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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玉 第34章

水怀珠 · 历史架空 · 364 KB · 2026-08-13 20:05:55

第34章

  容玉做事一贯雷厉风行, 趁着思绪热腾,离开书房后,即刻吩咐青穗研墨铺纸,短短半日, 便写完了《狐妖》的后文。

  青穗近水楼台先得月, 每当容玉写完一页, 便捧起来读了一页,待把这热乎乎的故事读完以后,长长叹了口气。

  “这是什么反应?”容玉疑惑道。

  青穗捧着最后一页稿纸,遗憾道:“奴婢猜错了,最后抱得美人归的竟是狐狸精, 而非恩公……”

  容玉暗松口气,扬眉道:“这故事便叫‘狐妖’,若是恩公抱得美人归,改名叫‘恩公’得了。”

  青穗犹自念念不忘,又叹一声:“恩公竟然真死了, 唉, 我还想看他跟狐狸精大打出手, 发疯夺妻的剧情呢。”

  容玉哭笑不得, 搁下宣笔:“两心相悦, 执手偕老有什么不好?非要打打杀杀, 抢来抢去?这是人, 又不是个物件。”

  说着,脑海里蓦地闪过李稷的声音——便如你后来所说,你乃是活生生一个人,又并非是个物件,岂能由着我们两个男人自作多情地送来送去?

  心上人也一样, 她有她自己的心意与选择,不必被狐狸精与恩公争夺。她属意于谁,便可以选择谁,走向谁。

  青穗微微撇嘴,想着故事也算圆满,便不再多言其他。

  *

  当晚,想是牵挂李稷的身体状况,明仪长公主派人来传话,请了两人一道去养心阁用晚膳。

  席间,各类补身羹汤目不暇接,不单是为李稷准备的,也有容玉的,两人被灌得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走出养心阁后,绕着全府逛满了一整圈,才算消了食。

  行至梦风园庭内,李稷在主屋与后罩房的岔路口收住脚步,道:“母亲说,要我这几日歇在主屋。”

  容玉省得,前日他昏睡后,明仪长公主便发了话,让来运背着他回了主屋,好生休养几日。

  “嗯。”容玉没有置喙,也没有抗拒的由头,仰头看向他,眉梢挂了浅浅笑意,“你要我改的结局,我改好了,正好看一看。”

  春夜朦胧,月光流淌在她微微仰起的温柔脸庞上,李稷胸膛一时怦怦跳,应道:“好。”

  今夜轮值的是镜心,见得他俩一块进来,眼明心亮,交代丫鬟们为夫妇二人备水沐浴。

  文稿放在案上的黑漆描金檀木匣内,容玉便欲取出,李稷忽道:“可否容我先沐浴?”

  容玉想他是打算闲暇下来后细看,放开木匣,笑道:“好。”

  李稷按着一颗咚咚乱撞的心,走进里间,丫鬟跟着提水进来,灌满乌木雕花刺绣屏风后的浴桶。

  约莫两刻后,李稷换上裌衣走出来,丫鬟又另换了汤水,伺候容玉沐浴。

  “书稿在木匣内,你可自取来看。”容玉进去前,交代道。

  李稷眼眸微动,却道:“我还是想听夫人讲。夫人讲的,比纸上写的更有意思。”

  容玉微微一怔,忽然琢磨出几分深意,却没说什么,“哦”一声,走进里间屏风后。李稷入座案前,伸手拨弄着黑漆描金檀木匣外的漆金锁扣,尽量不让视线往里间瞄。

  待容玉出来,更漏已至亥时一刻,院内悄无人声,唯有夜风穿过葱茏花木,筛落一片沙沙声响,仿佛春雨潺潺。

  李稷看过去,目之所及,是新浴后的美人,眉似春柳,目若秋水,白瓷般的脸颊透出一层淡粉,腰身被葱绿色丝绦一束,勾出嫋嫋体态,在一片未及消散的氤氲雾气中,浑然一支出水的芙蓉。

  “今夜轮值的是镜心,外间小榻不方便睡,我怕是只能挤你一回了。”李稷有意压低了声音,语气有些苦恼,然眼底并无半分遗憾。

  容玉敛眸,没拆穿他,只道:“那便一起睡吧。”

  李稷压住上扬的唇角,起身走进来,煞有介事道:“我另取一床被子,夫人分我一小块地儿便行。”

  容玉佯装无奈,点头道:“好。”

  李稷于是从橱柜里翻出一床明黄绸被,容玉瞟了一眼,认出被面用彩线绣着的子孙图,那是她出阁的嫁被。

  容玉鬓角一烫,躲进拔步床内,在里侧躺下,先钻进了被褥里。

  帐外烛火一盏盏熄灭,彻底黑下去后,身侧一道影子罩下来。李稷甩开绸被,径自躺进去,平视着帐顶漏进来的银辉,道:“夫人且讲。”

  容玉吞了口唾沫,慢慢道:“其实,那一日狐狸精并未惨死。”

  “怎讲?”

  “心上人当初嫁给狐狸精时,虽非自愿,然多日朝夕相伴,形影共处,已然对狐狸精生了情愫。她自知狐狸精赤子心肠,君子品性,断不可能做出杀害恩公,夺人所爱之事,是以当化形成恩公的蛇妖出现时,她不过是假意相信,待蛇妖离去后,便立刻拿出狐狸精平日交予她的法宝千里传音,求证了此事。”

  窗外风声一过,洒落簌簌声响,李稷眼眸在银辉下焕发光亮。

  “他们深信彼此,一番对质后,识破了蛇妖的骗局,于是将计就计——狐狸精回家后,心上人拿出伪造的符咒,佯装杀了他,待蛇妖暴露原形,在黑夜中笑出一口尖牙,她方拿出真正的索命符,与狐狸精前后夹击,联手杀向蛇妖。蛇妖猝不及防,在符咒与狐狸精的法术攻击下元神俱毁,从此灰飞烟灭!”

  帐中久久静默,李稷转过头来,真诚道:“改得真好!”

  容玉翘唇而笑,毕竟是自己写的故事,被人称赞,喜悦之情发自肺腑。

  “再后来呢?”李稷又问。

  容玉不想他又往下问,想了想道:“再后来……心上人便生下了小狐狸呀,一家三口隐居山林,逍遥自在,和乐美满。”

  李稷凝视着她含笑的侧脸,向往道:“真好。”

  容玉若有所思,转头看过来,视线在夜色里与他交汇,看进他深黑眼瞳的那一刹,饶是有所准备,心头仍是漏了一拍。

  “夫人喜欢这只狐狸吗?”李稷问道。

  容玉睫毛微动,轻轻“嗯”了一声。

  李稷唇角一挑,又问:“那恩公的心上人,是何时对狐狸动情的?”

  容玉耳鬓更热起来,睫羽掩住眸光,道:“朝夕相处,日久生情,或许是动情于某一时,又或许是无数个相伴的时刻,谁人能说得清楚?”

  便像他以前说的,跟一见倾心相比,朝夕相处出来的感情会更真挚,更长久。待一往而深了,谁又能厘清楚情之所起呢?

  李稷点点头,再问:“那,心上人又是何时决定与狐狸圆房,生个小狐狸的?”

  容玉微屏呼吸,怀里忽然像揣着一只兔子,噗通噗通想往外跳,她伸手捂住,许久才答:“大婚后……小半年吧。”

  说完一个激灵——大婚后小半年,那不正是他们此刻的光景吗?

  李稷“哦”一声,笑意溢在眉眼间:“那,睡吧。”

  容玉轻声应下,李稷忽地伸手过来,摸入她被褥中,一下抽掉了她腰间的葱绿丝绦。

  腰上一松,云纱寝衣散了开来,容玉心头激颤,捂在怀里的那只兔子“嗖”一声飞奔进了夜色里。

  “我睡相不好,今夜势必又要闹你,你且把我捆住,让我尽量安分一些。”耳畔传来的却是李稷的这般要求。

  容玉茫然睁大双眸,呆怔道:“什么?”

  李稷捏住明黄绸被两角,左右滚了几下,把自个完全地包裹进去,旋即拿出从她身上抽走的那根葱绿丝绦,道:“用这丝绦连着被褥捆了我。”

  容玉从被褥内坐起来,瞪大眼看着他,待确信他并非玩笑,一时哭笑不得:“这是什么话?”

  “居安思危,有备无患。”李稷仍是一派严肃,“睡熟以后是何光景,我保证不得,你若不想遭罪,便听我话,捆了我。”

  一声“遭罪”从耳畔划过,初次同床那夜被他压迫的光景纷至沓来,紧随其后的,则是上次为他纾解时的荒唐与混乱……容玉一霎霞飞满面,心下略有余悸,对上他诚挚的目光,心又一软,“捆”与“不捆”挤在舌尖底下打转,一个也冒不出头来。

  其实,今夜应下与他同床,便是委婉地默许了圆房一事。反正情毒一事后,他们已是半真夫妻,再进一步,不过迟早。

  她并不反感,也没想要抗拒,否则,便不会在他提出要听故事时点头应下,也不会在他搬出镜心做借口时佯装无奈,让他睡上床来。

  黑夜里的“狐狸精”、“心上人”是一对虚构的夫妻,却也是一张床上同枕并肩、触手可及的彼此。他问她心上人是何时决定与狐狸精圆房生下小狐狸的,她误打误撞答的“大婚小半年后”,何尝不也是一种暗示?

  前一刻,他伸手进来,抽掉她腰上的葱绿丝绦,她都以为是他听懂了,要开始了,谁知他话锋一转,切开的竟是这样的下文。

  李稷见她半晌不动,略微潮润的眼眸闪过诸多复杂情绪,便道:“狐狸很好,唯有一事,做得不够妥当。”

  “何事?”容玉不禁问。

  “先报恩,后谋身。”李稷的眼睛在夜色里焕发着神光,郑重道,“我若是狐狸,会先为恩公报仇,待大仇得报后,再跟心上人生小狐狸。”

  容玉一震,视线落在他脸上,但见他微微而笑,上挑的眼尾斜飞着纤长睫毛,更像狐狸了。

  只不过,是比那故事里更端方、更赤诚的狐狸。

  容玉胸腔一阵发热,郁结在胸口的困顿与犹疑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分隐秘的骄傲。她从李稷手里拿过了丝绦,却并不捆他,而是一股脑缩回被褥内,闭上眼睛,柔声道:“睡吧。”

  李稷意外地挑眉,最后让她选择一次:“你不怕?”

  容玉“嗯”一声,安然睡着,道:“你是光明磊落、彬彬有礼的好狐狸,我不怕。”

  李稷一怔,旋即咧开嘴角,笑出了深深梨涡。

  作者有话说:

  下一更还是后天,明天不更新了,提前祝大家假期快乐!

  (本章掉落小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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