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番外3:卢致南与谢玉芙.上——父母爱情
今日酒楼买卖好,卢致南被大厨拉着打下手,忙的脚不沾地,入夜了才腾出空。
大厨给了他一包肉一壶酒,他就拎着酒肉上了酒楼最顶层的屋顶,一面自饮自酌,一面盘算着以后的人生。
自从十岁那年父母双亡后,他在卢家过的日子与奴仆相差无几,还要被堂兄弟们使唤差遣。亏得他身强体壮,还有几分混不吝的硬脾气,才不至于受欺太过。
当年卢母担忧儿子像丈夫一样体弱多病,纵然家计再艰难,她也要从牙缝中挤出些许余财,请上好的拳脚师父打磨儿子的体魄。
卢致南年幼时还不耐烦练功,如今才知道慈母的一番良苦用心。
六年下来,他将东都的街头巷尾摸了个烂熟,还结识了一大堆贩夫走卒游侠混混。
他曾为城里的寺庙挑水担柴,也为食楼酒肆跑腿送货,攒下几个铜板后,他就去城外村镇收集红蓝花与马蓝蓼蓝等花叶,卖到城里制作胭脂与青黛的铺子,挣的就更多了。
不过,寄人篱下虽然饿不死,但也活不痛快。若他要开个铺子做个买卖,那两个好伯父必定如闻着腥味的臭虫般凑上来。他若不肯就范,两位伯父张嘴就是养育之恩,当年他父母欠下的大笔医药债务如何如何。
想到这里,十六岁的少年迎着夜风幽幽叹了口气。
总之,东都是不能继续待了。
想到最近结识的粟特小郎康屈底,卢致南开始认真盘算跑商队这条路子。
初夏的夜空晴朗明净,凉风送爽,他想着想着就在屋顶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他听见阁楼厢房中传来的对话——
“……我见过令嫒玉娘子,真真一个销魂摄魄的绝色美人,难怪贤弟朝思暮想,难以割舍,咯咯咯咯!”
这一串猥琐的笑声直接把卢致南从迷糊中彻底惊醒——他们在说什么?令嫒?贤弟?这是什么亲属关系?
“都怪宇文东阁,颁布什么《靖律疏议》,管天管地管到我等士族家门里来了!”
“贤弟说的是,换做以往,家中豢养的歌姬舞姬,不过用来侍奉娱宾的卑贱东西,人人皆可消遣,产下的男女也是一样的贱籍,哪来这么多讲究。”
“眼下如何是好,当年祖父分家时,玉娘是落籍在我名下的谢家女,哎呀呀!”
“贤弟莫急,我来出个主意。玉娘之母本是歌姬出身,幸得贤弟垂怜,才得以踏入谢家门第。只要她肯承认当年与外人私通,玉娘并非贤弟亲生骨肉,那么玉娘就得随母落位贱籍。到了那时,我再为贤弟办一张纳妾文书,就万事俱备矣!”
“当真?”
“贤弟若不信,可先草拟一份纳妾文书,回头我拿去让叔父盖印记档就是。”
“多谢兄长,事成之后,我必重谢!”
“贤弟无需多谢,只是听说令兄有一尊朱玉弥陀,是你家传家之宝……”
“我必说服兄长双手奉上!”
“好!”
两人走后,卢致南从屋顶跳下,适才所闻令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受堂兄弟们差遣时,也听了不少浑话,说事前朝乱世时,许多贵族子弟荒唐残暴,从不顾忌伦理纲常。
曾有一位大儒夜宿某家世族事,听家妓讲述过往,愕然表示:“你们这些歌姬舞姬时常被买卖、转赠,在各家流转,侍奉父子兄弟,产下的女儿也继续沦为贱籍。如此血统纷杂,难以查证,那些贵人淫辱姬人时,误辱了自家骨血也未可知!”
家妓垂泪:“那些贵人何曾将我们当成过人!”
待到文德皇帝一统天下,宇文东阁召集天下大家,制定并颁布了《靖律疏议》,对许多违反伦理纲常骇人听闻之事严加惩处,才刹住了这股|淫|乱|污秽的风气。
所以,适才坐在那间厢房中的两人,一个是贪图亲生女儿美色的禽兽,一个是贪图禽兽家中传家之宝的恶徒。
该怎么办呢?卢致南挠挠头。
其实这件事与他并不相关,他手中已攒了些银钱,也有了跑商队的路子。他身无牵挂,说走就能走,实在没必要掺和这摊浑水。
但是这夜睡梦中,他屡屡见到那名马上就要遭到厄运的少女‘玉娘’,虽然面孔模糊,但那一双含泪的眼睛似是一直在哀求他出手相救。
被噩梦纠缠了一夜,卢致南顶着一双乌黑的眼圈,认命的去打听那两人的行踪。
没过两日,他就根据市井朋友提供的信息,找到了东都西城一座三四进的大宅。
谢家源自陈郡谢氏,与卢家一样,都属于世家大族的旁支小宗。虽然同样是家道中落,谢家比卢家强了不少,家主老谢大人与其长子身上还担着散职,对外也能号称官宦人家。
谢家是两年前刚搬来东都的,去年特意将传家之宝朱玉弥陀供奉在白马寺,还得了褚皇后的嘉奖。
当日深夜,卢致南站在谢宅墙外,继续挠头。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事——
告官?无凭无据,白惹一顿板子。
告诉谢家家主?万一人家家丑不可外扬,反咬他一口呢?
想了半天还是一筹莫展,最后他的身体越过脑子,直接为他做了决定。
卢致南轻手轻脚的爬上院墙,趁夜潜入谢宅。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很蠢,万一被抓到,当成小贼打死都活该。
看见前方几个奴婢走过来,他连忙闪身躲进假山,恰好听见奴婢们的轻声议论——
“阿郎还在鞭打杞娘么?”
“是呀,这都两日了,杞娘被打的奄奄一息,身上皮肉没一块好的。”
“杞娘多老实呀,她怎会跟人私通?”
“唉,也不知阿郎在外头听说了什么,反正一口咬定杞娘偷了人。”
“八娘子可急死了,一直叫我打听杞娘,我可该怎么回话呀?”
“咱们做奴婢能说什么,只能多劝几句了。”
“唉,好吧。”
卢致南跟着那位‘八娘子’的侍女,尾随至一座偏僻的院落。
他缩在草丛中耐心等着,等那侍女劝完八娘子,等夜深人静,所有房屋陆续熄灯,他才悄悄摸进八娘子的寝屋。
屋内的少女并未就寝,而是趴在桌上轻轻哭泣。
卢致南从窗台跳进屋子,那少女立刻拔下金簪刺过来。
“别别别,别怕,我不是坏人!”卢致南高举双手,任由那少女将金簪抵在自己喉间,“你,你是不是叫玉娘?”
皎洁的月色下,这名少女当真美貌的令人目眩神移,比卢致南这些年见过的所有花魁名妓都更为美艳夺目。
他心生叹息:这可怜的小娘子,应该就是她了。
玉娘神色警惕,“你是什么人?”
卢致南结结巴巴,“我,我是来示警的。我姓卢…景行坊卢家,这个不要紧…先去救你生母吧。”
因为相貌美丽,谢玉芙自幼见过各种猥亵|淫|靡的目光,甚至有不少是来自堂表兄弟与亲兄弟的。但她不讨厌眼前这少年,他的目光除了最初的惊艳,后面只剩下怜悯与笨拙,还有些许苦恼与慌乱。
她缓缓放下金簪:“我阿姨没有偷人。”
卢致南叹息:“我知道她是清白的,所有人都知道。你父亲严刑拷打她,不是因为在外头听说了什么生出误会,而是为了…为了…”
他实在说不出口,“哎呀,两日前,我在扶风楼的屋檐下听到了你父亲与另一人的谈话,他们打算……”
他期期艾艾的简单叙述了那日所闻。
谢玉芙脸色苍白的坐倒,喃喃自语:“原来如此,我还当他想将我当做礼物送人,却原来更加禽兽不如,丧尽天良!”
谢玉芙虽然才十五岁,性情却十分刚毅。
乍然得知这等匪夷所思之事,她不似寻常少女啼哭不休,反而抹去眼泪,披上风兜,与卢致南一起摸去拷打杞娘的屋子。
然而他们还是晚去了一步。
远离主屋的僻静柴房中充斥着血腥味,杞娘冰冷的身子高挂在房梁下晃晃悠悠。
卢致南上前打晕了两名恶仆与谢玉芙的父亲,然后将三人五花大绑,口塞布团,最后将杞娘的尸身平放在地上。
谢玉芙伏在尸体上无声哭泣,手指摸过生母被拷打至变形的面孔,扭曲的手指,反折的关节,还有遍布鞭痕的血淋淋皮肉。
卢致南取下其中一名恶仆口中的布团,问道:“她招认了么?”
那恶仆连忙摇头,“杞娘宁死不肯承认偷人,咬定了八娘子是阿郎的亲生骨肉。我们实在没法子,只好一再加重刑罚……”
卢致南不想再听了,将布团用力塞回,然后一手一个将两名恶仆提到隔壁屋打晕。
谢父醒过来后见到这等情形,一面疯狂挣扎,一面发出含糊的叫声。
卢致南上前就啪啪两个耳光,然后掏出谢父口中的布团,“你有什么要说的?”
谢父恶狠狠的望着另一边的谢玉芙:“这贱婢,生了一副浪荡身子,眼珠子水淋淋的见人就勾引。她根本不是我的骨肉,就是个暖床的贱……”
卢致南赶紧把布团塞回去。
他转头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谢玉芙满脸泪痕,全身散发着冰冷彻骨的寒意。
她缓缓走过去,从柴垛中抽|出一支粗壮的柴火,然后疯了似的向谢父身上打去。
卢致南知她心中悲愤,想着让她出口气也好。
片刻后,谢玉芙气喘吁吁的停了手,对谢父说:“我给你笔墨,你将自己的禽兽之举写下来。”
卢致南不解:“这是做什么?”
谢玉芙:“留个自保的凭证,免得这禽兽抵赖。”
“凭证嘛……”卢致南想到一事,上前在谢父身上一阵摸索,找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信封内赫然就是他亲笔写的两份文书与一张短笺。
前一份换籍文书上写有‘谢氏玉娘本是侍妾与人私通所生,现在将之从谢家除籍,落为贱籍’云云,后一份是纳妾文书,只等着加盖印章即可生效的,短笺则是委托某兄尽快办好此事,事后必有重谢云云。
谢玉芙拿着两份文书气的浑身发抖,冷笑着:“好好!”
卢致南摇头叹息,谁知就这么一转身的功夫,谢玉芙奋力抬起用来抵住柴垛的一块大石头,向谢父的头脸重重砸去——霎时间谢父脑浆迸裂,气绝身亡。
“啊啊,这这这……”卢致南张口结舌。
谢玉芙冷冷道:“去找我大伯父。”
*
由于褚皇后笃信佛法,朝中大小官吏纷纷效仿。
谢大伯有志于官场,自不能落于人后,这几月他一直在禅房中斋戒抄经,全力打造虔诚人设,试图再次获得褚皇后的嘉奖。
卢致南呆呆跟在谢玉芙身后,一路摸到禅房,依样画葫芦将奴婢与谢大伯统统打晕,五花大绑。最后将匕|首抵在谢大伯颈间,以冷茶泼醒之。
谢玉芙干脆的向谢大伯出示那两份文书,并且简单叙述前因后果,“那禽兽的打算,伯父可知晓?”
谢大伯惊愕的眼珠几乎脱眶,疯狂摇头。
他当然注意到弟弟看向侄女的垂涎目光,但他并不以为意,打算凭侄女的稀世美貌,好好巴结一位达官显贵,既能让自己升官发财,还能绝了弟弟那见不得人的心思,两全其美。
谁知道,谁知道啊……?!
谢玉芙:“那禽兽已将我阿姨活活打死,我也让他给我阿姨抵命了。”
谢大伯眼珠都要爆裂了——啥?抵命?那不就是弑父么?
谢玉芙:“接下来请大伯照我说的做,否则这位卢小郎就会拿着这两份文书去告官。状告谢家锦绣其外败絮其中,谢氏二郎禽兽不如,意图染指亲女,父兄竟然默许纵容。如今天后正在整饬各家世族,若这件事捅出去,我固然死无葬身之地,整个谢家也得给我陪葬。”
“大伯父,你可听明白了?”
谢大伯:“……”
他缓缓点头。
*
不久,坊间就传开了一件大事,城西谢家的谢二郎听信了外头狐朋狗友的谗言,疑心妾室偷人,于是在家严刑逼问。妾室吃不住拷打,心生怨恨,趁谢二郎熟睡时用大石将其砸死,随即自己也伤重不治而亡。
卢大伯前脚在酒楼听了这个传闻,后脚就有个媒人上门要给侄儿卢致南说亲,说的小娘子正是刚刚横死的谢二郎之女。
媒人一顿舌灿莲花,卢大伯似懂非懂——谢二郎之女在数月前染了时疫,原本正在庄子里养病,乍闻父母双双死于非命,顿时疫毒攻心,眼看没几日了。
谢大伯怜惜幼弟惨死,于是想让侄女在热孝中走个荒亲,只要侄女有了夫家,将来就不至于成为孤魂野鬼。
起初卢大伯有些迟疑,谢大伯毕竟有官身,家财也比自家丰厚,若是谢氏女还有的救,何妨嫁给自己儿子呢?于是他特意让妻子去城外庄子中看一眼。
卢妻回来后告诉丈夫,那谢氏女满脸脓疮,奄奄一息,万万不可祸害自家亲儿,刚好拿卢致南那小兔崽子换些礼钱,还能让谢家欠个人情。
如此这般,谢卢两家在几日之内就交换了庚帖与婚书,然后随便找个日子完成了简陋至极的婚礼。婚后第二日卢致南就闹了起来,指控卢大伯苛待侄儿,新娘是半死不活的,新房是堆放杂物的,连送婚的车驾都是几文钱雇来的驴车,真是欺人太甚。
然后他就拿着户籍文书与婚书,带着病重的妻子离开卢宅前去投靠他的市井朋友。
又过了几日,卢大伯听说侄儿带着妻子跑商队去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几个月后,谢家也搬离了东都,卢大伯更不知道该去问谁了。
*
谢玉芙将从谢大伯处逼拿出来的飞钱与银两统统堆在卢致南面前,然后深深跪下拜倒。
“多谢卢小郎不计安危,仗义相救,否则玉娘势必堕入无尽地狱,此生无望。大恩不言谢,这些财帛还请小郎收下。”
卢致南连忙摆手谢绝,“我帮你不是为了钱…哎呀,你自己拿着吧…”
两人推托了半天,卢致南无论如何也不肯收下。
谢玉芙还希望卢致南写一份放妻书,“我这般身世畸零之人,实不配为郎君之妻。若非知道寺庙也不是什么干净的地方,我早该落发为尼,遁出俗世。”
卢致南吓了一跳,“你刚刚遭逢大变,此刻必然心情激荡。不必急于做出决定,慢慢来啊,慢慢来……”
其实他的心情也挺激荡的,这几天给他的惊吓不亚于当年父母双亡。他实在不明白自己只是随手帮了个忙,怎么就莫名其妙成了亲。
他心想谢小娘子貌若天仙,自己可不能趁人之危,于是打算当场写一份放妻书,可恨拿起笔来居然有一大半字不会写,在谢玉芙面前闹了个大红脸,太丢人了!
谢玉芙原本神色惨淡,见状不禁笑了笑,“我一个孤身女子,在这世间难以自立。若卢家兄长不弃,暂以夫妻相称,待将来兄长觅得心上人,你我立时解除婚约。”
卢致南本来挺有主见的,不知怎么的,遇到了谢玉芙就昏头昏脑的,谢玉芙说什么他都点头——好好好,谢小娘子说的一切都好。
谢玉芙唯恐容貌惹祸,本想用金簪划破脸皮,卢致南好说歹说才阻止了她。商队启程前,他将谢玉芙安置在一座织染坊中,托康屈底的姐姐姐夫照看,两人就此分别。
接下来两年,卢致南跟着商队走南闯北,学会了辨认茶叶、丝绸、香料、铜器、瓷器等各种货物,摸清了自东都、潼关、凉州、西域的商路,还结交了几位沿途关卡中的低级官吏。
而谢玉芙则学会了在满是烟火气的市井中独立生存,除了练成一手上乘的织染技艺,她学会了租赁房舍、与牙人打交道,扯着嗓子跟坊市的大娘讨价还价,甚至懂得如何应付贴上来挨挨蹭蹭的登徒浪子。
卢致南不懂如何宽慰谢玉芙,只好在这两年间不断写信讲述他在外面的所见所闻。
在一张张满是错别字的信笺中,谢玉芙看到了天南地北的风光,还有一幕幕可恼可叹的人间悲喜剧。她想,与那么多身世凄凉的女子相比,自己已然十分幸运了。她的这条命是生母受尽酷刑折磨换来的,是卢致南不顾个人安危一片侠义心肠换来的,不可白白浪费。
当卢致南回来时,谢玉芙刚为康屈底的姐夫识破了几本弄虚作假的账本,康大娘喜笑颜开,说要升任她做新账房先生。谢玉芙含笑婉拒,转头提出要跟随卢致南出门经商。
卢致南哪敢反对,于是谢玉芙就用碳灰涂黑了脸,戴上帷帽,穿上胡服,踏出了数十年商贾生涯的第一步。
卢谢二人,一个豪爽机敏,一个心思细腻,不但有本钱(谢大伯给的那笔钱),还碰上了褚皇后大举任用寒门子弟的机缘——只要听说何人政绩斐然,就会受到皇后的破格提拔,是以各地官吏都铆足了力气兴修水利、鼓励农桑、教化民众。
作为中原人氏,世族旁支,卢谢二人的眼光与谈吐本就胜过寻常商贾许多,遇到有才干有志向的地方官吏,当真如鱼得水,财源滚滚。
三年光阴匆匆而过,除了常见的丝茶瓷几样,他们还贩卖过石料、酒水、粮食与牲畜,甚至在赵州开了一间小小的织染坊。期间,两人争执过,误会过,委屈过,但也啼笑皆非过,喜极而泣过,最终明白了彼此的心意,在赵州结为了真正的夫妻。
这一年,卢致南二十一岁,谢玉芙二十岁。
前来赴宴的几家好友不明所以,这不年不节的,也没发横财,这对年轻夫妻莫名其妙的办了几桌宴席,还置办了好几身新衣与配饰。平常落落大方的两人忽然羞答答的,看彼此的目光就掺了蜜一样。