和咱们显国公府不相干,可听说虞三姑娘送了封信回来,信中写虞姑娘在这皇恩寺遇着姑娘想请姑娘品茶说话,不巧姑娘染了风寒不能前去,便派了如冬过去回话。虞姑娘听说姑娘病了,好意叫如冬给姑娘拿瓶养生丸好叫姑娘调养身子,那养生丸也是贵重,虽只剩下半瓶,也是虞姑娘的一片好心。”
她看了如冬一眼,眼底带了几分忧心,道:“哪里知道,如冬不仅不领情,当时就回绝了,还说姑娘之前在皇宫冲撞圣驾却得皇上恩典叫太医院的院正诊脉,更是赏赐了这养生丹,姑娘并不缺这些。虞姑娘被当面拂了脸面,又写信到了继后娘娘那里,娘娘便动怒了,觉着姑娘千不该万不该不能将皇上对姑娘的恩典当作炫耀的资本和仰仗,这是不敬之罪。”
“听说如今这事儿也闹到了大长公主那里,也不知大长公主有没有动怒。”
“老夫人和夫人知道这事儿,着急担心的一夜都没睡,叫老奴连夜来这皇恩寺将这事情说给姑娘,叮嘱姑娘切切要谨记言行,身边的人更是要注意。也请姑娘写封请罪的信递到大长公主那边,好歹看看大长公主的意思吧,若是大长公主松口叫姑娘去行宫请罪,或是责罚姑娘,事情还能有挽回的余地。”
“要不然,姑娘失了大长公主的庇护和喜欢,又闹出这般事情来,这,这往后实在是......”
沈云稚听着这些话,脸色不由得一白。
如冬也微微变了脸色,下意识朝沈云稚看去。
嬷嬷见着沈云稚不说话,脸色泛白,也知她是吓到了。
“姑娘好好想想该如何解决此事吧,老夫人之前派人过来虽是想盯着姑娘些,怕姑娘在这皇恩寺有什么不妥。可如今出了这桩事情,老夫人别的也不想,只盼着姑娘想想法子,先写信请罪,若是大长公主没因此彻底厌恶了姑娘,还许姑娘亲自去行宫或是别院请罪解释,兴许还有回转的余地。”
“此事老夫人说了不好插手,哪怕是孟家鲁老夫人那里也不好替姑娘周全辩解,还要姑娘自己想法子解释才是。只是那些话是从姑娘身边的丫鬟嘴里说出来的,又事关皇上,怕就怕那些话落入皇上耳中,就不是轻易能过去的了。”
说完这些话,嬷嬷福了福:“姑娘细细想想吧,老奴们这几日都留在皇恩寺,姑娘若是想好了法子,奴婢回去也能和老夫人回话。”
嬷嬷说完这话就转身退了出去,等到出了融雪院这才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
这沈云稚实在是个命运多舛的,你看看,旁人攀附上大长公主得大长公主庇护是多体面的一件事情。可沈云稚偏偏这般快就要失去大长公主的庇护,有了那些关于皇上的流言蜚语,这往后谁还敢庇护沈云稚?
虽说如今她多多少少也看清楚了,这事情并非是沈云稚有这心思,想拿皇上的恩典当作自己的仰仗,可那些话从如冬嘴里说出来,哪怕没有其他意思,可被虞三姑娘有意曲解了,又传到了继后那里,继后正因着二皇子得了皇上赏赐的事情心里头不痛快,沈云稚正巧撞在枪口上,自然就拿她出气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要怪只怪沈云稚自己福薄,兴许八字也不好,要不然怎就这样的事情落到了她头上?
在她看来,这一关沈云稚怕是不能轻易过去了,哪怕皇上不追究,失了大长公主的庇护,她又和显国公府不亲近,府里哪怕是大夫人孟氏,大抵也不敢此时护着她。那鲁老夫人虽疼爱沈云稚,可后头还有一大家子,哪里能冒着得罪继后得罪皇上的风险替沈云稚辩解?
到最后,沈云稚怕是冤枉也只能冤枉了。
这世间多的是冤死的鬼,她若是硬气能以死明志,说自己没将皇上的恩典当成仰仗狐假虎威,兴许还能博得几分同情,觉着是虞三姑娘太过霸道不容人,才想着借着这机会将沈云稚逼死。
又或许,沈云稚也是个狠辣的,将这罪过都推给那丫鬟如冬,将人给解决了。可若是如此,她狠辣的名声也会传开,并不会因此叫人对她生出半分同情来。
而且,她瞧着沈云稚也不像是能做出这等事情的主子。
她摇了摇头,很快就离开了融雪院。
......
屋子里,沈云稚好一会儿才整理好心思。
她看向了如冬。
如冬上前一步,屈膝跪了下来,细细将那日去春明院发生的事情回禀了沈云稚。
回完话后,她带着几分不安道:“奴婢也不曾想,虞姑娘会故意曲解奴婢的意思。都是奴婢不好,给姑娘招来这般大大的麻烦。”
她此时心情其实有些复杂,当日她不过气不过虞婉宜那般赏赐的态度,所以才说了那些话。
原本说了也就说了,谁能想到虞婉宜竟会闹出这些事情来。
姑娘并不知和她相处多日的救命恩人并非是安宣郡王顾澹,而是当今皇上。所以这会儿听到这事情,才吓得脸色苍白。
她虽知晓,心中也明白姑娘不会有事,说不定这桩事情反倒叫皇上对姑娘生出怜惜来,愈发不喜继后和承恩公府。
可这些事情她心里头知道,又哪里敢揭穿皇上的身份,所以见着自家姑娘脸色泛白,心中也是生出几分愧疚来。
沈云稚听她讲完这些,见着她面露愧疚,伸手将她拉了起来。
“也怪不得你,话赶话说到那里了。你若不寻那个理由,说不定只能收了虞婉宜好意送的那半瓶养生丹了。到时候,我心里头不也膈应,事情传出去往后我要承虞婉宜的情,兴许还有好些事情等着我。”
“事已至此,后悔也无用了,若回到那一日,兴许也只能这么说。你容我想想,看看到底该如何办,我这会儿心实在有些乱,如冬你也帮我想想,这请罪辩解的信我可要写,我倒不在乎这点儿脸面,就怕越描越黑,世人信的是他们愿意相信的,若不信我只信了虞婉宜的话,我辩解又有谁会信?”
沈云稚迟疑一下,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指甲都有几分泛白,她才带着不安继续道:“虞婉宜此举毒辣之处就是牵扯到了皇上,世人忌惮皇上,话又是从继后嫡妹虞婉宜口中说出来的,继后也明显不想草草揭过,如冬你说,皇权之下,我该如何分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